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差點被門砸到鼻梁，這下更覺得莫名其妙了，傷口崩開難道不應該喊醫生來嗎?這女人幹嘛把我趕出來?

　　又一想，孤男寡女共處一室，這女的不會是貪圖我四哥美色吧?！

　　想到這裡，我連忙將耳朵貼上門，想著萬一聽到顏汜呼救我就立刻叫人。謝啟明走過來，和我對視一個眼神，十分默契地躡手躡腳地也貼上來，悄聲問道:“你在這幹啥呢?”

　　“幫我二舅捉奸。”

　　“啊??”

　　“你小點聲，我剛剛被他揍出來了。”我比了個噓，讓他不要出聲，我倆正聚精會神地聽著，齊祿遠遠地就朝我們招手，我們連忙將手豎到嘴前，招呼他過來。

　　“你們兩個臭小子在這偷窺老四?”齊祿低聲問道。

　　“噓！”謝啟明雖然不明所以，但他下意識和我一條戰線，於是我們三個大老爺們撅著腚趴門口偷聽。

　　這門隔音效果也太好了，只聽到模模糊糊的人聲，愣是聽不清說了什麽，我正要繼續貼緊點，忽然就聽到門把手轉動的聲音，謝啟明和齊祿立刻起身，只有我因為全身都壓在門上，重心不穩朝前倒去。

　　開門的是顏汜，他似乎也沒料到我會在門口，詫異地接住我，這才不至於讓我摔個狗啃泥。

　　“你們在幹什麽?”Jessica從他身後走過來，“老齊?你怎麽來了?”

　　齊祿尷尬地笑了笑，竟然從衣兜裡摸出一朵玫瑰花遞給她，給我和謝啟明都看呆了。

　　“媳婦兒，咱別跟孩子們玩了，我帶你去村裡轉轉?”齊祿說道。

　　Jessica看來很吃他這一套，倆人就挽著胳膊丟下我們跑了。我立刻給謝啟明使了個眼色，他就非常懂地擠進來將病房的門關上了。

　　然後，顏汜坐在床上，我坐在椅子上，謝啟明坐在窗台上，兩個人死死盯著顏汜，他被我倆看得莫名其妙，又指了指床頭的蘋果:“我要吃。”

　　我朝謝啟明一仰頭，他立刻就起身拿起櫃子上的水果刀，顏汜又突然對我說道:“你給我削。”

　　謝啟明卻不理會他，自顧自地又拿了一個蘋果:“少他媽嘰歪。”

　　“你剛剛幹嘛砸我?”我問。

　　謝啟明一邊削皮一邊重複了我的話:“幹嘛砸我們二丫?”

　　我嘖了一聲，他立刻改口道:“我們…我們許二少。”

　　“他捅我屁股。”

　　“啊?！”謝一臉不可置信地看向我。

　　“他娘的，你先砸的我！”我氣鼓鼓地說道，見他那副弱不禁風的樣，我愣是忍住沒再踢他一腳，心裡默念一萬遍他是為了我才受傷，我不氣我不氣，氣壞身子沒人替…

　　稍微平複一下心情，我看了看他的臉色，已經不像剛才那樣了，又恢復平日裡那股冷漠勁兒了，似乎是沒理跟我爭，垂下眼揪著被子不說話。

　　“我舅媽剛進來幹嘛?”我問道。

　　顏汜頭低的更深了，我湊過去看他，他居然還將頭偏過去，明顯又不想理我們了，我心裡一陣無名火，不知道這家夥今天是吃錯什麽藥了，明明昨天回來都還好好的，這怎麽過了一晚上就奇奇怪怪的。

　　謝啟明削好皮，將蘋果遞給他，這孫子又朝我揚了揚頭:“我手受傷了。”

　　這意思是要我喂他了，我心說你算老幾，將蘋果從謝啟明手上接過來，當著他的面自己啃了起來。

　　似乎是沒想到我會自己吃，顏汜看了我一眼，

好像有點委屈一樣咬了咬下唇，又縮進被子裡了。　　“哎喲你出來，我錯了還不行嗎。”我拽了拽他的被子。

　　顏汜就探出半個腦袋，直直地盯著我手中的蘋果。我伸手遞給他，他坐起來就著我的手啃了一口。

　　“看這樣應該沒啥大事，我去醫院食堂看看有沒有什麽吃的，你二叔好像是辦事去了，二舅應該也不會回來，今天中午咱們自己解決咯。”謝啟明站起身，朝門外走去。

　　病房裡就剩下咱倆，我拿起謝啟明放在窗台上的小刀，將蘋果切成小塊喂給顏汜。

　　“我知道你有很多秘密，也不願意將這些秘密告訴我。我也沒興趣知道。”我一邊切，一邊說著，“我問你不是因為我想打探你，而是因為我關心你。”

　　顏汜愣了一下，像是沒料到我會說得這麽直接，隨即點了點頭。

　　“所以，下次別趕我走。”

　　他抬起頭直勾勾地看向我，像是在努力理解我這句話的意思，良久，他點了點頭道:“好。”

　　我想著逗逗他活躍一下氣氛，就說:“你知道我為什麽對你這麽好嗎?”我本想接著說因為父愛無疆，結果他想都沒想直接道:“因為你是我男朋友。”

　　操。又是這個冷笑話，這人怎麽總是喜歡開一些不合時宜的玩笑，雖然我剛剛要開的玩笑也很爛。但是我平時和謝啟明就是喜歡開這種沒營養的爛玩笑，男孩子不都這樣嗎?可是，有好兄弟之間會這麽認真地開他這種玩笑嗎?

