掃帚掉落在地面上。
女孩驚恐萬分,她接連後退了好幾步。
直到拉開了足夠多的距離,她狠狠掐住自己的手臂,疼痛使她意識到自己並沒有在做夢。
在女孩的眼中,客人的臉一片漆黑,就像是在燃燒著一般,不斷地湧現出黑色濃霧,一雙銀色的瞳孔閃閃發亮,不知在看向何處。不論怎麽看,客人都更像是非人之物。
“穢翼之知更鳥!我察覺到的氣息果然是你!你想幫助金絲雀?就憑你,還不行!”
淒厲的喊聲從女孩的身後傳來,女孩快速回頭看去,只見一扇漆黑之門浮現在她的身後,門扉正在緩慢開啟,八音盒所奏響的詭異音樂已經從門內傳了出來。
“快離開這裡!”客人對女孩說:“你還不是嫉妒之魔女的對手!”
“金絲雀是無法擺脫我的!”
一隻猙獰且蒼老的手推開了門,從門內伸出,迅速抓向女孩。女孩驚恐的看著那隻手在她的眼裡逐漸放大,受到驚嚇的她竟無力逃脫。
“休想!”
客人身後的衣物被突然撐開,六對翅膀從其身後展開,漆黑如墨。
客人揮動羽翼,瞬間出現在女孩的身旁,手掌呈爪,與那隻抓向女孩的手撞到了一起。
女孩閉上了雙眼。
撞擊產生了巨大的衝擊波,會客廳裡的家具與玻璃器皿四散破裂,地板上出現了數道巨大的溝渠。
混亂之中,客人與老婦人都沒有繼續發起攻擊。
當會客廳裡恢復安靜,灰塵散去,女孩與客人的身影浮現了出來。
女孩被客人的羽翼完全護住,毫發無損。
反觀客人的手掌上出現了五個血洞。
“你……你受傷了。”
銀色的血液從傷口裡流了出來,女孩發出一聲驚呼。
“我不要緊,不過,我嚴重低估她的實力,現在麻煩大了。”
“哈哈哈哈,你竟然會讓我與你有所接觸,還讓我得到了你的血液,知更鳥,你不會忘記我的權能了吧?”
老婦人的身影出現在女孩和客人的眼裡,她的手掌上漂浮著幾滴銀色的血液。
女孩怔怔地看著那幾滴銀色血液,她的心底忽然升起一種不妙的預感。
“我可是司掌嫉妒之意的神祇!”
老婦人一把捏碎了那幾滴銀色血液,捏碎瞬間,幾條鮮紅的咒文,從老婦人的手中直衝向客人,那速度極快,客人根本來不及防禦,便已經衝入了客人的身體。
在女孩的眼裡,客人漆黑的面孔被那幾條鮮紅的咒文迅速覆蓋。
客人立即吐出了一口鮮血,背後的六對羽翼,就像是凋零的花朵一般,從客人的背後脫落了下來。
“你……你居然,剝奪了我的權能?”
“哈哈哈哈,這還不算什麽,接下來,我要讓你看看更精彩的!”
隨著老婦人說完,位於她後背的骨骼一陣扭曲,開始進行重新的排列,短暫時間後,六對漆黑的羽翼從其身後生長而出,散發出強烈的汙穢氣息。
女孩愣愣地看著擁有了六對羽翼的老婦人,她格外擔心起客人的安危來。
“你……你沒事吧?”
聽見女孩的關心,客人這時候卻笑了起來。
“無妨,你現在還沒有找回真正的自我,現在的我,不過是由命運之力衍生出的萬千分支中的其中一個投影,接下來,你會不斷的經歷今天所發生的事情,
在這過程中,你會慢慢的恢復雙眼,當你完全恢復雙眼的時刻,嫉妒之魔女,將不再會是你的對手了。” 聽了客人的話,女孩稍稍睜大了眼。
“你為什麽還能笑出來?”
雖然處在絕對的優勢之下,但看見客人沒有絕望竟然在笑,老婦人隱隱有了些不安。
“身為七罪魔女中最為弱小的存在,過去了這麽多年,還能擁有這般棘手的權能之力,這還真是精彩……不過,你還是太粗心了,難怪你會被金絲雀與莉莉絲大人聯手封印起來,我之前明明有好心向你提示過,我說過……”客人指向身旁的女孩。
“我說過她不是一個人。”
老婦人面色劇變,她察覺到了什麽,她揮動雙手,一道血色咒文衝天而起,隨即就像落入了一張蛛網一般,停滯在了空中。
“是命運之力!該死的,是命運之佔!這是場佔卜!你們欺騙了我!”
