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來到了臘月。
京城中的大戶人家早已將狐裘披肩穿戴好,以備隆冬。
窮人家亦有余糧,大抵能保存支撐過這個冬天。
《化形術》早已通過伏魔司發放教習下去。僅月余,妖化百姓的生活質量就已得到大大提升。
這位帝王可是權術的念師,他的思想在潛移默化中改變著黎民。
正因此,百姓才能如此迅速的接受妖化,同時那也是他們的家人。
生活變好,是誰都想看到的。
……
遠方。
一匹快馬飛馳而過,連帶著風霜下的枯草,掀起陣陣波瀾。
他的身影漸行漸遠,飄飄搖搖的枯草亦恢復原樣。
一切就好像沒有發生一樣。
……
禦書房。
皇帝的案上羅列著幾斤重的竹簡。
整個北境情報統計了整整一月,大大小小的事件記載了一卷又一卷。
皇帝黑著臉,背手看著牆面上那副江河萬裡圖陷入沉默。
竹簡裡寫,胡騎是一路暢通從玉門關一路連破打至京城。
一路燒殺搶掠,說好聽點便是以戰養戰。
就連沈意沈國公用命守的北堤城都是一日破城!
一共一十六城,屠戮百姓超五十萬,實際或許更加恐怖。
軍隊損失一整個青龍營,一刻白虎營。
朱雀營和玄武營一北一南,還未參戰,戰事便已結束。
十六城守軍連帶州兵,所有城池傷亡軍隊亦有五十萬之眾。
更為恐怖的是,打掃戰場時發現近一萬的斥候死在鄉野,羊腸小道,各種隱秘的地方。
這也揭示了為何無人傳遞消息。
因為傳遞消息的人,都死光了。
而罪魁禍首的無念師與噬念獸,竟在呼延執死後不知去向。
整個青龍城便只剩下死屍。
而最後,連薑武督的一點消息都沒收到,三名四象營的將領也不知去向。
皇帝思量許久,轉過身來,“把將士們的撫恤金發了吧,天寒也不能寒了百姓的心。”
“諾。”趙付尖著嗓子,嗓音中有往日不曾有的柔情。
皇帝整理著思緒,想著冬天該如何度過。
還是要感謝夏侯成儲送來的胡人軍隊。
最後清點時,還剩六十九萬人,戰馬無數。
這是整個呼楚舉國之力,勝就勝在,就算敗了,夏侯成儲也賭乾元吃不下。
正想反,乾元正焦急沒人幫忙災區重建呢,這一批全是苦力,氣力大,能吃苦,上哪再去找這樣的廉價勞動力?
吃不下?
開玩笑,一個念師吃六十九萬失去軍心的部隊,輕而易舉。
戰馬更是一絕,每一匹都是神駒,日行千裡不在話下。這也是胡騎千裡奔襲的依仗。
只不過閃擊大晉失敗了。
正當皇帝思緒飛速發散,趙付的身影出現。
一副瘦枯的身子踉踉蹌蹌的跌進來,“陛下!陛下!”
趙付跪在禦書房內,整個姿勢都采用了滑跪才停住。
他像是見了鬼一般,焦急的說不出話,只是一個勁的陛下陛下,跪在地上頭抬起,磕下去,抬起磕下去。
皇帝看著這老太監自導自演的戲碼,不慌不忙道,“發生了何事?讓你如此驚慌?”
“薑……薑……薑武督回信了。”
“什麽!”皇帝拍案而起,有驚亦有喜。
“他人在哪兒?”
“奴才剛剛在外頭收到一封千裡加急的信件,問那小斯從何處送來,他隻說是薑武督送的。奴才這才匆匆忙忙的呈予陛下。”
趙付雙手捧起一份信件,因為風雪的洗禮,這份信件到現在都是冰涼的。
皇帝接過信件,裁開一角,抽出查看。
這龍顏一開始還很平淡,漸漸的變得扭曲,又宛若翻書變臉,改為錯愕,最後大笑,止不住的大笑!
“薑征其,真不愧是薑爭氣啊!”
“哈哈哈哈哈!”
……
好一會兒,皇帝才從極樂中緩和過來,笑的眼淚水都溢出不少。
“趙付!你猜猜這信上說什麽!”
皇帝突如其來的問題問懵了這個相伴多年的老夥計。
“回陛下,奴才不知。”
“哈哈哈哈哈!”
皇帝拍著龍案,笑意依然沒有褪去。
“我告訴你,這薑征其,帶著北境十萬兵,把亞戈打下來了!”
“哈哈哈哈哈!”
趙付聽完皇帝這番話,眼中滿是不信,可皇帝卻是這般神情,莫不會是真的?
不敢想,不敢想。
“恭喜陛下,賀喜陛下!”
趙付心裡這麽想,可還是噗通一聲跪下。
“來來來,再派五萬人馬,去幫他接管呼楚。”
“開春之後,讓他回京,朕要親自為他接風洗塵!”
“哈哈哈哈哈哈哈!”