　　想到這裡，我不禁看向他，心裡斟酌著他說這話是開玩笑的可能性有幾分。

　　顏汜也一邊嚼蘋果一邊看向我，我倆就這麽沉默著對視，他忽然又移開視線，裝模作樣地側過頭看向窗外的風景。

　　尼瑪，反正張飛不這樣看關羽。

　　“喂，我說你不會是認真的吧?”我問道。

　　顏汜依舊看著窗外，沉默著，也不知是否認還是默認。

　　我打量著眼前的人，想到他說自己從小就和那什麽師父生活，也沒見過自己的親生父母，更沒上過學，從小就在山裡的道觀長大，可能確實不太懂怎麽融入社會，更不懂什麽叫伴侶。

　　“…首先，咱倆都是男的。”我說道，“其次，其次…我以後應該是要結婚的。和女人。”

　　顏汜點了點頭，也不知道他聽沒聽懂。

　　我繼續說道:“你可能沒和太多人接觸過，所以可能誤以為…呃，誤以為這種…”

　　我愣是說不出口那幾個字，又怕哪句話說的不對刺激到他，然後又被揍一頓。

　　“你不喜歡我嗎?”顏汜突然朝我問道。我沒料到他會問這麽直接，嚇得我直接噎住，雖然我從小到大也沒喜歡過什麽人，但是我確定自己性取向是大眾的。

　　“呃…也不是不喜歡……”我支支吾吾地說道，有些煩躁地抓了抓頭髮，“重點不是這個，重點是咱倆都是男的。”

　　顏汜卻不以為意地問道:“所以?”

　　“媽的，所以兩個男的不能…不能在一起。”說出來之後，我一方面覺得如釋重負，一方面又小心翼翼地觀察著顏汜的表情，盤算著他會從哪個方向用枕頭砸我。

　　誰知他忽然笑了，蜷起雙腿，手抱著膝蓋，歪著頭看向我:“就因為這個?”

　　看他好像沒生氣，反而還有些開心，我越來越覺得莫名其妙，皺著眉反問道:“你笑什麽?”

　　顏汜沉默一陣，說道:“那如果…我是女的呢?”

　　這話給我問得一愣，雖然之前不是沒懷疑過，但是我不信哪個女的能說出擰爆我的蛋這種話。但是既然他這麽問了，我真的開始思考，顏汜長的好看，而且很強，唯一的缺點可能是不太會照顧人，因為他也沒被人照顧過。

　　他作為一個打手無疑是很成功的。對於這麽一個強悍的男人來說，我實在是無法想象他變成女人的樣子，感覺有點恐怖。不過如果真的要來回答這個問題的話…我頓了頓，答道:“如果我是女的，我應該會嫁給你。你看我堂姐不挺喜歡你的。”

　　誰知他搖了搖頭，斬釘截鐵地說道:“那還是算了。”

　　“啊?為什麽?”

　　顏汜似乎是嫌棄地看了我一眼:“我想象不出來你變成女人的樣子，而且我不喜歡許漣漪。”

　　“你他娘的不識好歹。”

　　“你倆聊啥呢?什麽女人?”謝啟明提著一大堆外賣盒從門口風風火火地走進來了，將病床邊的桌子拉出來，然後把一個個食盒依次打開。

　　香味撲鼻而來，在工廠裡那幾天我們是一頓飽飯也沒吃上，前天回到二叔家都是半夜了，也沒吃什麽東西，昨天天一亮就又來醫院住院了。

　　謝啟明買了些家常菜，全都是我愛吃的，什麽番茄炒蛋，土豆燜牛腩，還有一個西安特色菜葫蘆雞，以及三塊肉夾饃。

　　我迫不及待地打開米飯盒，他倆應該也是餓壞了，三個人狼吞虎咽地吃起來。

　　“咱們什麽時候回去啊?”謝啟明一邊扒飯一邊問道。

　　“再玩幾天吧。”我說著，偷瞄著顏汜的表情，他只是沉默著吃著飯， 似乎並不在意我們的對話。

　　“我駕校要練車了。”謝啟明道。我看了眼日期，已經八月初了，的確也該回去了。我沒來由地覺得有些不舍，卻又不好意思直接說，就暗戳戳地問顏汜:“你呢?你接下來去哪?”

　　顏汜搖了搖頭，說道:“不知道。可能繼續跟著齊老板乾活吧。”

　　我心裡松一口氣，想著以後應該還能再見，有機會的話帶他去重慶玩一圈。看他那樣也不知道能不能吃辣，吃不吃的慣重慶的火鍋。

　　我又想到家裡的老媽，不知道我出來這麽多天她會不會擔心我，手機裡一個未接電話也沒有，更沒有微信短信什麽的。我不免心中有些失落，不過卻也習慣了這樣獨立的生活。

　　“四哥，要不咱加個微信，以後找你玩。”謝啟明掏出手機，顏汜卻奇怪地問道:“什麽是微信?”

　　謝啟明沒想到他會這麽問，揚了揚手機:“就是…呃，一個通訊軟件。”

　　顏汜看起來像是在思考他的話，應該是沒太聽懂。回道:“…不用了。”

　　我們三天之後出院了，顏汜傷的比我們重，就還在醫院呆著。二舅帶著我們在西安玩了一圈，臨走前我們去看了顏汜，醫生說還得要幾天，我們隻好先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我和謝啟明都覺得精疲力竭，感覺這一趟來得實在不真實，經歷的一切都還歷歷在目。雖然沒有找到我哥哥和父親，但也不算是一無所獲。我望著窗外的風景，摸了摸掛在胸前的五帝銅錢。

　　現在，我該回到原本的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