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明宮巍峨高聳的殿闕之上。
璀璨金雲緩緩散去,殘余的光幕如同朝霞,揮之不去。
國運玄鳥從天而降,遁入聖明宮之中,消失不見。
龍椅上的楚瑤臉上難以掩蓋心中的驚駭,因為她察覺到大周國運煥發出了一股昂然生機。
自己身為帝王,一舉一動都與國運息息相關。
人間帝王,身負一朝氣運,凝聚萬民香火,興則凝聚國運,鎮壓邪魔,衰則戰亂四起,民不聊生。
明君英武,百姓興,則盛世太平。
昏君無能,百姓苦,則餓殍萬裡。
“蒼天降氣運於大周,我大周未來必昌盛於諸國之林!”
楚瑤神情振奮,眸子精光頓顯。
同時她發覺有一縷玄鳥之氣似乎活了過來,吐出一道靈明之火,飛向楊牧。
“氣運反哺,玄鳥為其凝練文氣,這真是天大的機緣!”
朝廷百官見此一幕,皆是羨慕不已。
儒道第一境養氣,需要很多文氣積累,除了積累,還要淬煉,十分的困難。
而如今楊牧身上太多文氣加身,難免繁雜,身體會受不了。
現在玄鳥用神火幫其淬煉,凝實鞏固,打造根基,不正是大機緣嗎?
楊牧隻感覺一股玄奧強橫的火焰靈力進入體內,蒸騰氣海的文氣,境界瞬間從養氣境入門的層次攀升至養氣巔峰。
文氣不斷濃縮,被神火淬煉,漸漸變成了一堵泉眼。
文氣之泉。
凝練了天道賜下的所有文氣,宛若真正的靈泉一般。
文思泉湧。
意味著,他入品儒道得到的文氣磅礴如海,這是其他任何一個養氣境儒修都不能比擬的。
一般的第一境儒修,實力不顯,若是文氣耗盡,就如同一個普通人,手段盡失,只能任人宰割。
但如果是楊牧這種,氣海生出文泉的儒修。
就根本不怕這種情況。
有文泉不斷輸出文氣,遠超了九成九的儒修。
並且他感覺,自己距離第二境修神已經觸手可及。
修身養性,是為儒道第二境,修神。
這第二境主要是對於儒修精神力的修煉,以三寸不爛之舌,可以做到駕馭外物,虛空禦筆。
甚至影響他人的意識和價值觀,能講能輸出,說的話讓人百口莫辯。
所以只需知一點。
儒修不像武夫和練氣士那樣,用肉身力量,法術神通,匹敵妖獸,鎮壓不祥。
而是用自身浩然正氣,牽引天象,誅殺違逆大道之人。
正當朝廷諸公眼睜睜楊牧儒道入品的時候,天空中降下數道身影,伴隨各大異象傍身。
尤其那一朵金色神蓮,宛若太陽,普度眾生,照耀萬靈。
大殿中一時間氣浪翻湧,群臣怔怔的看著這一幕。
不知何人前來。
楚瑤鳳眸鎮定自若,並不慌張。
既然國運神鳥沒有反應,說明不是妖魔邪道前來,而是大周內部之人。
“哈哈哈,好一個‘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讓我看看是何人,居然有如此氣魄!”
一道爽朗笑聲從異象之中踏出。
一位深藍色儒衫,兩鬢斑白的老者出現在大殿內,引起眾人注意。
王卿覺著眼前這人頗為眼熟,尤其是這一股灑落爽朗的氣勢。
忽然間,他突然想起。
“這是...梁文公!”
“文公來了!”
王卿一臉震驚,
如同見到偶像一般,好歹也是一介四品大員,居然急匆匆的上前拜道: “學生見過梁老!”
此言一出,朝廷裡頓時熱鬧了起來。
“梁文公,可是‘恰似孤雁萬仞山’的梁伯雁?”
