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與雷虎洞一役後,周賁大喜,鬼山島一向沒有軍師,他索性讓謝采當了軍師,視其為莫逆兄弟,平日裡同桌而食,同室而讀,周賁常向謝采請教學問,謝采亦跟著周賁學些防身的功夫。雖然謝采一介稚齡,但雷虎洞卷土重來的幾次攻擊中,都靠他的謀算為鬼山島化險為夷,這些落草為寇的人,雖然粗野,但卻極服有才能之人,寨子中對謝采的敵意和質疑,漸漸少了許多。
海寇有海寇的規矩,平靜而繁榮的海路上的船隻,多被如雷虎洞這般的人數眾多的大匪寨瓜分,像鬼山島這種小島,只能富貴險中求,劫掠平日極少人會走船的驚險水路上的船隻,收益一般極少。
但依靠謝采的智謀,鬼山島好幾次奇襲大商船而歸,寨中之人,漸漸都臣服於他。謝采又能言善辯,長於收攏人心,不過三年間,謝采已經成為鬼山島實質上的二把手。
但當年的流離早已讓謝采心性大變,他本出身於清白之家,更是不願將一生埋沒在匪寇生涯之中。開元九年(公元721年),謝采攜手下親信反叛,殺了鬼山島島主周賁,自立為島主,不過殺自家老大上位這種事,卻沒有跟柳鯨道明,只是說周賁戰死而已。
不過柳鯨不信他的說法,心中卻也不在意,他不在乎謝采的野心與謀算,一把快刀好用自然也易傷人。
坐穩島主之位後,謝采開始擴展他的版圖,一一吞並海路上的小型島洞及資源。他將多年來習讀的兵法、軍陣、星象之術,全部融會貫通,用在實戰中,連戰連勝,一舉將周邊不少小島納入麾下。他還將鬼山島中的草莽集聚起來,以訓兵之法訓練,制定嚴格的賞罰制度,或搶掠或交易精鐵礦石和神兵,武裝鬼山島的匪寇。久而久之,鬼山島再也不是一幫草莽組成的烏合之眾,成為了一隻力量非凡的軍隊。
開元十四年(公元726年)末,凜冬的寒風呼嘯而過,也未能減弱鬼山島眾人的士氣。月前,鬼山島探聽到消息,素有齟齬的雷虎洞已然不能坐看鬼山島的勢力日漸擴大,聯合了平日交好的日月島和蚩尤洞,打算聯手給鬼山島痛擊。
謝采得知情報後,第一時間安排人手加固工事,另一廂,讓精銳兵力準備大量出海船隻,有頭目不解,問道:“我們是防守,為何要分出人手準備出海的船隻,該好好加固工事,訓練兵形才是。”謝采抬頭望了望夜空,胸有成竹道:“你放心,吉人自有天相。叫大家照著我的吩咐做。”眾人雖然都疑惑不解,但往日的戰鬥裡謝采智計頻出,便也都心無旁騖的相信他。
謝采處心積慮謀算三島洞勢力,卻被俠客島摘了桃子,三家勢力被俠客島來的好手全部擊潰,首領都被擒拿下來。
謝采聽完回報,並不似旁人一般歡喜雀躍,他一向思慮甚多,如今聽聞俠客島中人,武藝高強如斯,鬼山島幾年間勢力便發展到如此地步,又恰逢方乾意欲整治東海寇寇盛行之風,日後定與俠客島有一戰,得細細思索對策才是。但眼下緊要的是,謝采如今的勢力已經讓東海海寇們震驚,亦引起了海龍會的注意,經此一役,不少一向持中立態度的小匪寨紛紛投靠謝采。
方乾建立俠客島後,更是有意打擊東海上的海寇勢力,首當其衝的便是“海龍會”。方乾更派出俠客島中人,清剿了不少小型匪寨。方乾乃是東海十年來首屈一指的奇男子,四大長老自忖以海龍會當下手中的兵力和武器,難與俠客島為敵。
但天無絕人之路,一年前,海龍會得到一條神秘的消息——東海上有前隋漢王楊諒留下的復國寶藏,其中復國之資,復國之兵,不計其數。若能得到寶藏,莫說俠客島,便是三大世家聯手,亦不足為懼。
海龍會當即發出攪海令,令東海上各個匪寨詳查此事。漸漸有了眉目,但線索中隱約指出,若尋寶藏,必先尋龍脈,尋龍脈則需要一名對奇門遁甲、觀星卜算頗為精通之人,此事原本一直由本代四位長老中出身尹家,對易學卜筮頗有涉獵的朱雀長老負責,但半年前,朱雀長老卻神秘殞命。
