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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啞之燭》第6章 謎境背後
  樺颺追了上去。

  那位神秘的同行者像是早有預料,知曉他的到來,慢悠悠地轉過身來,衝他點了下頭。

  “好久不見。”

  他依舊穿著那身過膝的深色風衣,扎著長及腰部的低馬尾。和樺颺記憶裡一模一樣,沒有半分改變。

  樺颺緊緊地盯著他,也回了一句:“好久不見。你為什麽會在這裡?要做什麽?”

  “我出現在這裡嘛,只是一個偶然,其他的不太方便回答,你猜一猜唄,猜對了有獎勵的哦。”

  “……又是這套話術。”樺颺心想。

  “話又說回來,我們碰見了那麽多次,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算上這次,不是就兩次而已嗎?”樺颺第一反應覺得不對,不過他沒有說出來,而是把這個疑點放在心裡,畢竟說不定對方只是喜歡誇張而已呢?有不少上了年紀的基地同事也是這樣,半斤的魚說成二十斤。

  “楊樺。”他謹慎的沒有說真名,通過名字下咒或者結契的能力雖然少,但也不是沒有。

  那位奇怪的同行者點點頭,然後忽然抬眉:“假名?”

  “對方有辨明真假的手段?還是說他早就知道我的真名叫做什麽了,問這個問題只是為了試探我?……等等不對啊,楊樺不是我的真名,樺颺也不是啊,我自己都不知道原本叫什麽。”樺颺有點驚訝,一時間腦海中閃過好幾個猜測。

  然後他坦然地點了下頭:“對啊,你不也沒說你叫什麽名字呢嗎?”就這還想空手套白狼,搞笑。

  “……”同行者略有點無語,“這樣吧,等我下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就告訴你,好不好?”

  “那我也下次再告訴你。”

  樺颺毫不退讓,突然上前一步,說:“你今天怎麽這麽奇怪?想套出我的個人信息,嗯?就是這手段是不是太低級了點,這跟直接問有什麽區別?”

  “你不是他吧。”

  再樺颺說出這句話之後,眼前之人如同鏡花水月一般驟然碎裂開來,蕩漾出如水一般的波紋。

  可惜樺颺早有準備,不打算就這麽讓他走了,何況隊友的失蹤也說不定跟他有關。

  在眼前人開始破碎的那個瞬間,他早有準備的右手突然刺出,右掌用力,將一半刀身扎進了那個東西的身體。

  沒想到那個東西完全沒有被影響,以最快的速度逃離了。要不是樺颺隱隱聽到了不知從何處響起的非人的嘶啞慘叫,他說不定會以為這東西能免疫物理攻擊呢,要是那樣的話,就得另找辦法了。

  樺颺繼續前進,他猜測那個東西受了傷,這個讓自己繞來繞去半天都找不著路的幻境應該很快就會解除。畢竟維持這個幻境對那東西來說應該還是挺費力的,不然它要是真有那麽大能量,宰個自己不是輕輕松松嗎,幹嘛還要來套話啊。

  果不其然,幻境很快就解除了。幻境解除的那一刻,樺颺眼前再次蕩開了似水一般的波紋。那波紋層層的暈染開來,露出了這個地方的真容。

  樺颺睜開眼,發現自己依舊在剛從井蓋跳下來的地方。往四周一看,身邊果然站著自己的三分之二個隊友,他們筆直地站著,雙眼緊閉,其中一個冷汗直淌,浸濕了衣服背部,似乎陷入了難以擺脫的夢魘,另一個嘴角帶著笑容,沉浸在美夢中不願蘇醒。

  樺颺也不擔心他們,幻境如水一般的波紋在一層一層的暈開,等到他們這裡,他們自然就醒了。

  所以他先隨意地找了個乾燥乾淨點的地方坐下,等自己這三分之二個隊友醒了一起走,雖然他更想去找那個姓季的大哥,但總不能把這兩不省人事的家夥丟在這兒不管吧。

  水嶠在夢中,看到了自己完好無損的家,一個還有哥哥,還有妹妹,還有爸媽在的家。

  在夢中,他們一家人圍坐在一起,享用溫馨的晚飯。妹妹嘟著嘴把不喜歡的青菜和肥肉夾到他的碗裡,媽媽敲了一下妹妹的筷子,對他說:“你別太慣著她,她就是讓你給慣壞了。”爸爸和哥哥無奈的笑。

  在夢裡,一切都是那麽的長久,只可惜,夢都是短暫而虛幻的。

  很快,夢碎了。

  水嶠突然無法控制自己,眼淚大顆大顆的往下低落。他從出生起就是在基地裡的了,他從沒有見過那個世界,只在基地的一些老人口中,能隱隱觸及到那份美好。所以,夢中的景象,終究是夢而已。

  現實是他的爸爸死於救人,他的媽媽為了救爸爸而死,爸爸媽媽死後,哥哥就瘋掉了,就剩下自己和年幼的妹妹相依為命。為何命運如此殘酷?

