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扭頭回屋,慕璃此時還在思考人生。見到便宜爹,不謀而和。
“你···”兩人同時發聲,然後兩人一愣。
“哈哈哈哈!”“李靖”笑了出來。“你在這裡管事這麽久,果然變了啊。”男人臉上湧出欣慰。
“爹,你別拿我打趣了,我現在不記得什麽。”慕璃知道這個便宜爹是個好人,至少現在展現出來的是這樣。
“你真的什麽都不記得了??”“李靖”,不,此時應該是陳庚天,以商賈的身份更為合適地向便宜兒子施問。
沈公子攤了攤手,愁苦地長歎一口:“所以,爹你覺得我是閑的沒事去給自己弄點傷口?”
陳庚天想了想,不論如何,現在這樣的沈成詩都比之前那個沒有思想沒有主見的好,也不枉嫂子給他取這個名了,只可惜大哥嫂子······
便宜爹也露出了愁容,“正好,爹你回來了,給我講講之前的事吧,我這個腦殼是真的記不起事了。”
“好,就給你講講你爹,你親爹的事吧。”陳庚天有些老淚縱橫的樣子。
“哦,這個給你。”陳庚天順勢做到了床邊,從衣袖裡取出那個小瓷瓶。“上好的金瘡藥,昨天剛挨了板子吧。讓你不好好做事。”
慕璃想起來似的挪了下屁股,不痛,哦,原來是麻了。然後默默地收好瓷瓶。
陳庚天緩緩抬頭思考起往事:“你爹啊,這個人,他以前也如你這樣,前半輩子也沒什麽成就。普普通通一個騎兵,但就是跟我這個煮飯的炊事兵關系好。沒辦法,他那個老小子飯量不知道為什麽就是比其他人胃口大,我就每次給他的粥打濃一點。但是你爹打架的時候是真的猛,就靠著這股蠻子勁,想他逝去之前都是軍中前鋒營的副將了。”
陳庚天頓了頓,“記得又一次,對面那群畜生想出直接劫持糧草的法子。你爹知道後直接就帶著的三千騎兵打了過來,那個老小子,嘿嘿,直接把前鋒營的兵帶了一大半,前鋒都打到後面來,哈哈。”陳庚天撫須大笑。“你可知道,他要是沒保住糧草可能腦袋都要掉,可是這老小子就是這樣為了我一個小小的糧官把那群畜生砍了個人仰馬翻。後面聽說他被主將打了二十軍杖,呦,還比你少五板。”
慕璃臉色尷尬,我本來說的就是二十板子,但可惡的公主又賞了我五板。
“軍中大小事不少,但這老小子一打勝仗就找老子喝酒,每次都讓我帶酒,嘿嘿,這王八蛋子不知道我不能隨便動用軍糧的嗎,每次都跟我說是將軍設宴用的。也多虧這小子,我才能在軍隊裡安身立命啊。”陳庚天有些惆悵。
“後來啊,我們在北邊守夷,玉陽關外邊,黑壓壓的全是人頭啊!蠻夷的騎兵那是真的難纏,我們打了很久很久,但蠻夷就跟殺不完一樣,殺出去就是騎兵,殺出去就是騎兵,後來沒辦法,北堤城裡沒多少軍資了,將軍下令退守平夷城,前軍變後衛,後衛打前陣往平夷城。北堤城雖是我們的門關,但卻是一座軍城,但平夷城一旦失守,那屠戮的就是百姓了。”
“你爹在後軍與蠻夷纏鬥,掩護大軍,但哪裡纏鬥的過匈奴啊,他們全是騎兵,剛跑一段就追上,剛跑一段又追上,行軍速度根本比不過他們。前營主將本打算親自帶軍反撲一陣殺一殺蠻子的銳氣,但誰知道那老小子那一天清晨就跑出去鑿陣,就一個人,探子都以為他要投敵了去稟報主將,但第二批探子回報的時候就知道你爹已經死了,
武夫一身的勁給他發揮到極致了,精血耗盡,千瘡百孔。你爹對峙的最後,斬出了人生最為驚豔的兩刀,一刀破敵陣,三千成亡魂。再刀斬軍首,蠻夷競敗走。史書上留下了這麽一首絕詩。“ 陳庚天老氣橫秋的臉上有了淚痕,“等到前軍傻到前陣,蠻夷早就跑了。只有你爹的屍首還站在那,戰馬都死了。主將把你爹接了回來,陛下想與嫂子封賞,但等到賞賜到達北境時,你才剛剛誕生,嫂子也隨大哥走了,走之前把你托付給我,嫂子最後做的事也不多,為你取名沈成詩,字念陽,希望你能和大哥一樣一戰成詩。”
初到這個世界的慕璃沒經歷過什麽大場面,但就昨天和趙虎談論那一陣知道親爹幹了件驚天動地的事,他也有過很多猜忌,但唯獨沒想到親爹能一人鑿陣,還殺退匈奴。爹這兩刀展現出與他武力完全不匹的兩刀,很不合理,得留意。但,這個爹也是很豪氣壯闊的人啊,生當作人傑就是這樣吧。
“但你跟了我,陛下認為還是讓忠烈的子嗣享清福吧,賜予大哥爵位,但大哥已經走了,這爵位就成了你的,但你那時還小,基本算不得獎賞,就把避暑山莊的差事交給我了,前幾年我看你年歲也長了就把這個差事歸還與你,但並未與你提及你的爵位,現在你懂事了,就該叫你一聲沈伯爵了。”陳庚天說的有些語重心長,似乎在與過去訣別,又像是物是人非之痛。
“不,爹。你對我有養育之恩,這聲伯爵我當不得,我還是你兒子,就不能亂了輩分。”不管是慕璃還是沈成詩聽了這些也該為過去釋懷了,現在,就當進入沈成詩兒子的身份。
陳庚天含著淚頷首。
“爹,別再糾結過去了,縱然我爹盛名一世,但我要是不將這盛名傳下去,不就即負了爹,又負了爹你,還負了娘對我的期盼。沈家,未來總會有一席位置是屬於我們的。”沈成詩眼中終於燃起了征服天下的火。
陳庚天含情脈脈的望著這個俊朗青年,沈家的未來,就在眼前,兒啊,果然變了,“蒼天有眼啊!”
