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六點,雲霧嫋嫋,天地之間一片昏暗,沉悶中帶著燥熱。
天時不好,修煉無益,山頂上,李蒙提前收功。
打開手機導航,看了眼老人山的大概方位,帶好頭盔,發動起摩托車往老人山趕去。
這會兒時間尚早,路上沒有阻攔,正好出行。
一路風馳電掣,行駛了六十多裡路程,算上在路邊商店買人情禮花費的時間,總共兩個小時不到已經到了老人山的山腳底下。
這裡的路更加難走,是歪歪彎彎的土路,盤旋著往山頂而上,好在土路比較寬,窄的地方也有兩米間距,李蒙的騎車水平雖說一般,騎在這種山路上面還是可以。
騎行了大概十幾分鍾已經上到半山腰,印象中的那座小廟宇應該就在附近了。
李蒙停下車子,左顧右盼尋找。
這時,邊上的羊腸小道裡走出一個人:“你是來找楊師父的吧?”
“對啊,正是。”
楊朱一轉頭,看著來人,發現是個皮膚黝黑,個頭不高的中年男人在對自己說話。
“那跟我走吧。”
中年男人招呼一聲,等著李蒙停好車子。
“叔啊,你是專門引路的嘛?”
李蒙停好車後,鎖住車頭,把花了65元買的一箱金典牛奶,花了36元買的一提紅牛,花了180元買的一條黑蘭州提在手裡,快步走到中年人面前,放下手中的東西,從口袋裡掏出一包黑蘭州出來,打開盒子給中年人發了一根煙。
說道:“叔,點一根煙。”
掏出火機打著去點煙。
“好!”中年人點點頭,接過煙叼在口裡,讓李蒙點著後猛啜了一口:“我可不是專門引路的人,是楊師父說今天有故人之後來,讓我出來等著呢,時間沒差兩分鍾,走吧。”
他一手夾著煙,一手幫李蒙提著重量最重的牛奶走在前面。
隨著臨近,李蒙記憶中的那座小廟逐漸清晰了,只是望著眼前的小廟與那會兒相比的話更加陳舊了一些。
“你進去吧,楊師父在裡面。”
中年人指著邊上的一間廂房,說完轉身到了正殿給祖師爺神像上香去了。
李蒙點點頭,深吸一口氣,提著禮品走入了廂房:“楊師父,我來看你老人家了。”
炕上,斜躺著一個五短身材,頭髮花白,皺紋爬滿臉的老人,正是楊師父,下半身露出來的雙腿已經乾枯,上面只有一層老皮包裹著。
“難得你有心了。”
楊師父睜開眼睛。
當李蒙看見楊師父的眼睛時,內心的震驚直接表露在臉上,一般來說,人的年齡越大,眼神會越渾濁,而楊師父的眼睛則是相當明亮且有神,如果用一句成語來形容就是熠熠生輝。
是的,熠熠生輝,神采飛揚。
那會兒見的時候,好像不是這麽個樣子!
“驚訝嗎?”楊師父看出了李蒙的心思。
“嗯!”李蒙點點頭,一時之間竟不知該說什麽。
他來的目的就是找楊師父求一些修行的法子與自己所知道的來相互印證,不知怎的突然之間說不出口了。
“你爺爺應該去世了吧。”
楊師父歎了口氣,雙手扶著炕往上挪了點再躺下。
“是啊,去世有兩個月多了。”
李蒙的屁股搭在炕邊上,掏出一根煙給楊師父點上。
“果然不出我所料,他若是能熬過今年,後面還能活六年不成問題,
可惜命犯太歲,煞氣當頭,流年大凶,怎麽能輕易躲過呢,不過以他積攢的陰德投個好胎倒是沒任何問題,不像我欠下因果頗多,死了都不能安生呢。” 楊師父搖搖頭,吸了一口煙,連續吐出幾個煙圈出來,一個疊一個,在屋子裡排開,許久才散去。
楊師父總是這麽神奇……李蒙內心感歎,由衷佩服:“我爺爺雖一生清貧,卻也沒做過啥昧良心的事,楊師父您和我爺爺關系莫逆,他老人家善始善終,您也一樣啊。”
李蒙發現自己這會兒實在口拙,都不知道該怎麽安慰楊師父,只能強行胡說八道。
他那會兒隻來過一次,根本不知道兩人關系到底有多好。
“我想善始善終是很難了,他以理術為主,我走的是法術之路,兩者有根本的區別,你看我的腿,已是劫數加身。”
說話的時間,楊師父已經吸完一根煙。
李蒙連忙又給楊師父續上一根。
“其實我也想做陰陽先生,造福蒼生,不願丟掉了家裡的傳承, 而法術之路,有種種神通,法理同修,自是無礙吧,再說有點劫數也無所謂。”
李蒙乾脆直接說明來意。
繞繞彎彎的實在讓他難受,而且他發現在面對到楊師父的時候,好像他的許多由頭不知怎的根本沒法說出口。
“這是你的真實想法嗎?”
楊師父眼睛突然一亮,如火光似得連續閃縮了三四下。
李蒙腦袋一沉,迷迷糊糊,如在夢中一般,口中不由自主地說道:“當然不是,我當陰陽先生是沒有辦法,我爸媽年級大了,我在外面上班累的要死,在家裡又沒有別的來錢門路,這方面我懂一點,想嘗試一下。
但是我爺爺的那些書以理術為主,上面雖然有些法門,可預見的是修持之後效果也不會大好,楊師父這裡有更加正宗的修持法門,我要快點來問問,免得他和爺爺一樣,要是死了豈不可惜了嘛。
至於造福蒼生啥的怎麽可能?我自己都過得這般艱難,一分錢恨不得掰開兩半用,我要是當了陰陽先生一定要以搞錢為主,只要是不昧良心的活,我必須賺,我不管、也不會怕所謂的因果報應,而且只要能修持,說不定能長生呢,那才是人世間最迷人的追求之一。”
過了好幾分鍾,李蒙才清醒過來,發現自己半躺在炕上,頭枕著楊師父那兩條不知何時已經枯萎的雙腿。
絲毫對前幾分鍾自己所說的話又任何印象,只是覺得一陣眩暈襲來,然後就不知道了。
他的第一反應居然是自己難道是貧血,絲毫沒有懷疑是遭楊師父給暗算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