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舍的蘇明躺在床上睡不著,一直在胡思亂想,自己、蘇耶妲、姐弟、未來。直到第二天早上也沒想出什麽結果,但憑借改造的身體素質和年輕人的活力,一夜未眠也沒什麽感覺。
蘇明起床洗漱,決定先不去想那些不明白的事。今天上午要進行他們這屆新兵的授銜儀式,授銜之後他們這些人才真正算得上是“新兵”。但他們很快又不能叫做新兵了,因為再過幾個月就會有更新的新人接過這個稱號。
入伍大半年才進行授銜是軍團的傳統,和其自身的特殊性質有關。和只服役兩三年的義務兵不同,浮屠軍團的戰士理論上是職業軍人,但由於保密需要不允許自行退伍。因此絕大多數的戰士只有兩個未來,運氣好的重傷滾蛋,運氣差的戰死星空,還有極少數能熬成長官。
授銜儀式還是在研究所的禮堂,和上次入伍儀式時一樣,戰士們也都早早地在研究所的大門外等待。蘇明和孫奕白來得稍晚,蘇耶妲她們三個也已經到了,正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一小隊的五個人在演習事故裡共同經歷了生死,可以說是同年兵裡感情最深的。但由於蘇明和蘇耶妲之間的尷尬氛圍,所有人湊到一起反而沒什麽話可說了。
九點鍾,授銜儀式正式開始,戰士們進入禮堂就坐。頂著些許黑眼圈的蘇明往台上看了一眼,發現領導名牌裡少了魏教授,以後在浮屠軍團應該也見不到那張老臉了。
演習結束後,王校長明裡暗裡透露給了他們幾個不少消息。子系統的事故讓軍團的上層迎來一波震蕩,魏教授的嫡系全部下馬,李教授重返研究所所長的職位,總之就是李家父子掌控了全局。
不過也並非沒有漏網之魚,比如呂天城和岡本足輕就沒受到什麽懲罰。這兩個魏教授的爪牙只是從突擊大隊被掉到了普通大隊,不知道是出於什麽考量,或許隻當做小魚小蝦沒太重視。但蘇明的心裡還是有根刺,他想到這不禁瞟了一眼:呂天城和岡本足輕正襟危坐,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
蘇明收回目光,心想至少以後不用一同訓練或執行任務,就當眼不見心不煩吧。
“全體起立。”一聲命令之後,授銜儀式正式開始。
整個流程和入伍儀式一樣冗長枯燥,現在的蘇明實在沒法投入感情。唯一能讓他提起期待的,只有明天開始的休假。
不過頒授肩章的環節,還是讓蘇明心情波動了一下。除了中尉軍銜帶來的虛榮和興奮之外,一些陌生的信念也沉澱了下來,似乎是某種更宏大、更遙遠的東西。在經歷過一次生死危機之後,蘇明才對這種信念有了一些實感。
他能感覺到,隨著這枚小小的肩章一起,有什麽更沉重的東西壓在了自己的肩頭。責任、義務、使命,還是什麽?蘇明一時半會還分不清,但無論哪種都是他之前沒有體會過的,卻是他偶爾仰望星空寄托的,也是歷史上無數英雄追求的。
封侯非我意,但願海波平。
人類被封閉在這藍色搖籃裡,已經太久太久了......
在蘇明走神的思考中,授銜儀式終於進行到了最後一步:宣讀軍團誓詞。
在一片靜默之中,最高指揮官李伏波上將親自喊道:
“全體起立!宣讀浮屠軍團誓言!”
