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上周五我講過的,基因改造賦予你們的特殊能力,其本質上是對超距空間的運用——”
基地研究所的一間教室裡,上理論課的魏教授照本宣科地念著講義,讓蘇明感覺自己似乎又回到了學校。
台上的魏教授又翻了一頁,他已經這樣念了兩個星期了。
“這魏教授講課可真是夠嗆。”台下的孫奕白打了個哈欠,低聲跟旁邊的人說道:“還是下午的戰術課好,起碼能動彈啊。”
“他講的內容其實挺有意思,跟科幻小說似的。”坐在他旁邊的蘇明已經適應了軍隊裡的生物鍾,正聽得起勁。
“你倆別說話了。”薑曉曉小聲提醒道,可惜已經晚了。
台上的老李耳朵一動,然後迅速鎖定了聲音的來源:“蘇明、孫奕白!”
“到!”兩人起立。
“你們兩個有什麽問題?”
“沒問題。”蘇明有些後悔接孫奕白的話。
“額,我確實有些問題。”孫奕白順杆就爬,仗著自己那點物理學底子問道:“按您之前所說,這個超距空間是否類似於另一個維度的世界?”
魏教授沒讓他倆坐下,而是直接開始回答:“五十年前人類遭遇異種入侵,同時也發現了超距空間,當時研究院裡有不少學者和你的猜想類似。但隨著研究的深入,我們發現這個空間是極其不穩定的存在。它可以瞬間產生,也會瞬間消失,它可以小到普朗克長度,也可以大到上萬光年。最關鍵的是——”
魏教授強調道:“沒有任何物質或者波動可以在超距空間裡做到時間意義上的存在或停留,這和所謂世界的概念有很大差別。當一個粒子從現實中的A點進入超距空間的時刻,也就是它從超距空間出來到達B點的時刻。用最簡單的物理語言來形容,超距空間就是存於現實世界兩點之間、自持正無窮加速度的空間通道。”
蘇明聽得迷迷糊糊,而本就是物理專業的孫奕白則露出思考的神色,又追問道:“您說的這些理論有什麽實驗證據麽?”
魏教授點了點頭道:“好問題,雖然目前實驗室裡還只能設計一些間接證明的方法,但直接證據也是有的。”
他點了下稿件,眾人面對的屏幕上出現了一艘巨大的太空飛船。飛船的類鏡面外殼反射著太陽光,而整體形狀則十分怪異,完全違背人類習慣的飛行器設計和審美。
“第一個證據就是這艘五十年前降臨的異種母艦,它當年出現在地月之間時,全人類所有的觀測和感知設備都沒有發現任何空間波動或者熱量的痕跡。而第二個證據就是在座的各位,你們的特殊能力其實也是超距空間的證明。不過這方面我不在行,下兩周李教授會和你們講解特殊能力相關的事情。”
解答完畢的魏教授話鋒一轉,開始批評一直站著聽的兩個人:“孫奕白,你雖然提了個好問題,但不應該私下討論。而蘇明——
“我聽說你是目前唯一還沒有激發能力的,什麽原因自己回去好好反思,不要給你們第一小隊丟臉。”
“今天的課就上到這,解散。”
蘇明坐下後,發現周圍有很多道目光向他投來,其中有同情的、有好奇的,沒準也有幸災樂禍的。
孫奕白有些不好意思,咳嗽了一聲說:“這個魏教授真是夠八卦的啊,好像還有點兒針對咱們。”
“還不是因為你,就你話多。”薑曉曉盯著孫奕白,狠狠地針對他。
孫奕白撓頭道:“哎呀,我哪知道他這麽大歲數耳朵還那麽靈啊,跟個老兔子似的。”
“沒事,咱這也算打出名頭了。”蘇明則故作輕松道:“走吧,吃飯去。”
孫奕白和薑曉曉對視了一眼,不知道怎麽勸解,也隻好跟上。
出了研究所後,蘇明一直在想自己的事情。
到底是哪一步出問題了呢?改造失敗?還是沒到時間?
