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萬歷三十五年,有星孛入於北鬥。至華夏大地上空,分離出一顆淡綠色光球。光球緩緩下落,直至地平線消失不見。
不久後,張真人在光球下落的方位,尋到一名女嬰。無人知其父其母,只聽說是一獵戶深山撿來的。
女嬰被一個蛋形的器物包裹,其後器物幻化成一顆球形物體,紋路奇特。
獵戶甚覺驚奇,想是什麽神仙庇佑孩子的寶物,不敢私自留下,一並送給了山下一戶姓余的人家。
這名女嬰雙目漆黑而明亮,細看之下,瞳孔旁有一黑色小孔,竟是一重瞳子。
傳說,重瞳子可觀世間人魈,見人所不能見。
(二)
天啟二年春闈放榜,幾家歡喜幾家愁。
周之庭再一次金榜無名,他走在京城喧鬧的大街上,被歡慶的人群撞得踉踉蹌蹌。
怎能不憂,怎能不愁呢?
周之庭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竟然穿越了。
穿越之前,他最後的記憶停留在了和朋友在遊樂場坐過山車。他隻記得那天過山車好像出了事故,速度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他害怕得感覺道自己的腎上腺都要爆炸了。
後來身體好像失重一樣,他兩眼一白,失去了意識。
而那一年,原主剛剛中舉,許是太過激動,突然就背過氣去,發了一場高燒,昏死過去。
直到周之庭再次睜開眼睛,發現周圍一切都不一樣了,他已經成為了這個生活在明朝的周之庭。
他呆呆傻傻地看著周圍的一切,嘴裡還嘟囔著旁人聽不懂的話:“遊樂場還有古裝體驗了?”“這是整蠱節目?”
周之庭不知所雲瘋瘋癲癲的樣子,令仆人以為他是燒壞了腦子。
周之庭慢慢拾起原主的記憶,那兩段截然不同的記憶,都覺得無比真實,一時竟也有點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誰了。
後來他突然意識到,自己這種情況是穿越了!
小說裡都這麽寫,男主都是在某一個契機下穿越的,這樣說來,自己還是主角呢!
穿越的這個身體雖說才是個十二歲的小屁孩,卻已經得了舉人,這放在任何時代都是一妥妥的天才少年啊!
照照鏡子,長得也還不錯呢,這濃眉大眼的小模樣,比自己原來長得好看多了。
想到自己要用這個新身體練號,周之庭竟然有點小激動。
原來的自己是死了嗎?
周之庭不禁想到新聞報道的標題可能會寫《一男子因過山車事故嚇死!》,這也太丟臉了,甚至不敢想象評論裡那一番景象……
那真是身體和社會上的雙重死亡啊!周之庭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不過話又說回來,既然死了,那個世界怎樣都和自己沒關系了,反正也看不到別人具體說了什麽,感覺倒是輕松了一點。
可是父母怎麽辦,周之庭想想鼻子有些發酸。
也許會有什麽辦法回去呢?借天文異象,還是自己再死一次?好像都不是什麽可行的主意。周之庭想得頭都大了。
事已至此,自己也無力回天,既來之則安之吧。
自此以後,周之庭就用這個新的身份生活下來。
原主的家境還是不錯的,生在江南一個富庶的縣城,家中尚有百畝良田,又有些產業營生,供得這麽個獨子念書。
周之庭過起了富家少爺的生活,再也沒向任何人提起穿越前的事情。
只是他本以為自己穿越成了男主,應該會有一番驚天地泣鬼神的非凡經歷,可是除了日子過得舒心之外,生活也沒有什麽波瀾。
想了想,周之庭決定入仕為官,匡扶江山社稷。雖說已經是個舉人,可也只能得個八九品小官,那有什麽意思。
自己穿越前好歹是個大學生,如今更是繼承了原主那顆最強大腦,不考他個狀元都對不起自己這穿越者的身份!
還有他這個長相,雖不至貌若潘安,五官倒也端正耐看,又生得白淨,這多討女人喜歡啊。
他野心也沒那麽大,就想中個探花。就像李尋歡,才貌雙全,再得個皇帝賜婚,娶一貌美公主,從此平步青雲,功成名就,人生簡直不要太美!
可是這麽多年科舉過去了,周之庭還是那個周之庭,怎地連個會試都過不去。
眼見著他人金榜題名洞房花燭……這穿越後的完美人生,主角竟不是自己?
問題出在哪兒呢,權貴攀了,錢財也送了,真是自己才疏學淺?不不不。一定是朝堂烏煙瘴氣,才將他這顆明珠遺落。
這樣一想,周之庭倒生出些看破功名利祿的心思,許是自己選錯了賽道,官場不是自己命定的主場。
“不考也罷,回家種田。學學人家陶淵明,過上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的日子也挺好。”
周之庭正碎碎念叨,忽然聽見身後一道清亮亮的女聲傳來。
“小哥!小哥!等一下!”