“這可是盛京書院的大儒啊!”
“見過先生!”
很快,一個個官員連連問好,隻為混個眼熟。
梁伯雁作為盛京書院的大儒,誰不知曉,他老人家可謂桃李滿天下,這朝堂之上,好多官員都是他的學生。
楊牧見到這位慈祥的老者,則是既驚訝又奇怪。
驚訝的是,這些大儒神龍不見擺尾,只有在書院裡講課的時候才能有幸看到一面,而且絕大多數的時候,這些大儒都不會親自講課,而是親自挑選可塑的弟子。
如今,他居然在朝堂上,看到了一位天下聞名的大儒?
這就很奇怪了,他一介大儒,跑到這裡來做什麽。
難不成是被儒道異象引過來的?
楊牧心中猜測。
梁伯雁見眾人如此歡迎自己,撫須笑道:
“今天來的人,可不止我一位,老夫是陪同其他人前來,其中一位,即使是老夫,也不能奪了他的面子。”
見梁文公如此謙虛的話語。
朝廷百官紛紛好奇的看向聖明宮之上。
一位素衣儒袍,白發白眉的儒雅老者腳踏文字金蓮,一個個錦繡大字,緩緩從大殿上的穹頂走了下來。
神聖的青紫文氣傍身,化作青蓮、紫桑樹虛影,即使站在百官之中,被官運衝刷。
也不能掩蓋其身上無可匹敵的聖氣。
只見這些看似高人一等的官員全部驚喜不已。
“聖人之氣,半聖親臨,半聖親臨啊!”
“居然是季青臨老前輩!他的新學理念我近來才在讀,今日就見到本人了!”
楊牧聽到這個名字,意識到此人的身份不簡單,呢喃一句:“半聖,難道說...”
這位老者居然是一位半聖?!
要知道,如今中土神洲古往今來的王朝之中,統共就出了四位聖人,半聖也沒有多少。
聖人,五百年難得一見。
半聖,百年一出。
需要天時地利人和,加之時代的各個天之驕子一同逐殺,才能脫穎而出。
要是一個王朝出了一位聖人,可延續至少六十年的天命。
其中大周正好佔了那其中一位,就在大周立國第七年。
那一天,金色的雨,照耀在了大周的每一片國土上。
中土萬千妖魔,止步於大周邊陲,不敢冒犯。
萬國朝拜,來拜大周。
自此儒道正式躋身天下第二等,超越了武道!
因為在開國之前,天下修行者暗中分四等。
練氣士高人一等,排在第一列。
武修第二等,儒釋道第三等,術士為第四等。
但是近十年來,中土出了第四位聖人,儒道成了第二等,武夫變為第三等。
這位半聖,所以才顯得尤為不容易。
乃是女皇登基之時,突破的半聖之境,地位無比崇高。
他的名號,楊牧也知道。
倒不是因為他喜歡追星,而是原主對於這些拜師的事情,很是熱衷。
基本上有名有姓的大儒,原主都拜訪過。
不過很顯然,書院的大門都進不了。
這位半聖,名為季青臨。
崇尚至聖祖師第一位聖人的有教無類那一套。
提出了新學,核心觀點為“格物致知”。
大體是,窮天理,明人倫,講聖言,通事故。
他略有耳聞,憑借格物致知這一理學,被天道認可,順利邁入了半聖之境。
說實話,他不是很感冒。
他比較反感理學。
存天理,滅人欲,此乃扼殺人性之舉。
除了半聖之外,還有多道身影一同出現在了大殿之中。
最為顯眼的,乃是一位墨綠儒袍的中年,還有一個氣質素雅的年輕女子。
“快看!是白鹿書院的大賢,唐夫子!”
“果真是一位女子,桃李不言,下自成蹊,唐言蹊唐先生,她就是,近三十年以來天資最高的儒修,年輕一輩的領軍人物。”
“還有蘇大儒,湘南書院山長蘇照南!”