總不能是那天他想的那樣,自己其實不是適格者,基因庫的檢測失誤了?但是之前隊長明明告訴他說......
他邊走邊皺著眉頭思考,直到來到食堂門口。
孫奕白拍了拍蘇明肩膀,開玩笑道:“今天午飯我請了啊,你可不許搶。”
蘇明也笑道:“行啊,那以後我的飯你都請了吧。”
“瞧不起誰呢,我請就我請。”孫奕白拍著胸脯道。
“食堂又不花錢,你請個頭啊。”薑曉曉無情地拆穿了孫奕白,幾周時間裡她和兩個男生都混成了兄弟。
孫奕白被她連懟兩次,有些不爽:“我說薑曉曉同志,這才認識幾天你就卸下偽裝了?”
“哼,跟你這樣的人,我可懶得裝。”薑曉曉故作野蠻道。
蘇明看著兩人耍寶,心情好了不少,便也開始把注意力轉向今天食堂的飯菜了。
幾人狼吞虎咽吃得差不多後,孫奕白放下豆漿滿嘴白沫對蘇明提議道:“今天下午沒有戰術課,要不你去找隊長問問?”
薑曉曉也附和說:“對啊,隊長她知道的很多,沒準能幫你呢。”
“她這幾天不是有事麽。”蘇明遲疑道。
“哎呀,有事也不耽誤。”薑曉曉說:“我們三個女生住一個屋的,等會兒你跟我去女生宿舍,我幫你找她。”
蘇明其實早就想見她了,只不過一直沒機會,就點了點頭。
於是飯後,薑曉曉便雷厲風行地帶著蘇明到了女生宿舍樓下,但她上樓後發現屋裡只有葉子姐。
蘇明得知情況後隻好離開了,但他沒有回宿舍而是在基地裡閑逛了一圈,走著走著就來到了基地角落那棟老樓前。
那天之後,蘇明打聽這棟樓是軍團前身浮屠研究院的老建築,以前似乎是個負責科研的大樓。後來研究院改製為軍團,新建了那座壯觀的研究所,這裡就逐漸被廢棄了。
但地下的那個實驗室似乎還有用,蘇明看著老樓的入口,想起了他和隊長幾周前在這裡的情景。
“蘇明?”聽到隊長的聲音,蘇明以為是自己幻聽了。
然後蘇耶妲從身後出現,把他嚇了一跳:“隊,隊長?”
“你跑這來幹什麽?我說怎麽沒找著你。”蘇耶妲問道。
“隊長你找我?”蘇明詫異道。
“對啊。”蘇耶妲點了點頭:“不過你在這正好,走吧。”
然後她便進了老樓,擺了擺手示意蘇明跟上。
“FT12011、FT12014識別完畢,乘客:蘇耶妲少校、蘇明中尉,電梯下行。”
這一次電梯識別出了蘇明。
“你們還沒授銜,我讓李教授先給你弄了這裡的權限。”蘇耶妲解釋道。
“好的。”但蘇明在意的不是這個:“那隊長我們還去下面做什麽?”
蘇耶妲說:“你不是沒辦法激發能力麽?我這幾天一直在想辦法,現在有了些頭緒,可以試一試。”
原來隊長一直在忙我這個事情麽.....
想到這裡,蘇明心裡有些懊惱,覺得自己還真是麻煩。
“不用擔心,我之前不是說了麽,你和我一樣和別人不一樣。”
蘇耶妲說了一句很別扭的話,但蘇明聽懂了,於是又有些開心。
電梯到站開門,還是那個空曠的地下實驗室,蘇耶妲領著蘇明坐到兩台電腦桌前。
“其實說是想辦法,不如說是回憶我自己當初激發能力的時候。”蘇耶妲跟蘇明解釋說:“我當時在這裡接受改造的時候和你一樣做了個‘夢’,不過那時我還小所以夢到的是滑滑梯。我滑著滑著覺得在地上滑沒意思,於是一下子就滑到天上去了。呵呵,挺幼稚的吧?”
