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許無咎當天領了皇帝的命令,去尋離宮出走的皇五弟。
京城裡大大小小的都是眼線,找個人還是很容易的。
經線人提供的消息,前一日,京城裡確實出現過一位面生的富貴少爺,據描述應該就是皇五弟。
後來,那皇五弟被兩個騙子拐出了城,但是傍晚時,那倆個騙子受了重傷回來,卻沒見到那小少爺的影子。
許無咎派手下去把騙子抓回來詢問,自己則在坐在茶樓上喝茶。
說來也巧,余漫漫恰巧閑逛到茶樓對面的套圈的小攤。她身手好,一連套了老板好些物件,吸引得周圍的人拍手叫好。
許無咎也被這人聲吸引,在一眾人群中瞥見了余漫漫——那個背著劍的小身形。
“是她?!”許無咎忽得從椅子上彈起。
不久前,許無咎奉命前去景州抓捕白蓮教反賊,余漫漫就是那時跑掉的假聖女。若他所猜不錯,想必也是余漫漫從背後偷襲,把他敲暈的。
許無咎此時一身官服,擔心被余漫漫認出來,便遠遠的尾隨著余漫漫,看著她一路吃喝玩樂。
余漫漫似乎根本沒注意到自己被跟蹤。
許無咎漸漸跟近了些,不覺二人之間已不足三丈遠。
直到余漫漫被幾個追逐打鬧的孩童撞了一個回身,這才與許無咎四目相對,這距離近得,想不發現都難。
許無咎宛如狩獵的狐狸,仿佛下一秒就要撲咬眼前的小白兔。
余漫漫直覺不妙,想也不想撒腿就跑,反應之快,倒是令許無咎錯愕了片刻。
許無咎慢了一步,倒也迅速追上余漫漫。
狐狸是真想不到,小兔子跑得可真快!
那小小的人兒,短短的腿兒,穿梭在大街小巷中,每次眼瞅著就要抓著了,卻都撲了個空。
好在許無咎熟悉城中環境,幾圈下來,人倒是沒跟丟,但也著實累得不輕。
余漫漫心中茂騰著無數個小問號,自己剛進的京城,怎麽就被錦衣衛盯上了。
“抓小跟班的?我倆昨天才認識啊……”
余漫漫忽然想到:“難道是白蓮教的事?”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啊。
余漫漫時不時回頭看看許無咎,努力回憶曾經見過的人,可是腦海中隻飄過一個個白花花的麵團子,沒一張帶七竅的!
主要是白蓮教那次事件牽扯的人太多了,余漫漫有點臉盲,實在想不起來自己何時遇到過許無咎。
余漫漫歎口氣,乾脆大聲問許無咎:“官爺!你追我幹什麽?”
“你不知道?那你跑什麽!”許無咎在後面依舊緊追不舍。
“你追我,我才跑的啊!”
“那你停下來,我不追你了!”許無咎開始忽悠。
“……我信你個鬼,錦衣衛都壞得很。”余漫漫翻了個白眼。
雖然記不得許無咎的臉,但是錦衣衛在景州的所作所為,余漫漫可是記憶深刻,這時候停下來,不就是傻子嘛!
不論是衝自己來的,還是衝小跟班來的,都不能落這人手裡。
許無咎這人很是執著,二人你追我趕了小半日,連余漫漫都有些疲憊了。
正巧二人追至一處高牆小巷時,余漫漫看見前一名方失魂落魄的男子,墊腳石這不就有了。
“小哥!小哥!等一下!”
男子回過頭來。
那是一雙單純清澈而又略顯愚蠢的眼神。
(二)
余漫漫揚長而去,
周之庭體會到了什麽叫風中凌亂。沒有得到預期的答案,反倒有一種被小姑娘忽悠的挫敗感。 他無奈轉身,那邊的還躺著一個昏迷不醒的許無咎。
想到剛才許無咎那麽囂張地踩著自己,周之庭也不客氣,對著許無咎的臉,放了個屁。
“啊!”周之庭局部突然傳來一陣劇痛,忍不住大叫。
周之庭回首看到許無咎正惡狠狠地盯著他,驚嚇道:“呀?這麽快醒了?”
許無咎早就恢復了意識,只是身體過於疲憊,無法睜開眼睛,就一直偷偷地聽著二人對話。
許無咎心中盤算,想來這個周之庭也不似常人,對那個叫余漫漫身邊東西似乎也頗有了解。
此刻許無咎體力有所恢復,他抓住周之庭的手腕,陰沉著臉,命令道:“送我回鎮撫司衙門。”
周之庭被許無咎脅迫,無奈之下隻好背許無咎回鎮撫司。
涉及皇親國戚之事,錦衣衛辦事就是效率高,正好許無咎的兩名手下也押著兩個騙子回來複命。
許無咎命人將周之庭帶了下去,先行看押。
周之庭大驚失色,嚷道:“我幫了你,你怎還恩將仇報?再說了我是舉人,你怎可如此目無王法?”
