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菜陸續的上了桌,各位官員神色也漸漸放開了,商乘風領著頭,洛常山在下捧著,氣氛也算歡快。
但賓主盡歡卻不是商乘風此番的用意,窗外的天空也漸漸暗沉,商乘風還是說道“各位,今夜也談了許多開封往事,怎不見各位談談清鶴幫?最近不是剛將其剿滅,是開封一大喜事啊,怎麽各位卻閉口不談?”
隨著商乘風的言語,廳內也是靜了下來,席間劉平書看向洛常山,其正好望向他,多年共事的交情,劉平書自然明白了他的道理,為了避免氣氛就此冷下來,劉平書開口道“商大人,這清鶴幫說來慚愧,其在開封作惡多年,但我們這些卻鮮有耳聞,如今被剿滅了,這一摞摞罪證才遞上了府衙上,這大家對清鶴幫其實也不甚了解,有道是家醜不可外揚,自然便不好同商大人講了。”
“劉大人,如今這大家都是開封官員,難道我是那個外人不成?”商乘風說道“這清鶴幫啊,各位不了解,我卻還是有所耳聞,其巧立名目,在一眾百姓之間坑蒙拐騙,這百姓發現被其騙過後便找上了府衙,但府衙卻以罪證不足而告知。不知這府衙是如何行事的?”
隨著商乘風的發問,席間眾人皆是埋頭,手上的碗筷也是悄然放下。
見眾人都不敢搭話,商乘風眼神一凌“洛大人,這府衙如今歸你所管,可知這事是如何成了這般?”
“在下,不知。”洛常山連忙叩首說道。
“你既然不知,為何不查?”商乘風拍案說道,威壓之下,一眾官員皆是跪首。
“黃通判,早前聽聞你同布政司的上司狀告過洛大人,可是知其中蹊蹺?”見無人搭話,商乘風便點名道。
“屬下狀告洛大人是為了開封民生發展一事,與清鶴幫之事無關。”黃道齊連忙說道。
“劉同知劉大人喃,你可知這事?”
“屬下也不知,不過禦史大人放心,在下已經在著力偵察此事,不日後定給禦史大人一個交待。”劉平書也說道,如今這番交談,劉平書也想明白商乘風的用意,這是在給開封府的眾官員一個下馬威啊。
“噢?不日是多久,劉大人可有把握?”商乘風聞言也是暗中一喜,看來這開封還不是鐵板一塊,不過面上也是並無表露。
“此月之內,商大人你看如何?”劉平書也是咬牙說道,如今被商乘風趕著,這馬是不上也不行了。
“如今還是初五,也罷,便依劉大人,我便等著劉大人的好消息。”商乘風算了算時日說道。
見清鶴幫的事解決了,商乘風又說道“劉大人如今將大任攬下,我也給劉大人一個消息,這開封府鹽鋪幾何,劉大人可知曉?”
“自是知曉的,這開封鹽鋪北坊十八處,南坊十二處,西坊十一處,東坊十三處,共計五十四處。”
“那劉大人可知曉其中有幾處是清鶴幫的?”商乘風微微笑著,還將桌前的酒盞拿起飲了起來,但余光一直望著席間的眾人。
隨著商乘風的話落下,席間眾人皆是瞪著雙眼,而楊孝舉更是身體微微發抖。
大周國稅以鹽鐵糧商為重,這鹽稅作為首位,其重要性自然不言而喻。光是鹽課一事,大周便獨立兩司,鹽課提舉司負責整個大周的生產與售賣,而都轉運鹽使司負責整個大周的鹽事運輸。
而負責各府地鹽店開設審查的便是各地推官,而楊孝舉,便是開封府推官,僅僅一個七品官員,
但其背後卻潛藏著莫大的財路。 “楊孝舉,你出來說說!”劉平書咬牙切齒的對著楊孝舉說道。
洛常山也將手默默的抓緊,眼神寒光微露的看著此時還微微發抖的楊孝舉。
楊孝舉微微抬起頭,見著眾人的目光,身體更是止不住,整個人發著顫的說道“我也不知為何清鶴幫會開有鹽埔。”
聽到楊孝舉的話,洛常山終於是忍不住喝道“楊孝舉,別忘了你如今這官、這名是怎麽來的。你自付熟讀詩書,卻苦學多年不得中榜,若不是你為父守孝三年,鄉裡鄉親見你孝舉,你又熟讀詩書,這才將你捧上這位置。如今你才為官四年,你看看你這所做是何事?整個大周,我還是第一次聽聞會有江湖勢力在開設鹽鋪的!”
隨著洛常山的話語,楊孝舉也是嚎啕大哭起來。
但洛常山並未就此言罷,還是繼續喝道“每日還念叨著聖賢之書,我道你還是克己奉公之人,看來是我看走眼了,聖賢便教了你這般為事?大周鹽課一事事關國稅,汝此作為實為竊國!楊衡之,你的書讀到狗身上去了?”
洛常山的話字字誅心,楊孝舉終是止不住了,淚眼之下雙唇顫抖的說道“洛公,衡之是真的不知為何清鶴幫會有鹽埔在,但此事已然是衡之失職,衡之愧對父老鄉親,如今這官,衡之怕是做不成。 但是洛公,你可得信衡之啊!”
“如今這事實擺在眼前,你讓我如何信你?我能想到別人同清鶴幫有所勾連,我卻獨獨想不到其中會有你啊,楊衡之,你讓我如何做?”洛常山指著楊孝舉的手也微微抖著,眼中淚光滾動,但卻是被洛常山忍住了。
見得如今這場面,席間眾人也是正襟危坐,誰人都沒想到,這三言兩語間,楊孝舉的官途便就此宣告結束了。
也不知是有人做賊心虛也好,謹小慎微也罷,在洛常山說完後,商府正廳之內,如今可謂是落針可聞。
楊孝舉好似想通了一般,慢慢站起了身,不緊不慢的將腰間的素銀官帶卸下,抬手放到席上,而後慢慢將自己一身青袍脫下,落在了身下。露出裡面白色的裡衣,還可見得裡衣上還留有兩處縫補的痕跡。
楊孝舉低身,雙手微微顫抖著將青色官袍上的褶皺慢慢扶平,隨後慢慢疊上,再將席上的素銀官帶放在了官袍之上。其理好官袍後將其捧在雙手之上,緩步走向洛常山,待到身前,楊孝舉雙膝跪下,將手中的官袍遞上“洛公,衡之失察,如今已是穿不得這身官服了,余下之物明日衡之會遞還回府衙,近年來多謝洛公照料,衡之告退了。”
“咚,咚,咚。”
隨著三聲叩首,楊孝舉便匆匆的往府外走去,淚在其眼間不斷灑落,但席間眾人卻無人為其求情,皆是漠然的看著楊孝舉。洛常山托著衣袍,眼眶微微泛紅的看著楊孝舉的背影。
宴來青衫時,歸去素白衣。路上眾人行,去時彷徨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