“但,爹。我父親死後匈奴就沒有繼續進攻嗎?此時追趕豈不是最佳時機?”沈念陽記起了他的疑問。
“大哥的這兩刀把蠻夷斬怕了。這兩刀威力驚天,但大哥沒有完全駕馭住這兩刀,他根本沒那個實力,我是清楚的。”陳庚天看了眼兒子,探明他眼中的好奇後繼續將了下去。“主將回報的時候說大哥在生命的最後執念過深,一念成神,磅礴的天地之力驅使著他如此堪堪修為的身體揮出契約的一刀已經是超負荷,很有可能一刀之後就已經身死道消了。但他依舊揮出了第二刀,這一刀揮的很好,沒有任何雜念,心中唯有斬將,隨後千裡之遙,隻斬敵將,一刀將匈奴主帥拓跋雄踏斬殺。氣勢綿延幾千裡,這一刀當之無愧的世上最強一擊。那天,刀氣衝上九天,陛下說他當日也看到了這天地異象,真正的權劍天傾也不過如此吧!”
陳庚天回憶著那時他已經不做糧官轉手為商,但還是暗中為沈意提供著糧草,這大概就是他的不忘初心吧。直到那一刀,九天之上也遍布他的意,“沈意啊,這就是你的意嗎?”
沈成詩目視著爹的目光從惆悵變的高遠,繼而又變的沉重,直到爹又開口:“他,其實還有一刀!”
“!!!”沈成詩瞳孔瞬時一縮。“爹,你知道內幕?”
“呵!我怎麽會知道他怎麽想的,天道茫茫,說不定這一刀已經斬出去了。”陳庚天笑笑。
從震驚中緩和過來,“父親還真是一個充滿傳奇色彩的人物啊。”沈公子的目光也變的緩和,“說不定爹這一刀斬向遠方了呢。”
父子兩人身親對望,“哈哈哈哈!”陳庚天再次笑了起來。
“好了,不說這些傷心事了。你父親也真是的,就會害人掉眼淚,回頭到他墳上罵他去。”
“倒是提醒我了,父親的墳在何處?該死,這都忘記了。”沈成詩終於記起來自己失憶了。
“他呀,睡在京城郊外了。”陳庚天在袖子裡摸索著。“拿著這個看你爹就方便了,等陛下擺駕回宮的時候我們也正好跟著去看看他。你現在倒是混的好啊,伯爵到哪都方便。”老父親將一塊刻有“沈”字的金腰牌遞到兒子手中。
腰牌遞到手中,沉甸甸地,雖然讓人安心,但也帶著約束。
“都是兩面的,誰又不知道身份又是最不能言明的事情。”金腰牌在他的眼中突然又變的暗淡,可有,但失去也沒什麽損失。
陳庚天顏笑道,“好, 好”
“看你這樣式,家裡你也一乾不知了,我便好生與你講講。”
父子兩人一直聊到酉時下半刻才分。
沈念陽躺在床上,回想著父親的話。
家裡也算人丁興旺吧,畢竟是從戰場上下來的人,見識和膽氣總勝過常人。這裡確實類似於江浙,糧產很高,但爹隻從事一部分糧食交易,他說是爹走了之後就沒有那份心了,但糧食產業是份燙手山芋也是事實。陳家除了糧食還有搞玉石行業,這行業雖然燒錢快,但來錢也快;能搞玉石,就缺不了侍衛,於是同時還搞起了押鏢的夥事;光這三行就貫穿了集市,酒館,餐館,勾欄,教坊司等常人聚集之地,還掌握了大眾的情報線,但乾這些肯定要有官府的照料,玉石行業就發揮了重要性,本身就是功名相加,皇室照料,又與官府合力吃玉石行業的蛋糕,時不時還送一些好的玉石給官府打點關系,人情世故處理的很好。更為厲害的便是避暑山莊的業務,日常管理山莊肯定沒有問題,但這能讓他搭上京城的線。搭上皇室的線。
這還不是陳家最離譜的業務,陳家有更宏大的大局觀:國際貿易。陳家同時鼓動附近的商賈,化身商業集團,籌集茶葉,瓷器,絲綢等售往西域,甚至有跨海經商的前例,但據父親所說海外好像沒幾個國家,但很遠的地方有一片大陸,至於有多大,他倒是不知。如此巨大的商業規模讓陳家稱一聲商業帝國也不錯,如今更為可怕,家中還多了自己這樣一個伯爵,從富甲躋身到貴族階級。爹的眼界,廣闊的令人後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