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未破曉,李慕江便伸了個懶腰坐起身來,看到塞得滿滿當當的衣櫃,不禁想起了昨天自己同南欣逛了一天商場,如同噩夢一般的回憶,從商場出來的時候大包小包提了數十個購物袋……
晃了晃有些發暈的腦袋,李慕江穿好練功的衣服便走到了院子裡,一邊練功,一邊看著朝陽從地平線跳出,溫暖的陽光刺破了黑夜,灑在身上暖洋洋的,李慕江有點沉迷於這種自在的感覺,但很快便到了上學的時間,他還要洗個澡,換身衣服等南欣到了再一起出門。
南欣像往常一樣早早地到了李慕江院門前,二人在吃早餐的時候,南欣突然疑惑地問道“李慕江,你有沒有覺得這兩天山上的落葉格外的多,好多綠葉都落下來了。”
李慕江聽完後想了想說道“好像確實是多了點,大概是前天晚上刮大風了吧,我記得晚上睡覺的時候耳邊轟隆隆的。”
南欣輕巧的點了點頭,看了看時間也差不多了,待李慕江拿上了書包便出門了。
剛一進教室還未坐穩,李慕江便看到林楚銘帶著“和藹”的笑容走來。
“慕江啊,前天遊玩的可還舒心呢?”看著林楚銘一臉不懷好意的笑,李慕江心中不禁咯噔一聲,暗道一聲不好,還未等回應,便聽林楚銘接著說道“看你這紅光滿面的樣子,也知道是玩的相當不錯,既然如此,一會上課就由李先生來為我們昨日的秋遊做一下總結吧。”
李慕江苦笑一聲,就知道昨日和南欣偷偷藏在山上被笑面虎發現了,這不,報應來了。
隨著上課鈴響起,林楚銘說道“周末邀諸位共探李清照先生的故居,不知有何所獲啊,首位發言的機會便讓給李先生的本家——李慕江同學吧,大家掌聲歡迎!”
伴著熱烈的掌聲和時不時傳來的一兩聲竊笑,李慕江不情不願地從座位上站起,用刻意做出的嚴肅而滑稽的腔調說道“初入李清照先生的故居,望著周遭的亭台樓閣,胸懷中不免有一種磅礴大氣之感,隨著深入小院,綠樹環繞,小溪潺潺,精致而小巧的自然風光又為小院增添了幾分柔美婉約之情,而後院的碧空與綠水相映,霞雲同遠山相依,更顯自在舒懷之樂。訪李清照先生的故居,如同讀她的詩詞,清新婉約的哀愁中總也免不了胸懷的大氣與對生活中點點滴滴的喜愛,‘紅藕香殘玉簟秋,輕解羅裳,獨上蘭舟’,閑居於此,怪不得寫出這般詩詞。”
“李慕江同學所言也即我心頭所想,想必也正是同學們心中所想卻說不出的淺思,那麽借著這詩興,我們來講解一下李清照先生的聲聲慢·尋尋覓覓。”言畢,林楚銘便將這首詞寫在了黑板上“尋尋覓覓,冷冷清清,淒淒慘慘戚戚。乍暖還寒時候,最難將息。三杯兩盞淡酒,怎敵他、晚來風急?雁過也,正傷心,卻是舊時相識。滿地黃花堆積。憔悴損,如今有誰堪摘?守著窗兒,獨自怎生得黑?梧桐更兼細雨,到黃昏、點點滴滴。這次第,怎一個愁字了得!”
“靖康之恥,國破家亡,孤身一人只是苦苦尋覓,卻只見的斷壁殘垣,端的是冷清淒慘,乍暖還寒的時節啊,更是難以保養身子,喝三兩杯淡酒吧,卻怎能敵過那日暮的寒風?更不必說那滿腔的淒楚了,抬頭仰望,是去年飛走的大雁回來了,但曾經的一切都已經不在了,它們大概也會覺得陌生吧,想到這裡更是淒然淚下……”
“同學們,舊日不複,來者可追,你們還年輕,
莫要為自己留下遺憾呐,好了,這節課就到此為止,下課吧。”隨著林楚銘話音落下,下課鈴也隨之響起,但教室中卻無一人走動,詩中初春的落寞在這略顯蕭瑟的秋日,面對這群剛度過高中的新奇感的孩子倒也適用…… 自從聽完林楚銘講解的聲聲慢,李慕江便有些渾渾噩噩的,南欣同他說什麽都只是嗯嗯啊啊的回答,後面的幾節課也是懵懵懂懂的,被老師點名起來幾次,卻也並未悔改,搞得幾位任課老師都無奈搖頭,直到午休時間,李慕江才稍微清醒一點,到食堂吃了午飯,和南欣淺淺的聊了幾句,回到教室又迷離了。
在讀詩詞的時候,李慕江總是喜歡把自己帶入作者的情感,細細體悟作者在寫作時究竟懷著怎樣的心情,若是平時倒沒什麽大礙,但是此時他正在度魔境劫,又恰好是李清照的詩詞,於是鄭悠然贈送的手鐲便成了入劫的引子,而李慕江受到地氣靈樞的干擾,也仿佛進入了李清照當時茫然無助的狀態,所視之物一會是破敗的庭院,一會又回到了教室,他知道這樣的狀態不對勁,卻無論如何也掙脫不了,漸漸的他徹底沉入了這場幻境……