許無咎冷哼一聲:“給他嘴巴堵上,關地牢去,等我有空審他。”
(三)
據騙子交代,他們昨日在城外遇到一個凶惡的女匪,不僅打劫了他們身上的財物,連那小少爺也給劫走了。
憑著騙子對女匪的外貌描述,許無咎畫了一張畫像給騙子辨認,兩個騙子連連點頭。
“是她!是她!就是她!”
許無咎心道,果然是余漫漫。
看這兩個騙子一個瘸腿、一個禿頭的模樣,許無咎眉頭一皺,詢問緣由。得知是余漫漫出手打的,許無咎忽感無力。
那余漫漫跑得快不說,沒想到小小年紀出手還挺狠,還有那個會飛的球,也頗為厲害……
白日裡若她有心動手,只怕自己未必是對手。
許無咎愁得閉上眼睛思考,單手扶額,手指在額頭上輕輕揉按。
那景州的事情,表面上告一段落,實際上還有大批余黨潛逃。皇帝嘉獎,也只是為了讓反賊放松警惕,再有下一步動作。
可是這多日過去,許無咎線索也不多,查到白蓮教聖女后,再無進展。
直到今天在集市撞見了余漫漫。
“瞧著余漫漫的反應,似乎不記得我是誰,並不知道我為什麽追她。”
“還有在景州之時,也是有些奇怪……”
“不過說來也巧,皇五弟和余漫漫竟然牽扯到了一起,還以為人要追丟了,這真是天助我也……”
許無咎暗自竊喜,命人拿著余漫漫的畫像去詢問守城的士兵,最終確認余漫漫確實從東門出了城。
許無咎猜測的沒錯。余漫漫孤身一人進城,依舊從東門出城,料想二人並未分開,一定會在城東某處碰頭。
而城東最近的地方有一個破廟。事不宜遲,許無咎火速命手下備馬,帶人向城東的方向尋去。
(四)
三月的夜晚,月色乍寒。余漫漫回到破廟,已經是亥時。
破廟裡,幽藍的月光照在地上的火堆,一絲熱氣都沒有,也沒看見半個人的影子。
余慢慢學了兩聲布谷鳥叫,劉信便從神像的後面跳了出來。
“你怎麽回來的這麽晚,有吃的嗎?我餓死了。”劉信抱怨著,他養尊處優慣了,早上就吃了余漫漫留下的一張燒餅,一直餓到現在。
余漫漫從包袱裡拿出一個紙包裹著的東西遞給劉信。
“呐,吃吧。”
還沒打開,劉信就聞著味了,驚喜道:“是燒雞!”
“鼻子好使啊。”余漫漫伸出大拇指笑道。
劉信餓壞了,迫不及待地撕扯下一根雞腿,也不理會余漫漫的玩鬧。
余漫漫扒拉扒拉地上的火堆,又撿了幾根乾柴,生起火來。
二人圍坐在篝火旁,暖黃色的火光逐漸照亮他們身後佛像安詳的面龐。
余漫漫也揪下一個雞腿,一邊漫不經心地提起白天碰到錦衣衛的事,試探著問劉信:“那個錦衣衛可是來抓你的?”
劉信不解道:“憑什麽是抓我的?說不定抓你的呢!”
“我可是第一次進京,再說是你父親得罪了人,你大小也算個逃犯吧。”
劉信記起自己撒的謊,心虛起來,小聲道:“也是……”
話雖如此,余漫漫還是想不通,自己是如何被盯上的。
“說不定是那兩個騙子,向官府告密了!”劉信突然說道。想來自己失蹤也有兩日,京城遍布錦衣衛的探子,尋到些線索也很正常。
“是了是了,我怎麽忘了這茬,我就說怎麽才進京城就給人盯上了,”余漫漫恍然大悟道。如此便放寬了心,不是衝著自己來的就好。
劉信咬了一口雞腿,得意地說:“你笨唄。”
被一個小屁孩說笨,這余漫漫可就不開心,一把搶過雞腿,道:“呦,就你聰明,你聰明能給人騙得褲衩子都沒了。”
劉信羞紅了臉:“我那是一時不慎……”
“要不是我甩了那人,說不定你早就被抓了,還有你在這跟我嘚瑟?”
劉信畢竟不是真的逃犯,就算被抓回去,最糟糕的情況也就被皇兄和母妃責罵幾句,再禁足反省,說起來也沒什麽好怕的。
只是這樣一來,他就要回到那個四方無趣的皇宮,確實是個麻煩事,不覺皺了皺眉頭:“老大,明天一早我們就走吧。”
“嗯……”余漫漫有些猶豫,她想起了周之庭,正要跟劉信商量,改變一下計劃。
就在此時,一個聲音響起:“五殿下要去哪裡?”
一個高大的身影赫然矗立在門口,許無咎的臉在火光的照映下忽明忽暗。
“許無咎?!”劉信驚訝地認出來人。
“就是他,白天裡追我的人……等等,他叫你什麽?”
在佛像似笑非笑地注視下,劉信看著許無咎,許無咎盯著余漫漫,而余漫漫一臉問號地看向劉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