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方這才想起來坊管是什麽，就和前世的X管一樣。

　　維護市容秩序，守護坊市環境！

　　小攤小販什麽的，堅決取締！

　　這個他熟啊，前世賣烤腸之後，沒少和他們打遊擊。

　　可等孔方反應過來，準備收拾東西的時候。

　　他身旁的攤位已經卷好鋪蓋跑路了。

　　並且看那逃跑的速度，八成是開了輕身符的！

　　‘真奢侈啊！一顆下品靈石啊！

　　不對?！我還在吐槽什麽?’

　　孔方收起了不該有的心思，抓緊打包。

　　就在這時，只聽見“嘭！嘭！嘭！”的腳步聲傳了過來。

　　然後，天，就暗了！

　　“咦?真不容易！大半年了！今天終於抓到一個！”

　　緊接著，孔方就聞到了一股特殊但熟悉的煙草香氣。

　　他慢慢地抬起了頭，先是看到了那雙加大碼的男式雲履。

　　然後就是淺灰色的寬松道袍。

　　等孔方完全直起身子，他的臉上已經換上了招牌式的假笑:

　　“羅姐，您近來可好啊！”

　　“老孔?”

　　羅管事看到是熟人，也愣住了。

　　她拿開叼在嘴裡的煙袋鍋，說道:

　　“你怎麽跑這擺攤來了！

　　晦氣！好不容易開個張，還是你！”

　　還沒等孔方回話，羅管事的身後又傳來了一個尖細的聲音:

　　“怎地?羅莉，這人你還認識?”

　　‘啥?！羅莉?’

　　孔方的瞳孔稍微放大了一點，但還是非常職業地保持住了微笑。

　　羅管事聽到這番話，側過身去，甕聲甕氣地說道:

　　“龐琥(hǔ)，這是我那條街的住戶，叫孔方。

　　咳咳……出了名的困難戶，昨天才交上租。”

　　孔方這才發現羅管事的身後站著一個中年男修士。

　　由於十分乾瘦，剛才完全被羅管事的身子遮住了。

　　他扎著個高聳的道士髻。

　　臉頰兩側的肉往內凹陷了下去，眼圈稍微有發黑。

　　身上同樣也是一件淺灰色的道袍，領口有翠竹紋樣。

　　看樣子，這是他們青竹門的製式裝扮。

　　而他的身高，就算加上發髻，目測也不超過一米六。

　　‘胖虎，嗯，很有精神！’

　　孔方的左眼不自覺地抽動了一下。

　　聽搭檔這麽一說，龐琥也有些犯難，抬頭看向羅莉:

　　“那……這怎整?”

　　就在這時，只見孔方滿臉堆笑地靠了過來。

　　龐琥剛要往後退，就發現自己手裡多了兩顆靈粒。

　　“龐管事，羅管事，一點小意思，一點小意思！”

　　伸手不打笑臉人。

　　羅莉和龐琥摸著手裡的靈粒，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心裡有了定計。

　　接著，就只看見羅莉蒲扇般的大手拍到了孔方肩膀上，說道:

　　“老孔啊，這條街上是我和龐琥罩著的，你放心擺攤。”

　　孔方笑容不變，但半邊身子已經被羅莉的巴掌給壓塌了下去。

　　他忍著骨頭快被拍碎的疼痛，連忙說道:

　　“羅管事、龐管事，麻煩您二位了，改天請你們喝茶。”

　　聽到這句話，龐琥的眼睛亮了起來。

　　只見他上前一步，一把圈住孔方的肩膀:

　　“孔方兄弟就是局氣，喝茶這事嘛……咳咳”

　　他快速地撇了羅莉一眼，繼續小聲地說道:

　　“聽說最近麗春坊來了幾種新茶，

下次我們一塊去啊！”　　孔方看著他那不正經的眼神，瞬間明白了過來:

　　“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就當兩個老男人私下裡達成了某種默契之時，一個不和諧的聲音插了進來:

　　“好了，好了，龐琥，別打擾老孔做生意，走了！”

　　也不等龐琥答應，羅莉一把抓起他就要走。

　　可剛沒走兩步，她又停了下來，回過身子對孔方說道:

　　“老孔，還有個事情得和你說一下。

　　最近坊市可能不是那麽安全。

　　好像混進來一些不開眼的邪修，已經有兩位同道遇害了。

　　死者同你一樣，是煉氣前期散修，聽說魂都被吸走了。

　　門內雖然已經在著手調查，但你近期晚上還是盡量少出門。”