“我聽說今年湘南書院出了一百多位進士,佔大周的三分之一!”
“當真恐怖如斯!湘南省的舉子們一如既然的生猛啊!”
“我看是蘇大儒教導有方,可惜湘南書院入院難度極高,當初的可是想進都進不了。”
見到還有女子,這讓楊牧很是詫異。
這唐言蹊好像是一位女夫子?
半聖季青臨看著年紀輕輕的楊牧,暗自點頭,隨後開口問道:“這詩確實不錯,只是有一事,讓頗為老夫好奇,那就是詩中的視角,為何是一介老者,這樣設計是有什麽用意不成?”
半聖的話讓不少人都陷入了沉思。
是啊。
這個問題,他們還從來沒有想過。
為何詩中主人的視角,是一位窮困潦倒的老者。
對此,楊牧不卑不亢的回應道:“詩中主人,乃是一位科舉不成,四處奔波,投效無門的老文人,空有慈悲心,卻沒有雷霆手段,鬱鬱終生,楊某是想借他心中之憤,立命明道。”
這話讓不少人連連點頭。
假借性別和年齡,描述不同的視角。
也不是沒有過這樣的先例。
不少詩人會轉換自己的視角,代入詩詞,寫出更為驚豔的作品。
常見的,莫不過將自己想象成一個女子,或者是一個靈獸,觀想世間的一切。
楊牧用一介落第懷才不遇老儒生的視角,敘述寒門不公,很是貼切。
稱得上是妙用。
季青臨對這個回答也很滿意,他輕輕一笑道:“此篇天地可證,足以千古不朽,老夫正巧設立書齋一座,小友可有興趣,來坐一坐?”
此言一出,滿朝嘩然。
半聖的意思,是想收楊牧為徒嗎?
但說實話,也在情理之中。
眼前這麽多位大人物紛紛來到朝堂。
不少官員心中已然有數了。
這些大儒都是看到儒道異象,接踵而來,都是想來挖走楊牧的!
要知道,季老前輩座下可是有三百弟子,個個都是人中之龍,哪個不是地方大吏,朝廷肱骨。
可惜的是,早在數年前就已關門,說不再招收弟子。
現在居然為了楊牧破例了?
包括周圍大儒都是詫異。
他們前來,不就想將這位驚世之才,收入書院之中嗎?
書院的發展、規模、名氣,全靠弟子是否優異。
院裡的大才越多,書院越出名,名氣就更大。
他們想不到,堂堂半聖,也要來跟他們搶學生。
正當所有人詫異的時候,楊牧卻說出了一番更為讓震驚的話。
“多謝季聖人好意,您老的書齋,有空我一定去,只是暫時沒有這個打算。”
這小子居然拒絕了!
半聖的徒弟名額,多少人都求不來的!
王卿驚愕不已,想不到這小子如此不知好歹,連聖人都看不上?
而楊牧之所以拒絕,自然是有緣由的。
首先,他不喜歡這位半聖的新學流派,一味強求自己,並不會有好結果。
其次,雖在對方門下,十分安全,無人可招惹,也能認識很多大人物,但同時也意味著會失去很多機會。
他的道,是在世間修行,為寒門開太平之道。
而不是在聖人邊上當個書童。
“既然如此,那老夫也不強求。”
聞言,季青臨並沒有露出惱意,反倒是更加讚許的點點頭,面上欣賞之意更濃。
“哈哈哈,既然如此,小友何不來我盛京書院進修呐,我盛京書院可是歡迎有才之人,這朝中多少官吏都是出自此處。”
盛京書院大儒梁伯雁呵呵笑道。
剛剛老友在,他不好開口。
如今這小子把半聖給拒了,他不就有機會了嗎?
王卿見自己的恩師如此給面子,親自邀請楊牧入院,臉色一陣陰晴不定,咬牙切齒。
他當初托了多少關系才進的盛京書院。
如今這小子就這樣被請出去了?