“挺有創意的。”蘇明回答道。
“嗯,我也這麽覺得。”蘇耶妲很滿意這個回答,又說:“那時候他們讓我激發能力,我也是很久都不知道該怎麽做。直到一天我偶然想起那個夢,想起滑到天上去的那種感覺,一下子成功了。我當時直接從地上跳起三四米高,把那些大人都給嚇壞了。”
“那後來呢?”蘇明聽得起勁,忘了主題。
“後來我腿摔壞了,被送醫院了唄。”蘇耶妲白了他一眼說:“行了,該你回想自己的那個夢了。”
蘇明乖乖聽話,閉上眼睛開始仔細回想。從自己離開熔爐,到飛臨子系統表面,再到進入內部,最後遇見統禦者。由於這個“夢境”的記憶十分清晰,他現在能回憶起大部分的細節,但直到最後也沒有出現什麽其他的感覺。
蘇明於是睜開眼睛說:“隊長,好像不起作用。”
蘇耶妲想了想說:“那你再試試隻想你印象最深的那一段。”
印象最深麽......
蘇明又閉上眼睛,開始回憶遇見統禦者那一小段經歷,一遍、兩遍、三遍、N遍。無論重複多少遍,他還是沒有任何感覺,於是又睜開眼搖了搖頭。
蘇耶妲聽完蘇明的描述,皺著眉頭想了半天說:“可能是需要複現你當時的情緒,比如恐懼之類的。”
“可我現在已經感覺不到害怕了。”蘇明苦惱道。
“那倒是不一定哦。”蘇耶妲笑得壞壞的,“葉子說她對你們用過感知系的精神影響了?”
“是。”看著隊長那不懷好意的笑,蘇明有些緊張。
“哦——既然有心理準備,那我也不客氣了。”
蘇耶妲話音剛落,蘇明發現地下實驗室突然變得一片漆黑,仿佛回到了那個子系統的房間裡。
“隊長?”蘇明只聽到了自己的回音。
他知道這是隊長為了激發他的能力,但人類對黑夜的本能恐懼還是慢慢湧現。
身後傳來一絲響動,蘇明聽到了卻沒有像上次一樣馬上轉頭。
以動製靜,是他小時候總結出來面對恐懼的最好辦法。
他握緊雙拳深吸一口氣,然後猛然轉身向著統禦者衝了過去。
面對著熟悉卻依然詭異的六隻燈籠大的紅色複眼,蘇明掄起慣用的右拳照著統禦者的頭部就是一拳。拳頭擊中了一隻大眼睛,卻像打在死物上沒有任何反饋。蘇明來不及多想,扎起馬步收回右拳,然後用盡全力把左拳再次揮出。
還沒看到這一拳的結果,他眼前的畫面就像鏡子一樣碎掉了。實驗室的燈光撒了下來,蘇明回過神發現自己滿頭大汗地喘著粗氣,最後揮出的左拳正被隊長的手握住。
“還是很嚇人吧?”蘇耶妲放下蘇明的拳頭,笑眯眯的問道。
蘇明仍然驚魂未定,但看到隊長甜甜的笑容後就立馬安心了不少。
“隊長,我,我成功了麽?”他有些緊張地問道。
蘇耶妲沒有回答,而是抬起頭往上看去。
蘇明也跟著抬頭,發現實驗室三米多高的屋頂上有一處燈帶不亮了,外殼的痕跡似乎是被打碎的。
“這個.....”蘇明有些不敢相信,“這個是我弄掉的?”
“對啊,你跟那時候我還真像,都喜歡往高跳。”蘇耶妲開玩笑道,似乎不是什麽大事。
蘇明眨了眨眼,然後低下頭看了看,發現雙腿雙腳都還健在。
“才三米多,摔不壞現在的你。”蘇耶妲解釋道,“你雖然才激發能力,但身體素質的改善在那天之後就開始了,你自己沒發現麽?”