台上台下所有人都應聲而立,新兵面對的牆壁上投影出了一行行工整的誓言。
李將軍也起身舉起右拳,用洪亮的嗓音開始領讀:
“委心熔爐,
螢追火逐,眾生受難,需造浮屠。” 一整句結束後,全體將官也大聲跟著誦讀,整齊而嘹亮。
在禮堂的回音平息後,李將軍開始領讀第二句:
“委身熔爐,禮讚南無,因果輪轉,勢造浮屠。”
接著是第三句,將軍的音量開始變大:
“委命熔爐,回向星途,阿鼻叫喚,必造浮屠。”
到了第四句,李將軍放下了麥克,用自己的聲音對著所有人喊道:
“銀河灑血,必造浮屠——”
台下眾人也跟著呐喊:
“銀河灑血,必造浮屠——”
李將軍接著喊道:“仗劍太陰,必造浮屠——”
台下也聲勢不減:“仗劍太陰,必造浮屠——”
最後李將軍脖頸發紅,用盡力氣吼出了最後一句:
“我將無我,必造浮屠——”
新的、老的、台下的、台上的,在李將軍激昂情緒的帶動下,戰士們震天的宣誓聲在禮堂的四方牆壁之內奏響。
“我將無我,必造浮屠——”
“我將無我,必造浮屠——”
“我將無我,必造浮屠——”
鐵馬金戈之聲被大禮堂的牆壁阻擋,沒能夠響徹雲霄。但余音回響久久不能平息,如同他們心中滾動的熱血......
在李將軍最後的幾句勉勵下,授銜儀式便結束了。
許多戰士還沉浸在剛剛的氛圍裡,不過其中肯定沒有孫奕白。
還沒出研究所,他便忍不住問道:“這幾天休假你們有啥安排?”
“我們明天準備去趟港都。”葉子蘭搭話。
蘇耶妲和薑曉曉都沒表示,想來三人已經商量好了。
“還是你們女生會生活啊。”孫奕白吐槽了一句。
直到幾人出了研究所的大門,葉子蘭突然對著孫奕白說:“你和蘇明也一起來唄?”
她雖然話頭指向孫奕白,但眼睛卻看著蘇明。聽到這句話後,蘇耶妲愣了一下然後眨了眨眼,似乎沒想到葉子蘭會這麽問。
被問到的孫奕白沒有先回答,而是看向了蘇明。
蘇明強忍著答應她的衝動說:“這兩天我準備回趟家,就不去了。”
“那我也不去打擾你們幾個逛街了。”見蘇明拒絕,孫奕白也借坡下驢。
“嗯,那就下次休假再說吧。”葉子蘭似乎也只是隨口一說。
薑曉曉在一旁看著蘇明和蘇耶妲的反應,表情神神秘秘的,但各有心事的兩個人都沒發現。
回到宿舍之後,蘇明覺得有些後悔。他並非不想借機緩和一關系,但解決不了矛盾還往一起湊,只會讓現在的關系變得更難解開。
就在蘇明又開始糾結的時候,被告知樓下有人找他。蘇明心裡一驚,會是誰呢?
帶著半分疑惑和半分期待,蘇明下樓一看,發現是剛剛見面的熟人。
“曉曉?”蘇明有些失望,也有些驚訝。
“嗯,找你有點事,但不能在這說。”薑曉曉靠近他小聲說,兩人站的很近。
“那要在哪說?”蘇明一邊小聲回道,一邊尷尬地往左右兩邊看了看,幾個進出宿舍的士兵都在用羨慕的眼神看著蘇明。
“總之你先跟我來吧。”薑曉曉轉身就走,蘇明也隻好跟上。
對於薑曉曉蘇明一直是以戰友看待的,想來薑曉曉也是如此,所以他不覺得這裡面會有什麽誤會。
可能真的是一些不好啟齒的話吧,蘇明想到一些事情,可能和葉子蘭有關?畢竟這大半年來,他也感覺到了薑曉曉和葉子蘭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思。
“你覺得咱們軍團的這幾句宣誓詞怎麽樣?”薑曉曉邊走邊問道。
蘇明覺得納悶:“你不是來問這個的吧。”
“當然不是。”薑曉曉否認,“隨便聊聊,還沒到地方呢。”
蘇明想了想說:“實話實說,我覺得有些奇怪,這幾句話有些像是佛教的揭語。”
“哦?”薑曉曉不置可否,讓蘇明繼續說。
