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新看見陶奮,卻是一時沒有認出來。
因為他現在滿臉是血,身上也亂糟糟的。
但是,他身上所散發出來的那種意圖不軌的氣息,讓趙新敏銳地覺察到了危險。
順勢,他一個卡波耶拉動作,從地上彈起,下意識地後撤了半步。
陶奮見狀,以為趙新要跑,也是奔開步子,向這邊用最快的速度奔來。
馮清見狀不妙,習慣性地低頭看了一眼,彎腰就抄起了剛剛撞車時,飛到她腳邊的一個後視鏡的金屬外殼。
這東西拿到手上,比想象之中輕,想要用它傷人,其實威力不大。
至少比板磚要小太多了。
只不過,這裡沒有板磚可用,只能就地取材,先應付一下。
看著陶奮還在往這邊跑,馮清的手已經揚起來了。
結果,沒用她出手。
悲劇自己發生了。
此前撞得頭昏腦脹的陶奮,跑起來其實也是踉踉蹌蹌,腳下一個不穩,被路邊石絆了一下,然後向前撲倒。
他下意識地調整自己的手去保護,結果卻忘了還有支螺絲刀在自己手裡。
然後……
倒地的時候,就是那麽巧。
“哢嚓”一下,螺絲刀的尖從他的眼睛扎了進去。
從後腦的位置穿了出來,露出兩三厘米那麽一小截。
陶奮倒在地上,身子都翻不了,靜止了幾秒,肌肉無序地抽動了幾下,就再也沒有任何動靜了。
趙新看得直皺眉。
這場面……
死神來了要是在這世界開拍,一定得把這給放進去。
馮清則是手裡還是一直拿著那個後視鏡殼子,沒有扔。
等了有十幾秒,她才向那輛出租車走去。
路上本來也有一些車輛和散場之後離去的人,剛剛這不到一分鍾的時間,都沒有反應過來。
現在,看熱鬧的,熱心的,不嫌事兒大的,都停了下來。
拍照的拍照,發朋友圈的發朋友圈,發快爪顫音的發快爪顫音,還配著一些尖叫聲,搞得極為熱鬧。
當然,也有幾個像是沒正事兒的,打122,110,120之類的。
很快,馮清走向了出租車,趙新也走了過去。
車輛的側面變形嚴重,駕駛側的玻璃已經碎裂。
裡面,一個滿臉是血的男人剛剛好從短暫的昏迷之中回過神來,抬頭看向這邊。
趙新一下子驚呆了。
這不是別人,正是吳遠慮!
最開始,和自己一起參加選秀,自己還教了他一些小竅門的吳遠慮!
也是客觀來說,屬於和自己一樣被騙進去陪榜,對其他人都沒有什麽壞心眼兒,大老實人吳遠慮!
當初,吳遠慮在選秀第一階段之後,按照正常程序簽了一家小傳媒公司,後來第二階段被正常淘汰,離開了賽場。
一直到後來,他都對趙新的幫助感恩戴德,覺得是趙新幫他改變了人生境遇。
而且,他後來也透露過,在自己的那個小傳媒公司,他還是比較被看重的,怎麽突然又跑出來開出租車來了?
只是,眼下沒有時間去問這些問題。
他使勁兒拽開已經變形的車門,拖住吳遠慮的胳膊,“怎麽樣?你沒事兒吧?”
吳遠慮居然也問了同樣的問題:“你沒事兒吧?”
這讓趙新心中微微一酸。
這說明,吳遠慮同樣也很擔心自己。
馮清過來,搭了把手,把吳遠慮從車裡拉了出來。
然後,他沒站住。
不知道是哪兒的碎片,把他的腿上,胳膊上,各劃出了一道口子,鮮血直流。
吳遠慮順勢就坐在了車邊,靠著車子,笑得有點兒勉強,“沒想到,是這麽碰見你的。剛才,那輛車差點兒就撞到你了……”
趙新使勁兒點了點頭,“先不說這些。”
說著,他又看了一下傷口。
還好,雖然皮都張開了,但是不太深,出血也是漫湧式的一壓就能壓住,沒傷到動脈。
而且,救護車到了。
車上的人分了兩波,一波去陶奮那裡,簡單看了一下,按程序做了心電圖,就都搖了頭。
吳遠慮這邊,則是相對仔細地查看了一下,簡單包扎了傷口,直接拉走了。
很快,警察也到了。
通過他們的檢查,趙新才知道,那個倒霉蛋,就是陶奮。
如此一來,趙新明白了。
別人開車向自己撞過來,失控,走神,突發疾病,技術問題,等等等等,都有可能。
如果駕駛員是陶奮,他百分之九十九就是故意的。
奇才科技公司的情況,他也聽說了一些。
本來,他也不是有意要把人家一個公司搞成這樣。
我是跟孩子們說真心話而已,沒針對你單單一個奇才。
那時候,想到這事兒,他還覺得事情真的是出乎了他的預料。
可是現在一看,不過分,一點兒也不過分!
陶奮能做出這種事,足以說明他連人命都不當回事。
連人命都不當回事兒,那什麽教育呀信譽啊責任啊,他怎麽能當回事兒?
今天搞個過時的平板,套上學習硬件的名字坑一波,明天可能就又搞個什麽姿勢矯正器來坑一波,後天可能又搞個9959鈦金手機之類的坑一波,實在不行, 搞個汽車坑一波!
反正,買賣這事兒,你情我願的。
在他們心中,賺錢,生意嘛,不寒磣!
趙新的怒火,長時間沒有消。
他甚至覺得,這個陶奮,就這麽死了都不讓人解恨!
就該讓他先活著,一次一次地嘗嘗失敗的滋味,最後一事無成,含恨而終,死不瞑目才好!
帶著這種火氣,他和馮清去了醫院。
吳遠慮的傷不重,很快就做完了手術,在普外科的病房裡休息。
見到趙新,他似乎還有些不好意思,“兄弟,你怎麽還來了。你是大忙人,還專程來看我……”
趙新走過去,握住他的手,“別說這些。今天要不是你,估計被拉走的屍體就是我了。”
吳遠慮有點兒尷尬地笑了笑,“哪兒能,哪兒能。其實也是巧了,我今天開車到那兒,累了,不想開了。剛剛好見有相聲,尋思著進去聽聽,解解悶。”
“我是後半場去的,正準備走,還見你上場了。”
“散場之後,我想的也是看能不能揀個客人,就在那裡停著。”
“然後,就見你和她走過去,那車也撞過去了。”
“我當時就想,這怎麽行啊,這不撞我兄弟了嗎?趕緊一腳電就衝過去了。”
“其實,挺好,你沒啥事,我也沒啥事,挺好,挺好。”
他連著說了兩個挺好,表情卻黯淡了下去,像是有什麽事情不好開口,或者不想開口似的。
趙新拍了拍他的手,“你不是簽了公司嗎?怎麽又開起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