　　說完這些，她也不等孔方道謝，就扛著龐琥離開了。

　　離開之時，龐琥還在朝孔方大喊:“孔~方~兄~弟~，下次記得一起喝茶啊！”

　　兩人一走，剛才擺攤的修士又從各個角落裡冒了出來。

　　回到了原來的位置，繼續各自的賺錢大業。

　　而孔方被他們倆這麽一攪和，也失去了擺攤的興致:

　　‘反正沒剩幾張符籙了，明天再出來吧。

　　得趕緊去買靈米和符紙了！

　　沒了靈米，今天就得繼續挨餓。

　　沒了符紙，明天拿什麽賺靈粒！

　　更別說想要修行長生！

　　任重道遠啊！’

　　可他剛收拾東西抬腳要走，卻被一旁賣雜貨的修士給攔了下來。

　　那人朝孔方作了個揖，熱情地說道:

　　“這位道友有禮了，我叫顧舟，敢問你和兩位坊管大人相熟?”

　　聽到這句話，孔方這才知道，剛才的一幕，怕是被有心人都看到了。

　　孔方環顧左右，發現其他擺攤的修士都望向了自己這裡。

　　雖然只要眼神交匯，他們就會快速地躲開，但仍舊可以察覺出羨慕、嫉妒、不屑等多種情緒。

　　‘倒是陰差陽錯地扯了張虎皮……’

　　想到這裡，孔方假裝咳嗽了一聲，才對顧舟回禮道:

　　“顧道友，我叫孔方，確實與羅管事、龐管事相熟。”

　　顧舟聽到此處，更加熱情起來。

　　左一句孔兄，右一句孔大哥，拉住孔方，就要送他一件見面禮。

　　孔方實在拗不過，可又不想平白佔人便宜。

　　他看著對方攤位上的物品，心裡想起羅莉的那句“最近坊市可能不是那麽安全”。

　　便選了一本凡人錘法秘籍和配套的單手骨朵錘。

　　那骨朵錘也不像後世演義裡頭有著誇張碩大的錘頭。

　　總長不過六十公分，一體式金屬製造。

　　一端為八公分左右的球形帶棱錘頭。

　　另一端采用了螺紋柄和錐形錘尾，兼顧了防滑和平衡重量。

　　孔方拿著揮舞了幾下，雖然有些沉，但抓握起來倒是十分趁手。

　　於是他把秘籍揣進褡褳，把骨朵錘別上腰帶。

　　再扔下了一顆靈粒，也不等顧舟再客氣，就飛快地離開了。

　　……

　　七拐八拐之後， 孔方終於在隔壁玉清坊找到了附近唯一的一家符籙鋪。

　　符籙鋪裡不僅賣成品符籙，還出售符籙秘籍，以及各種工具和原材料。

　　成品符籙裡，最低也就賣‘靜音符’。

　　同時，店家也會對符籙進行回收。

　　雖然店家有自己的符籙師進行製符，但有時候也會忙不過來。

　　所以，店家才會有時回收少量符籙來臨時補充貨品。

　　這次，這家符籙鋪裡恰好也缺幾張‘靜音符’，回收的價格兩顆靈粒一張。

　　而再低等級的‘清潔符’和‘點火符’是不賣的。

　　至於符籙秘籍，既有最基礎的:

　　《符籙基礎十講》

　　《製符六藝》

　　《八大基本符籙繪製》

　　也有高階製符師的心得體會:

　　《製符的那些事兒》

　　《五年製符，三年造紙》

　　《當我們談論製符時我們在談論什麽》

　　更有大師級製符師的回憶錄:

　　《我與符籙》

　　《製符師的救贖》

　　《製符一百年》

　　最基本的秘籍是紙質書籍的形式。

　　而更加高深的秘籍，就只是掛了一塊牌子。

　　等客人真正購買時，才會拿出相應的玉簡。

　　就當孔方還沉迷在這麽多秘籍中時，他突然覺得右肩一輕。

　　等側頭一看，自己的布褡褳卻是不見了！

　　‘糟糕！’

　　再一抬頭，只見一個短發斑禿少年已經跑到了店門口。

　　而他的手上，正抓著孔方的褡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