“秀兒,你說你這帶個累贅,都多少人家了,差不多得了,別挑三揀四的了。”劉媒婆已經不知多少次勸母親改嫁了,“你以為你還是千金小姐啊,現在就是黃花大閨女也得好找。”
“她劉姨,真是辛苦你了。”外婆也是不明白陳秀到底在堅持什麽,可是還是心疼的,“我可憐的姑娘,哪成想這麽年紀輕輕就早如此橫禍。”
陳秀依舊沒有說話,一個人躲在在角落裡繡花。
“秀兒,這次這個陸家的男人,長得挺結實的,也帶了兩個孩子,家底還算不錯。”劉媒婆又是一頓誇獎,也不知她收了多少好處,都快把這個陸家的男人誇上天了。
外婆也是歡喜的,畢竟那麽多媒人說得其他家都這個條件好,而且有孩子,應該也不會嫌棄紀年遊的。
這天夜裡,陳秀抱著紀年遊輕輕地問著,“年遊,你可想多個兄弟姐妹?”
紀年遊背對著陳秀,想說話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陳秀繼續自言自語,“年遊,我可能真的有些累了。”
紀年遊沒有動,但他清楚的感受到了,陳秀抱著自己哭了,這是回外婆家第二次哭了吧。
陳秀改嫁定親就一張紅紙,其他都是劉媒婆來回在兩家人中間傳話,結婚的頭一天下午,劉媒婆才將陸家準備的紅棉襖送了過來,還有一個紅色頭花放在棉襖上面,顯得格外刺眼。
晚上,陳秀就跟外婆在東屋開始準備第二天要帶的東西。外公領著紀年遊在西屋,外公拿出他的旱煙杆子,捏了一撮煙絲塞進煙鬥裡,在煤油燈上點著了,然後呼噠呼噠開始抽了起來。
“秀啊,這是你第二次嫁人了,娘也沒什麽好說的了,他們家自是比不得紀家,事事都得你操勞了。”外婆一邊抹著眼淚,一邊給陳秀系上了包袱。
“恩。”陳秀沒有說話,目光空洞,腦海一片空白,像一個機器人一般面無表情。
“秀兒,小啞巴,明天跟著你一起走。”外婆擦乾眼淚,便把包袱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別忙活了,趕緊睡吧,一會兒就天亮了。”外婆見陳秀不說話,收拾好東西後,就躺下了。陳秀一個人在窗戶邊愣愣地發著呆,沒人知道她在想什麽。
次日,天沒亮,紀年遊就被外公推醒,陳秀沒過來給他穿衣服,他自己穿了起來,是從前在紀家穿的,只是有些短了。”
沒有人來迎親,也沒有人送親,陳秀拉著紀年遊跟著劉媒婆走了半天才到繼父陸景榮家。此刻,陸家門口就陸景榮和他的一兒一女站在門口迎接。陸景榮也穿著大紅色棉襖,衣襟上若隱若現的髒汙,不像是第一次穿,他的一兒一女,穿著平常打了補丁的衣服。
“大榮啊,這是你的新媳婦,陳秀。”劉媒婆說話間,將陳秀拉著紀年遊的手扯開放在陸景榮的手上,笑眯眯的轉頭對陳秀,“秀啊,這以後就是你的漢子,陸景榮。這以後就是一家人了,趕緊進屋吧。”
陳秀被推著進了屋裡,紀年遊則是在門口向裡望去,一間小破土屋一個車軲轆大小的窗戶,連著鍋灶的土炕佔據了半個屋子,一個破舊的木櫃子還掉了一扇,用布擋著,一張桌子幾把凳子在屋子的側面,桌子上擺了4道菜和幾個菜團子。
劉媒婆招呼陳秀和陸景榮坐下,然後才三個孩子一起上桌吃飯。
陸景榮面無表情地給劉媒婆舔了酒,又給陳秀夾了一塊肉,“多謝嬸子幫忙。”
“大榮啊,
以後就是一家人了,可不能怠慢了秀啊。”劉媒婆笑著也往陳秀的碗裡夾了一塊肉。 陳秀沒有說話,而是將碗裡的肉夾給了陸景榮的兩個孩子,陸景榮的臉上這才微微有了表情。
劉媒婆一看,笑眯眯的,對著陸景榮地孩子說,“芳兒,寶兒,趕緊喊娘。”
“娘。”陸寶玉雖然不情願,但是還是甕聲甕氣的喊了。
“大榮啊,秀兒的這個娃二,不太會說話。”劉媒婆估計是怕陸景榮挑理,連忙解釋道。
期間,沒有搭理紀年遊,紀年遊小心翼翼的要夾盤子裡的肉時,卻被陸景榮的女兒先一步夾走了,紀年遊隻得默默地從旁邊的菜盤子裡夾著菜吃。陳秀看著紀年遊小心翼翼的樣子,有些心疼,便也夾了一塊肉放進了紀年遊的碗裡。
紀年遊看著碗裡的肉,又抬頭看一眼陸景榮,此刻的陸景榮臉色已經暗沉下來,劉媒婆笑著,“大榮啊,以後秀的孩子, 你也要當親兒子養的。”
陸景榮點了點頭,心裡卻不是怎麽喜歡。
上午吃完酒,劉媒婆就離開了。
“你在家裡照顧他們三個吧,我去幹活去。”陸景榮沒有熱和情緒的離開了。
“你們叫什麽名字呀?幾歲了?”陳秀拉過陸景榮的兩個孩子,微笑著問著,“我是陳秀,以後你們可以喊我姨娘。”
“我叫陸芳芳,8歲了,弟弟叫陸寶玉,他7歲。”陸芳芳用她那剛吃完肉油乎乎的小嘴回答陳秀,“你是我爹的新媳婦嗎?”
“恩。”陳秀點了點頭。
“我不喜歡你!”陸芳芳突然朝後面退了一步,奮力地甩開陳秀放在她胳膊上的手,一臉的憤怒“他們都說了,我爹的新媳婦就是後娘,十個後娘九個狼,還有一個不如狼。後娘都是狼。”
陸芳芳說完,就掐了一下陸寶玉,陸寶玉“哇”地一聲開始哭了起來。
“不會的。我不會的。”陳秀有些慌了,連忙抱起陸寶玉,“乖,不哭,不哭。怎麽啦?”
“我不喜歡後娘,後娘會吃人。”陸寶玉掙扎著,試圖掙脫陳秀的懷抱,“你放開我!”
陳秀下意識的松開了陸寶玉,陸寶玉一個趔趄摔倒在地,哭的更厲害了,“後娘打人,後娘打人。”
陳秀還沒來得及扶起她,陸景榮就站在了門口,一臉怒氣,進到屋裡,把陸寶玉抱了起來,興師問罪,“陳秀,你這剛過門還不到一天,都開始打孩子了!”
“沒,我沒有。”陳秀連忙解釋道,“我沒有抱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