老婦人察覺到了真相,她匯聚了全部的力量,癲狂的扇動羽翼衝了過來。
“你之前嘲笑我與你有所接觸,殊不知我是故意讓你得到了我的血液,汙穢之翼可不是該由你使用的,我想是時候可以結束這場佔卜了。”
客人笑著打響了一個響指。
“讓我們下場佔卜見。”
“不!”
老婦人的聲音戛然而止。
……
看見那位客人,女孩忽然想起了許久前做過的一個夢,夢裡的一切都是那麽的真實,那麽的不可思議。
在夢裡,她身穿一身純白的戰甲,金翅展開,和那位客人並肩作戰,一同對抗那位在夜晚才會出現的老婦人,可惜客人並沒有戰勝老婦人,自己也被老婦人擊中,受了重傷……
現在,看到那位客人,女孩莫名感覺到一陣的熟悉。
這時,養父的女兒轉身就欲離開,而她轉過身來,便看到站在門口的女孩,一愣過後。
“奴隸你來這裡做什麽?”
養父的女兒情不自禁地脫口而出。
話落,養父和客人同時轉過頭,將目光聚集在女孩的身上。
女孩愣愣地看著他們,她的眼睛漸漸明亮起來,藍色中多了一絲金芒。隨即,在養父的女兒驚愕的目光中,女孩徑直走向了客人。
“你想做什麽?”養父站了起來,一臉不悅的看著女孩說:“還不退下!這可是位貴客,可不是你這種……”
還沒等他說完,客人就拉住了他。
養父一愣,隨即意識到了什麽,他瞪了一眼女兒,不再多言,慢慢坐了下來,仿佛無事發生。
女孩來到了客人的身旁。
“請問,這是一場佔卜嗎?”女孩輕聲詢問。
“當然,這是一場佔卜,這一次,你蘇醒的很快。”
“這是……第幾次了?”
“這已經是第五十六次佔卜了。”
“那個,為什麽說要我恢復雙眼?你的目的是什麽?”
“這個答案,就需要由你自己來尋找了。”
說完,客人打響了響指。
……
又一場佔卜開始了。
“對不起,我收拾好那個後馬上離開。”
女孩輕聲道歉,並指向那一地的酒瓶碎片,這時注意到自己的臂彎還夾著玩偶,女孩立即走向養父的女兒。
“這個……給您。”
養父的女兒一把搶過了玩偶,隨即她偷偷斜著眼睛觀察客人,生怕自己拿著玩偶會被客人笑話。
在看到客人不為所動之後,養父的女兒才暗暗松了一口氣,她吩咐女孩:“快點收拾,別打擾到爸爸和先生談生意。”
奇怪的是,女孩這次沒有回復,手裡的掃帚還掉落在了地上。
養父的女兒皺緊了眉頭,奴隸從來沒有反抗過她,這還是第一次,而且竟然還是在客人的面前,這讓養父的女兒有了一種出糗的感覺。
她決定要懲罰女孩。
“奴隸!我在和你說話!”
女孩像是失去了靈魂般站在那裡,聽見養父女兒的話,她忽然抬起了頭,養父的女兒被嚇了一跳。
“奴隸,你的眼睛!”
女孩藍色的瞳孔此時大部分已經轉變成了金色,被這雙瞳孔看著,養父的女兒一陣心悸。
養父剛想起身,就看到客人已經出現在了女孩的身旁。
客人看了看女孩的瞳孔,仿佛並不滿意。
他搖了搖頭,接著打響了一個響指。
而在客人打響響指的瞬間,女孩轉頭看向了虛空中一個方向。
“命運之佔,是你嗎?”
……
陽光明媚的正午,一座莊嚴神聖的教堂。
一位看起來只有六、七歲的小女孩坐在教堂最高處的塔頂之上,她的雙手緊緊抱住一個紫色的水晶球,就在這時,她緊閉的眼睛流淌出了兩行血淚。
紫色的水晶球變換成了黑色。
“又失敗了嗎?”在小女孩的身後,一位英俊的男人發出了一聲歎息,此人正是摘下面具後的客人。
“不!這一次,我們成功了!”與其外表不同,小女孩發出了成熟年長女性的聲音。
“成功了?”客人面露喜色,“金絲雀恢復眼睛了?”