“奴才遵命。”俯身告退。
退出後,依然能聽見皇帝在仰天長笑。
笑過一會兒,興致沒濃烈了。乾元這才落在龍椅上,思量起其他事。
信上提到的可不只是薑征其自己的事,若是只有他,恐怕也想不到乘虛而入。
是沈公!
沈公?
沈公為何會尋到薑征其?皇帝不解的暗自嘀咕。
當初可是連他自己都沒什麽法子去尋人,這沈公一找就找到了?
還是說,早有蓄謀?
不,不可能。
否則沈公不會身先士卒。
仔細一想,皇帝得出了答案——人念師。
這是人念師的法子。
沈公的路,是這樣的嗎?
沈公,當真是如其父,一世皆為忠烈啊!
……
翌日。
金鑾殿。
兩月有余,朝堂上依然有不少妖魔鬼怪。
那些窩在家中不肯出門的大臣,窩的時間久了,害怕被架空也都東遮西掩的參與早朝。
一旁的趙付手執長鞭,有事啟奏到了嘴邊。
皇帝卻先笑呵呵起來,讓這個太監頭頭顯得很尷尬。
他已經是第二次被打斷了。
群臣心中各有千秋,有喜有悲,他們獲取信息的手段也不少。
“朕今日很高興,諸位愛卿可知何事?”
群臣不答,沒有人想要點破自己有信息渠道。
“秦愛卿,你說說。”
文官首列秦孟邁出一步,高聲對答,“許是陛下治理有方,征戰城池日漸恢復。”
“秦孟你啊,這時候還要裝傻。”
但這時,裝傻又何嘗不是一個好手段呢?
“朕告訴你們,薑武督調轉槍頭,率領北境十萬兵甲,反攻呼楚,乘虛而入,早已攻佔亞戈!”
群臣聽聞,似乎早有準備,齊齊下跪,“恭喜陛下!賀喜陛下!”
“免禮免禮!哈哈哈哈!”
武官行列出列一位,正是張大員,張武侯,“臣請賞薑武督!”
這話,總要有人牽頭,作為薑征其的心腹兼弟子,這事自然讓他來辦最好。
“賞!朕要好好的賞賜。”
“薑武督開疆有功,封征北將軍,賞地千畝,黃金千兩,娟千匹。”
“另外,把朕那柄黃金劍一並贈予他。”
群臣嘩然,這黃金劍是天子配劍,贈予薑武督豈不是有先斬後奏之能?
趙付見狀,一鞭子下去,“肅靜!”
偌大的朝堂瞬間安靜。
無人再敢菲薄。
“朕還有一事要與眾愛卿共享。”
群臣躬身,洗耳聆聽。
“你們可知,這薑武督是從何獲救,又是從何而知北上伐胡?”
群臣默然,他們可不關心一個旁人的情報。
“是沈公。”
簡單三個字,在朝堂中這汪潭水中炸起水爆。
群臣又嘩然起來。
這沈公竟有如此之能?
沈公先前不是個普通書生嗎?平平無奇。
這沈公藏拙了?
若是藏拙也真是好伎倆,好氣量啊!
十幾年苦修藏拙……嘖嘖嘖,細思極恐,細思極恐啊!
趙付見狀,又是一鞭子下去,“肅靜!”
不一會兒,這汪潭水又恢復了寧靜。
群臣此時不語,亦無再多想,無非是要給沈公加封,一個死人,求個身後名,他們自然不會多加苛責。
“朕欲封沈公公爵之位,百味人公,享萬事聖名!”
下面沉默許久,各有各的思量。
不一會兒,“陛下英名”的聲音響起。
一聲又一聲回蕩在金鑾殿中。
……
待朝會散去,群臣自午門離開。
他們各自結伴,回味著朝堂之事。
皇帝囑托,要在臘月中旬召集法師,召開水路大會,祭拜英靈。
而召開地點,便位於城南的皇陵邊。
這一屆皇帝很是開明,皇陵是露天的,待後來可以將更多的英烈一並埋葬。
而沈意,沈成詩的碑,也在這裡。
一並還商討了《化形術》的事實,效用,一眼看去便知大臣們沒有好好修行。
還有六十九萬胡人修葺城池的事宜,畢竟不是中原人。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一共一十六城,還需要招募工匠繪製圖紙。這都是大工程。
最後還要考慮數目如此巨大的胡人的歸宿問題。
中原地大物博,肯定是能容納這麽多人的。只是歷史遺留問題在那裡,不是一時半會能解決的。
還有呼楚的容納……等等等等等等。
這些政事雖讓皇帝大臣煩躁,卻無一不是為了更好的大晉,更好的明天。
或許正是因為上下一心,大晉才能有如此繁榮的景象。
這個寒冬,沒有書卷上記載的流民四起,易子而食,更沒有四處暴亂,浮屍百萬。
剛剛結束的戰事讓他們都疲弊了,又有誰真的喜歡戰事呢?
打仗,是為了以後不用打仗。
如今的冬日,即使沒有海瑞,他們依然能活著。
這位陛下,心裡始終是裝著百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