  他常常會想,要是自己和家人都能生活在那樣的一個世界該有多好啊,要是沒有失序者,沒有那場災難該有多好啊,要是……

  “現實之所以是現實,就是因為它無法逃避。”樺颺開口了,“命運不會憐憫任何一個人,只有戰勝它,你才能不被命運玩弄。而如果你連直面它的勇氣都沒有,又何談戰勝它呢?”

  水嶠終於緩緩從激烈的情緒裡走出來,他手忙腳亂的擦乾眼淚,平複自己因抽噎而不斷起伏的胸腔。

  另一邊,女隊友譚曦曇也睜開了眼睛,正努力從恐懼中恢復過來,盡量不給隊伍拖後腿。

  她在幻境中一睜眼看見的是自己的爸爸媽媽和姐姐。他們和自己親密的坐在一起,很正常的嘻笑打鬧。然後不知為什麽,她的爸爸媽媽突然扭曲成了比失序者還有恐怖的怪物。姐姐擋在她的身前,讓她快走,然後被頂著爸爸媽媽的臉的怪物毫不猶豫的一擊貫穿胸口,就那麽掛在了牆上,死不瞑目。

  這一切就這麽發生在她的面前,她看著自己的爸爸媽媽毫不猶豫的殺掉了自己的姐姐。

  在這個夢裡,她意識朦朦朧朧的,忘記了自己壓製幾個普通的失序者不成問題。她就那麽站在那裡,這一切仿佛就在昨日。

  她醒過來之後,恐懼與痛苦在一瞬間佔據了她的大腦,她像是失去了反應的能力,呆呆地愣在那裡,不說話也不作聲。

  樺颺看著自己這兩個明顯狀態不對勁的隊友,鬱悶地歎了口氣。

  “要不你們還是先上去吧,現在這樣……我自己也行,話說救援怎麽還沒來啊,好慢,回去得和徐叔反應一下了。”

  譚曦曇和水嶠心不在焉地點點頭,雖然思緒還沒有完全回籠,但他們也知道,自己這個狀態留在這裡說不定只會拖樺颺的後腿,不如上去等總部的支援,順便也可以和來的支援隊提一下幻境的事,讓他們注意一點。

  樺颺心中其實還有許多疑點,他這兩個隊友看到的明顯和他碰見的差別很大,看反應,不是以前的美好回憶,就是美好回憶破碎時的陰影重現,大差不差了。而他自己看到的,卻只是一位故人的身影而已,甚至自己還和對方不熟。

  結合自己隱隱約約聽到的那身非人的慘叫,該不會扮成那位同行者用拙劣的套路騙自己的就是幻境主人本人吧,嘶,那樂子可就大了。自己有哪一點是特殊的嗎,值得它以身犯險,如果有,多半和自己遍布謎團的身世離不開關系。

  還有上次的那個同行者,他為什麽會知道我是老徐派來的?為什麽一副早對我有所了解的樣子?我非常確定那是我們第一次見面,啊,有記憶以來的第一次見面,難道說,他認識過去的我?不排除這個可能性。不管怎麽說,他肯定知道點什麽我自己都不知道的關於我的秘密。

  樺颺繼續獨自往深處走,沒過多久就到了藥品儲存點。

  進入儲存地看到的畫面,倒是完全超出了樺颺的想象。

  入目是倒塌的像是祭壇一樣的東西,然後蠟燭之類亂七八糟的東西落了一地,整片空間都彌漫著一股好聞的似乎帶著花香的精油味。

  祭壇上還粘著少量的皮膚組織,一看就是匆匆收拾東西跑路的現場。樺颺打量兩眼,知道那個姓季的大哥估計性命堪憂了。

  “不過……祭壇和精油……”那些東西究竟是想幹什麽?

  再待在這裡也沒有意義,樺颺決定回去的時候報告總部一聲,讓他們來徹查這裡。嗯,雖然說,被派過來調查的人多半又是自己,但好歹走個形式,用老徐的話來說,這好像叫打官腔……吧。

  “話說,官方的支援為什麽還沒來啊。算了,你們不來,我回去總行了吧。”

  他回到了井蓋上面,蓋回破爛不堪的井蓋,試圖掩蓋痕跡,最後自暴自棄,從別的地方偷了一個看起來沒有多少損壞的井蓋來,和這個井蓋對換了一下。

  等做完這一切,他發現那兩個隊友還在旁邊等著。

  “……”真聽話啊。

  樺颺還是不放心讓他們留在這裡,就讓他們上了車。然後他就發現自己根本不會開車。

  “……”

  “兩位……恢復的怎麽樣了啊?”樺颺試探的問道。

  “嗯,嗯?哦,我可以,我來吧。”譚曦曇主動開車,順利的回到了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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