“嗯!她看到我了!”小女孩興奮地抬起手,險些將水晶球給拋下塔頂,“我知道她身在哪裡了!”
“金絲雀位於黑暗之塔第幾層?”客人急切地問。
“她現在位於黑暗之塔第四十五層,同……嫉妒之魔女在一起。”
“我這就去救她!”
“等一等!”
客人疑惑不解地看向小女孩。
“災星將至,你的本體是無法降臨黑暗之塔內部的,而且,金絲雀已經聯系上莉莉絲大人了。”
客人聽完肅然起敬,同時放下心來。
“原來如此,那她就不再需要我們擔心了。”
“是啊,現在該擔心的,是我們自己的安危了。”
小女孩抬起了頭,看向天空。
在遙遠的天際之上,十數顆流星正在劃落。
……
看著養父同他家人們離開的身影,客人站起了身。
“現在,你恢復眼睛了?”
“是的,我能看清你的本體所在了。”女孩掃著地,並沒有抬頭,她輕聲地說:“我也知曉我真實的身份了。”
“那麽,我來幫你維持暗界之門的開啟,你是時候該徹底擺脫嫉妒之魔女了。”客人說完,幾滴銀色的血液從其手中浮現而出,隨即組成一個奇異的符號,一扇漆黑之門從女孩的身後慢慢浮現,客人立即將門打開,踏進了其中。
“知更鳥!你是如何將門開啟的?你想幫助金絲雀?真是癡心妄想!金絲雀是無法擺脫我的,只要金絲雀無法恢復眼睛,魘影之鏈就不會破碎!金絲雀到哪裡,我就會跟到哪裡!”
門內是一片黑暗,老婦人提著一盞油燈,她漂浮於半空之中,看到客人出現在了這裡,她立刻發出吼叫:“金絲雀是無法擺脫我的!和當年一樣,你是救不了她的!”
“現在情況不一樣了,嫉妒之魔女。”客人的聲音裡充滿了喜悅:“我能夠將門開啟,進入到這裡,正是因為你得到過我的血液,你還不知道的是,金絲雀已經恢復了眼睛,我想你比誰都清楚,這意味著什麽。”
老婦人的眼裡閃過一絲詫異。
“這不可能!”
“沒有什麽是不可能的,金絲雀已經恢復了眼睛的現在,正是到了你被徹底封印的時刻!”
“聖光之金絲雀!”
一陣旋風席卷而來,門外的女孩闖了進來,在她看到老婦人的瞬間,霎那之間, 心底傳來了什麽東西粉碎的聲音,耀眼的光芒從女孩的周身散發而出,她身後的翅膀恢復了血肉,金羽快速生長,其上如同金子一般的羽毛栩栩如生。
女孩不再瘦骨嶙峋,身體恢復了健康,身材也變得妖嬈苗條,一頭金色長發隨風飄舞,金色的瞳孔充滿了神秘與高貴。
“這不可能!怎麽會這樣!我不相信!”老婦人極力遮住雙眼,女孩散發出的光芒,令老婦人的周身感受到了灼骨般刺痛,那是聖光的力量。
女孩抬起手臂,手臂上纏繞著一根鐵鏈,另一端正好纏繞在老婦人的脖子上。
女孩抬起頭,目光穿過會客廳的天花板,看向了虛空深處。
“莉莉絲,我已恢復,是時候該助我徹底封印嫉妒之魔女了。”女孩喃喃低語。
一聲輕響傳來,女孩手臂上的鐵鏈松開,隨後徑直向老婦人纏繞而去。
“不!不!為什麽會這樣?都是你們的錯!知更鳥!命運之佔!我……”
沒有給老婦人一點反抗的機會,鐵鏈完全纏繞住老婦人的身體,同時也堵上了她的嘴。
老婦人的眼神裡充滿了仇恨與怨毒。
這時,陽光穿過那扇漆黑之門照射了進來,客人的身影出現在了那裡。
“走吧!是時候該出去了,我們等你好久了!”
女孩點了點頭,回頭看向老婦人。
“永別了,我曾經的夢魘。”
看向門口正處於逆光之中的客人,金絲雀邁開了腳步。
向前。
做出了這個改變自己一生的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