“但如果用佛揭的標準來衡量的話,又顯得氣勢有余,哲理不足。”蘇明想著古代那些著名佛揭,不自覺地開始評判道:“其中的一些意象,比如什麽銀河、太陰還有星途,似乎並不是佛教關注的概念。”
“有道理。”薑曉曉點點頭:“不愧是學過歷史的,我可是聽不出來什麽。”
“當年我恰好學過一門佛教課。”蘇明想到了曾經教這節課的李教授,:“不過從這個誓詞,到咱們軍團的名字,都和佛教相關。甚至李教授在大學裡兼職教的都是佛教史,不知道是不是巧合。”
蘇明本就是隨口一說沒想要答案,卻聽到薑曉曉開口道:“軍團建立之初就和佛教關系不淺,當年浮屠研究院的最後一任院長是個居士,自己寫了一些佛揭掛在辦公室裡。後來研究院改製為軍團,最後一任院長就是第一任軍團長。他在自己寫的佛揭裡挑了幾則改編了一下,就拿出來作為軍團的宣誓詞了。”
蘇明聽得一愣,這些辛密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知道的,不由得開口問:“你這都是從哪聽說的?”
“等一會兒你就知道了。”薑曉曉卻故意吊著胃口。
蘇明隻好苦笑:“好吧。”
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直到兩人來到了基地角落那棟老舊的實驗樓前,蘇明才發覺事情好像沒那麽簡單。
“這裡.......”蘇明看向薑曉曉。
薑曉曉雙手叉腰,站在老樓的大門前說:“你應該來過這裡吧?激活X級改造的時候。”
聽到X級改造,蘇明的眼睛不自覺睜大,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麽。剛剛薑曉曉說的那些故事只能讓他有些好奇,震驚過後他滿腦子就只剩下兩個問題:薑曉曉為什麽會知道?我現在該怎麽回答?
嚇到蘇明的罪魁禍首沒有回頭,但她也猜到了蘇明的反應:“放心,知道這個秘密的人只有個位數,其中包括我而已。”
蘇明把狂跳不止的心臟放回了一半,強忍著對她身份的疑惑問道:“所以咱們到底要說什麽?”
薑曉曉回過頭,眯起可愛的笑眼說:“咱們進去慢慢說。”
平日蘇明看她的笑也覺得可愛, 此情此景之下他忽然覺得有些害怕。
二人進了大門後,蘇明發現這座老樓裡面比上一次更加破舊,遍地的灰塵似乎很久都沒人打掃過了。
“已經沒人在這裡工作了麽?”蘇明環視四周。
“李教授成為研究所所長之後,這裡就徹底廢棄了。”薑曉曉似乎對基地裡的動向十分熟悉,“咱們去地下實驗室,你知道在哪吧。”
對於她知道地下實驗室,蘇明已經沒有那麽驚訝,不過還是提醒道:“我知道,不過啟動電梯需要李教授的授權。”
薑曉曉神秘一笑:“那可不一定,你放心帶路吧。”
蘇明隻好帶著她來到了通往地下的電梯間,然後見她拿出了一張身份卡,在識別器上劃了一下。
“FT00000識別完畢,電梯下行。”
00000?這是什麽級別的編號?蘇明記得李教授的編號不過是10003而已。
他下意識地盯著薑曉曉,對身邊這位戰友的身份愈發琢磨不透了。
見蘇明直愣愣地看著自己,薑曉曉調侃道:“你再這麽盯著我看,我可就要告訴隊長了。”
“咳咳,不好意思。”蘇明尷尬地轉過臉。
電梯下到了地下實驗室,蘇明走進來後不禁想起了和蘇耶妲的相遇,忍不住微微一笑。但他又轉而想到現在兩個人的情況,剛剛的一點好心情便瞬間消失了。
出了電梯門後,薑曉曉的注意力便一直在“熔爐”之上。
看過癮了之後,她便轉過頭來:
“你和隊長是姐弟,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