見梁伯雁都開口了,半聖也吃癟被婉拒,周圍各個書院的代表也不甘落後,抓緊機會。
湘南書院山長蘇照南,一臉認真道:“我湘南書院也不差,每年朝廷大部分進士,都由我院考中,論錄取概率,舉國第一,實力毋容置疑。”
唐言蹊也不甘示弱,眸子清柔,細聲細語道:“我看公子,如此年輕,應當沒有婚配吧,我白鹿書院除了男學子,眾多的女學子,單論女子,應是舉國之最,來自各個世家的千金豪門,溫柔賢惠,閑來無事,你可以跟她們多交流交流,促進書院友誼!”
“唐言蹊...你!”
蘇照南聽到這話,直接懵逼了
沒想到,對方會用男女佔比說事,簡直太不要臉了!
說好的公平競爭呢?
這也算公平?
“白鹿書院可以為你開一條後路,進白鹿書院,無需考試,直接進院學習。”
蘇照南聽到這,直接氣到沉默。
“我輔仁書院也無需考試,入院附贈筆墨紙硯靈器一套,三年之後,可以得到薦官的名額。”
又是一位山羊胡老者開口。
“還有我寶應書院...”
“稷下書院...”
這各方爭搶的一幕,直接把楚瑤女皇和百官看傻了。
各位都是飽讀詩書的大儒,能不能矜持一點啊?
為了一個弟子,爭的面紅耳赤,值得這樣?
和氣生財的道理,都不懂嗎?
見到諸位大儒這樣希望自己入院,一時間,楊牧心中感慨萬千。
曾幾何時,這些書院高高在上。
自己想進都進不了。
如今,卻變成了,他想進哪一座,就進哪一座。
命運的齒輪啊,有時候真是難以捉摸。
不過最終,楊牧還是做出了抉擇,他深吸口氣,道:
“諸位!很抱歉,眼下楊某並沒有時間考慮這些。”
這句話出來,讓大殿再次安靜了下來。
“為何?”
“難道這些書院你都看不上?”
楚瑤位於龍椅之上,玉指放在下巴上,一對大長腿交織在一起,臉上十分好奇。
楊牧搖搖頭:“並非如此,無論哪一座書院,我都很想去,只是而今,我的功名未平, 科舉舞弊案真相不明,幕後黑手尚未伏法,未來仍舊渾濁,實在沒有心思。”
“原來如此。”
一眾書院代表這才明白。
不過同時又好奇起來。
什麽科舉舞弊案。
什麽幕後黑手?
季青臨目光灼灼,看向龍椅的位置:“陛下,這是怎麽回事?”
半聖親自發話質問。
女皇即使也不得不給三分面子,淡淡道:“一位考生奪走了楊牧的功名,奪走了他原有的舉人身份,所有證據,都已毀去,毫無線索,此事朕也在調查。”
“竟有此事!”
季青臨聞言,老目不怒自威,很是憤慨。
“關於科舉舞弊案一事,我洛川書院可助一臂之力。”
就在這時,一道姍姍來遲的儒雅聲音從天而降。
一位溫潤如玉的青色儒衫的中年負手而立,緩緩落下。
聲音如同春風一般,撫人心神。
蘇照南轉頭看向此人,一臉詫異:“這道聲音,難道是...”
唐言蹊也是看了過去,凝聲道:“齊行硯,禮聖座下大弟子,洛川書院山長。”
齊行硯一襲青衫,氣質儒雅得體,朝現場眾人拱手問好:
“諸位,好久不見,齊某來遲了。”
“見過季半聖,梁老前輩。”
隨後,齊行硯看向大殿中央的楊牧,微笑道:
“你就是楊牧吧,果然是後生可畏,你的未來其實並不渾濁,你身負聖人氣象,未來有成聖之姿,不可妄自菲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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