周之庭聞聲停住,回頭看去。
只見一個約摸十四五歲的姑娘,身形纖細嬌小,穿著一身舊舊的藍色粗布小外褂,腰間別著個小兜子,身後背著一把纏著破布的劍,手上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包袱,一臉嬉笑地朝他飛奔過來。
那姑娘身後數十米處還跟著一錦衣衛,瞧著腿腳有些吃力,勉強跟著。
周之庭為避開人群,不知不覺間走進一條偏僻的小巷。他環視一圈,四下並無他人。
“……在叫我?”
思索之間,姑娘三兩步就跑到周之庭面前,他這才細細看清小姑娘的模樣。
小姑娘頭髮松散地盤扎著,隨意插著一根粗木簪子,額前幾縷頭髮支楞巴翹的。一雙忽閃忽閃著的大眼睛,笑意盈盈地看著周之庭……
那姑娘的瞳孔旁邊黑色的小孔,驟然收縮了一下。周之庭眨眨眼睛,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眼花。
這就是那個重瞳子——余漫漫。
余漫漫一副自來熟的架勢,從袖口裡掏出一個黑黢黢的東西,塞到周之庭手中,笑嘻嘻道:“小哥,我瞧你周身磁場紊亂,印堂發黑,近日必有大禍啊。這符石切記收好,或許可以救你一命。”
周之庭都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余漫漫板過身子按住肩膀,緊接著,腿窩處就被使勁踹了一腳,一下子跪在地上。
余漫漫隨手把包袱扔進旁邊的院子裡,一腳踩上周之庭的肩膀,縱身一跳,便抓住旁邊院落的牆頭,利落地翻身進院。
隔著院牆傳來一句:“小哥,危險的時候把那石頭扔出去哦!不必謝啦!”
周之庭身板子瘦弱,支撐不住撲倒在地,吃了一臉的土,疼得他齜牙咧嘴。
剛要起身,誰知又被一腳踩住,動彈不得。
“我你X?”周之庭怒氣衝衝回首罵道,定睛一看,是後面那個錦衣衛。
那名錦衣衛眼瞅著余漫漫翻牆而去,一個衝刺上前,本也想踩著周之庭借力翻牆,不成想周之庭這麽不頂用…空踩了個寂寞。這一卸力,頓時感覺左肋骨下方抽痛,岔氣了。
他一手撫著側腰,一手撐著膝蓋,雙腿打飄兒,聽到周之庭言語不敬,狠狠瞪了一眼。
周之庭瞄見那人腰間別著鎮撫司的牌子,又看了看他身上飛魚服的刺繡圖案。
哎呦,這年紀輕輕的,該不會是北鎮撫司的鎮撫使許無咎吧。
許無咎身材高大而結實,有著一米九的身高,長腿長腳。膚色古銅,面貌輪廓俊朗,一雙細挑的丹鳳眼,神情似笑而非,像狐狸般自帶一股狡黠之氣。
據傳他和宮裡某位公公關系匪淺,少時便進了錦衣衛,心思縝密,手段狠厲,深得皇帝重用。不久前,又抓捕了一夥叛黨,得皇帝禦賜飛魚服,一躍坐上北鎮撫司鎮撫使的位子。風頭一時無兩, 人送外號羅刹鬼。
周之庭哪敢得罪他,不再放肆,自覺閉緊了嘴巴。
許無咎快速調整氣息,觀察周遭的情況。
這處院牆要比周圍的宅子高出許多,是一處荒廢多年的宅子後院。
傳言這宅子是鬧過妖怪的,房主生前加高了四周的院牆,既不允許後人踏入,又不允許後人將這房子賣出去,於是荒廢了多年。
不知道裡面什麽情況,也無從判斷那姑娘的行動。想到此,許無咎心中懊惱,又被她跑了。
這已經是余漫漫第二次從他手中跑掉。
“剛才她給你什麽東西?”許無咎突然問道。
周之庭趴在地上,老老實實伸出手,露出那個黑黢黢的東西給許無咎看:“她說是符石。”
“符石?”
許無咎挪開踩在周之庭身上的腿腳,接過周之庭手中的東西查看。
這塊石頭上畫了一個紅色的圓點,除此之外,怎麽看都是一塊普通的石頭。
“真能忽悠人。”許無咎一臉不屑,隨手把石頭丟給周之庭。
周之庭坐起身,收好石頭。他見過的符咒大多畫在黃色的紙上,這樣的東西他也是沒見過。小說裡講了,這種意外之物,說不定就是金手指啊。
就在此時,院內傳出余漫漫的叫喊聲。
“啊啊啊啊!!胖胖!胖胖!”
許無咎驚覺,原來余漫漫還在院子裡。
緊接著砰砰砰的幾聲巨響,前方院牆上被什麽東西轟塌了。
許無咎迅速上前查看,周之庭也好奇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