一年來海龍會為搜尋寶藏,遍費周章,但成效甚微,人心已然不穩,更有大匪寨帶頭反對將人力物資浪費在不切實際的搜尋上。若是傳出有重要作用的朱雀長老殞命的消息,海龍會必會掀起驚濤駭浪,於是三位長老決計對朱雀長老秘不發喪,暗中尋找能夠接替朱雀長老之人,正當此時,鬼山島的謝采漸漸浮現三位長老眼前。
元十五年(公元727年)初,海龍會邀謝采密談,以前往俠客島臥底一年為條件,將朱雀長老之位許予謝采。
謝采探知蓬萊醫宗宗主,亦為東海神醫的溫蘅和俠客島有些關聯,便假做難民的身份,更將一腿打折,以此求得在東海遊歷行醫的溫蘅為他醫治,又言稱自己父母雙亡、屋舍亦被賊人所害,拜求溫蘅將他收入門中做個小廝便可。
溫蘅醫者仁心,見謝采聰慧,又能識字斷句,便應允了他之請求,命其跟隨左右,平日做些整理藥材、抄錄醫經這等雜事。
這溫蘅乃是方乾手下七枚之一,自方乾從中原回歸東海,建立俠客島後,溫蘅雖貴為蓬萊四宗之醫宗宗主,但也時常前往俠客島居住。蓬萊門下亦知曉她與方乾之間的關系,倒也對此並無異議。於是謝采便跟著溫蘅來到了俠客島。
謝采言其兩月間都跟隨溫蘅當個小廝,柳鯨頗有疑慮,以謝采的性格絕不會兩個月都不會按兵不動,一定會找機會行事,其中定然發生了一些事情,改變了他在海寇那邊養成的冷血性格,估計與他暫時不想回中原有關。
兩個月來謝采毫無建樹,海龍會的使者傳遞了三位長老的不滿,言辭之間滿是威脅,謝采心不在焉地應和,轉身回到俠客島,便急急拿了藥準備送給薑魚,想起二人才將《連山易》研究一半。誰知方出問心居,一個他曾日夜思索但從未想過會如何見面的人出現——方乾。
方乾朗朗開口道:“我欲請謝公子一敘,不知可願賞光”。
謝采本以為方乾會對他施以嚴厲的懲戒,誰知只是帶他到了間精巧典雅的院落,好吃好喝地讓他住了三日後,方幹才端著圍棋盤堪堪出現,卻言之要與謝采手談。
圍棋之法,法於用兵,三尺之局亦是戰鬥之場。謝采本就頗好此道,自認不會輸給方乾。但第一番弈棋,便成平局,謝采盯著棋局中的舞劍劫不動神色,但微微顫抖的右手食指出賣了他內心的驚懼、疑惑和慍怒。他五歲開蒙便學棋, 十歲上下時,夫子們都已勝不過他,再與人手談更是連戰連勝,從未出現過舞劍劫的局面。
第二日方乾又來尋謝采下棋,謝采起手便刁鑽無比,步步都咄咄逼人,幾手飛攻和飛壓已將外勢構好,孰料緊要關頭,方乾利用劫爭扭轉局面,硬生生憑借一個緩氣劫成活,這一局,謝采依舊敗了。
第三日,平局。
第四日,謝采勝。
第五日,謝采敗。
四十九日來,方乾每日都來同他手談一局便離開,兩人除開棋局的談論,再無話說。謝采贏少輸多,起初的傲慢漸成服氣,最後則是難以明說的欽佩。謝采亦不再追求局面上的輸贏,屢次手談中,他終於領悟自己的失敗並非輸在技巧或手法,而是格局,落子時,不再一味求贏,而是縱覽全局,思索對方的棋招,直到將全局看的通透,心中更為明澈,謝采深覺自己月余間對戰勢、謀攻、布陣的領悟,遠超之前數年。
第四十九日,方乾布下爛柯譜,請謝采破局。不消一日,謝采便解開了爛柯譜。這日,恰是謝采應當前往滄海集向海龍會回報之日,破開爛柯譜後,方乾說了連日來第一句除卻弈棋外的話,還讓謝采如常前往滄海集回報。
謝采心中震動,並非不解方乾之意,而是驚歎方乾竟然真的敢賭自己不會跟隨海龍會之人逃走。此等氣魄和自信,足以折服天下英雄。水往低處流,人往高處走,相比海龍會,或許方幹才是日後東海上各方勢力的執耳之人。
心中有了計較,謝采便朝方乾拱了拱手,就大步出門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