蘇明想了想說:“戰術課上倒是可以測試運動成績來著,但我一直沒激發能力,就一直躲著沒參與。”
“好吧。”蘇耶妲點頭道:“那你現在試試能力吧,就用戰術課上他們教的使用方法。”
蘇明回想了一下課上的內容,然後心念一動,雙腿上就產生了一股熱流。他稍微向前邁了一步,隻感覺身輕如燕,一下子跨過了兩三米。
“怎麽樣?”看著蘇明面露笑意,蘇耶妲也微微一笑。
“感覺,挺有意思的。”蘇明現在也算見識過大風大浪,但心裡還是有點激動。
“那就好好練習,三個月後的實戰演練前爭取多掌握些能力。”蘇耶妲勉勵道,“那就走吧。”
蘇明抬頭看了看頭頂被打壞的燈帶:“這個沒事麽?”
“之後有人會處理的。”蘇耶妲語氣不滿道:“你就隻關心燈麽?”
蘇明愣了一下,一時沒反應過來蘇耶妲是什麽意思,就看見隊長輕哼了一聲拔腿走了。
他趕緊跟上,但直到進了電梯也沒想明白自己做錯了什麽。
隻關心燈?那我該關心什麽?
對了,他想起來自己在夢裡的第一拳打碎了燈,而更重的第二拳是打在了隊長的手上!後來他只顧檢查自己的能力來著,居然忘了這件事。
蘇明語氣小心:“那個,隊長。”
“嗯?”語氣帶著不滿。
他更加小心地問道:“你的手沒事吧?”
“沒事。”字越少,事就越大。
蘇明解釋道:“額.....我當時真沒注意。”
“嗯。”還是沒用。
蘇明也覺得什麽解釋都太蒼白,於是就問了一句:“要不隊長你也打我一拳?”
“哦?”蘇耶妲終於打起精神,兩隻拳頭像電影裡的小混混那樣摁得“咯咯”作響,“這可是你說的哦。”
蘇明沒想到隊長要來真的,心裡有點打鼓,但還是硬著頭皮說:“嗯,隊長你打吧。”
他閉上了眼睛, 便錯過了蘇耶妲捂嘴偷笑。
“來了。”
隨著蘇耶妲的一聲輕喝,蘇明繃緊神經,然後就感覺自己胸口被輕輕碰了一下。
“我現在沒力氣,中午沒吃飯,所以這一拳先欠著。”蘇耶妲說著收回了拳頭。
蘇明松了口氣,睜開眼睛,卻又聽到隊長說:“所以你先請我吃飯吧。”
蘇明覺得這笑話挺熟悉,撓了撓頭說:“隊長,吃食堂不花錢的。”
“現在都一點半了,去哪個食堂啊,幫忙刷碗麽?”蘇耶妲白了他一眼,“研究所大樓下面有個咖啡店,去那裡。”
蘇明有些疑惑說:“那個咖啡店不是專門給研究所那些科研人員開的麽?咱們士兵能進去?”
“也沒規定不能去,反正我總去。”蘇耶妲滿不在乎道,“你下午還有課麽?”
“沒有。”蘇明想了想,然後發現一個事實,“可是我也沒帶錢,那個咖啡館是要錢的吧。”
“那我不管。”蘇耶妲耍無賴道,“沒錢就把你抵押在那做服務員好了,你手上力氣那麽大,端個盤子綽綽有余嘛。”
見隊長又提拳頭的事,蘇明隻好乖乖閉嘴,開始想辦法。
走出老樓後,蘇耶妲看到蘇明還在皺眉頭,覺得有些好笑。
“行啦,我帶錢了,這一頓飯你也欠著我的。”見蘇明點頭,小債主蘇耶妲心情不錯:“誒,和我講講你們大學裡的事吧。”
於是蘇明講起大學裡的趣事,蘇耶妲背著手靜靜地聽。
午後的陽光降下,兩個人的影子偶爾交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