“慕江哥哥,我好疼,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李慕江走在破敗的街道上,看著街道上堆積的枯萎的花朵,看著漫天血一般的晚霞,求救聲充斥在他的耳畔,所見都是自己曾經遇見或是熟識的人,他們或身受重傷,或是陷入癲狂,雖然知道這一切都不過是幻境,但是那一聲聲嘶吼,一聲聲悲泣像一記又一記重錘敲打在他的心底,他曾經以為自己是一個絕情的人,是沒有所謂的善心的人,但這如同人間地獄的場景依舊令他不適,隨著向前走,李慕江內心的恐懼逐漸增加,直到他看到林楚銘滿臉血痕的跪在路邊,他停下了腳步,林楚銘儒雅的身影和眼前這狼狽的樣子逐漸融為一體,越往前走,看到的人越是親近,李慕江害怕下一個看到的人便是南欣……
駐足在林楚銘面前,看著他身上的血逐漸乾涸,看著那空洞枯寂的眼神,一聲輕笑從他心底響起,那仿佛是他自己的聲音卻又聽起來是那樣的陌生“李慕江,你知道嗎,這一切都會在未來的某一天變成現實,都是你親手完成的哦。”
李慕江知道這是自己的劫難,也知道那心底的聲音也不過只是心魔的低語,卻依舊抑製不住自己內心的恐懼,用力抬起腿,再重重落下,走完這一途就好了,一切都是假的,都會過去,他不斷安慰著自己,突然一個微弱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這聲音同周遭的哭號比起來是那樣的不起眼,卻重重地敲在李慕江的心頭。
“對不起,沒想到是我把你丟下了……”聽到南欣的呢喃,李慕江為自己構建的心理防禦瞬間被摧毀了,淚水難以抑製地從眼眶湧出。
他撲到南欣面前,輕輕握住她的手,低聲道“欣兒,我來了,你說過不會丟下我的……”
然而李慕江並沒有聽到南欣的回應,只有內心略帶嘲諷的聲音“李慕江,她已經回應不了你了,沒想到你小子還是個情種,那就為她復仇啊,看啊,手握屠刀的就是凶手,殺吧,未伸援手的都是罪人……”
伴著內心中癲狂的笑聲,李慕江的理智被徹底壓倒,緩緩站起,李慕江雙眼通紅地呢喃道“她是我的,就算是幻境,也不能奪走她!忍無可忍,那便把這幻境殺穿,也是度了此劫!”
言畢,李慕江手上突然出現了一把屠刀,面前光影變幻,無數披著黑袍的紅影向他圍了過來,他正欲揮刀砍向周遭的影子,卻眼前一暈,米金子突然出現在了面前,將手中的拂塵甩在了李慕江頭上,冷哼道“逆徒,仔細看清你眼前的是誰再揮刀!”
李慕江聞言稍微恢復了一絲清明,卻看到那黑袍下竟是南欣的身影,而自己身邊的“南欣”卻化作了枯枝……
“眼見未必為實, 耳聽未必為虛,凡事當謹慎求證後為之,這道理到底要為師教你多少遍?那不過是心魔借劫難使出的小把戲而已,你就上當了?為師能幫你這一次,難道次次都要為師幫你?你自己細細思索吧,若是想不明白就乾脆放棄,莫要墮了我羨仙門的名聲!”說罷,也不待李慕江回應,米金子又揮了一下拂塵,一道金光閃過的同時,心底的心魔也傳來一聲怪叫,李慕江終於徹底恢復了清醒……
“最終還是靠師父出手才破了幻境,也不知這算不算度了此劫……”李慕江心中思緒紛亂,眼前也恢復了教室的景象,只是默默地歎了一口氣,卻又被身旁的南欣戳了戳。
“李慕江大笨蛋,你醒了?”南欣壓低聲音悄悄說道。
李慕江扭頭看到南欣,不禁想到了幻境中的情形,雖然當時情緒受到了心魔的誘導,但那失去的痛楚卻留在了心底,李慕江眼眶一紅便伸手把南欣緊緊摟在懷裡。
南欣被李慕江突然抱住,也是一愣,過了一會才想起掙扎,教室中卻已是一片噓聲,正在寫板書的劉老頭也回過頭,看到了緊緊相擁的二人,一陣怒火從心頭湧起,把課本往講台上狠狠一拍便呵斥到“李慕江!你上課迷迷糊糊我就不說什麽了,你發瘋把人家小姑娘往懷裡摟是什麽意思啊?南欣你也是,上課交頭接耳,高考是你們改變人生的機會,高中是最重要的學習時間,還早戀?你們兩個不想上課是吧,都給我滾出去站著!別耽誤我上課時間,咱們的帳下課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