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演站在錢進的邊上，表情極為複雜，內心也極為複雜。

　　錢進何許人也?

　　錢列仙的叔叔。

　　雖然說，和他爸錢庭不是親兄弟，屬於旁系親戚，但是禁不住人家姓錢。

　　而且，人家確實之前就已經讓助理通知了節目組，近期會到水陽來，與這裡的人談一談。

　　談什麽?

　　沒說。

　　但是導演當然明白，會與他的侄了錢列仙有關！

　　說到底，不就是照顧照顧，順利出頭嘛。

　　什麽時間來?

　　也沒說！

　　他本以為，不會這麽早。

　　也不會這麽直接，到了節目現場。

　　可是一想到，人家想照顧自己的侄子，結果你這節目組讓錢列仙第一階段都沒出線，那能不生氣?

　　人一生氣，他肯定不按常理出牌！

　　可是，現在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導演也不好解釋，說錢列仙的事兒他都已經另有安排了。

　　看著錢進的表情，導演戰戰兢兢。

　　要是錢老提前多了解了解情況，知道是這個趙新破壞了計劃，影響了他侄子的成績，那就好了！

　　把怒氣全發到趙新身上，批評一下，特別是這首歌！

　　只要老泰鬥一開口，趙新就算你有千言萬語，有百口千舌，也莫辯一辭！

　　終於，老泰鬥開口了。

　　他緩緩道，“周宛，周導是吧。”

　　導演有些驚惶地點了點頭，“錢老可以直接叫我小周。”

　　錢進的面上還是沒有表情，“我問問你，你的英語……要是用現在的考級來說，幾級?”

　　導演完全摸不清錢進的套路，又按照自己以前的說法回答，“我，我備考過六級……”

　　“備考過?那你到底幾級?”錢進緊追不舍。

　　導演一時不知所措，但還是放下了面子，“四，四，四級，大學就考過了。”

　　錢進微微點頭，“那，是不是多少年沒怎麽用過了?”

　　“我……”導演腫得像痔瘡的嘴抽了兩下，“也不算是吧，一直在用。”

　　錢進又點了點頭，“很好。剛剛，我上來之前，聽你解釋了趙新的那首新歌?”

　　導演對這倒是毫不避諱，底氣也強了不少“是。我雖然英語水平不是頂尖的，但發現了歌的問題，所以專門指出來，防止它毒害更多人。”

　　“嗯。”錢進略作思考，“小桃，你來說說，你感覺這歌在說什麽。雖然我們聽得也不是很全，但是，以小桃專業八級的水平，還不至於聽錯。”

　　他身邊的女子上前兩步，動作落落大方。

　　一開口，聲音也極為悅耳，瞬時吸引了現場和網絡的絕大多數注意力。

　　“這首歌，不管是歌詞，還是導向，還是要表達的感情，都沒有問題。”

　　“從專業角度來說，歌詞確實描寫了欺侮，但並沒有任何鼓動人們去用暴力反擊的意思。”

　　“它是在告誡年輕人，要避免不必要的麻煩。暴力不能解決所有問題，只有傷害自己。”

　　她說到這裡，停下了。

　　現場一片“哇”的聲音。

　　網絡平台，也挺熱鬧。

　　“對對對，我就是學英語專業的，我聽了，確實如此！”

　　“樓上的，你們學英語專業的學姐都這麽漂亮嗎?哪個學校的?”

　　“我覺得小姐姐沒有騙人！不知道為什麽，聽歌之前，我因為一件事很生氣，聽完之後，

我不氣了！現在看見小姐姐，我更覺得心裡舒暢了！”　　“可千萬別是那老牛吃嫩草啊！”

　　導演聽得心裡直顫。

　　他甚至完全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是吧，這麽有名的大泰鬥，突然跑上台來，就是為了懟我?

　　就算我一時之間沒有突顯出你侄子來，咱也該私下解決呀！

　　你碰了我的權威，我怎麽給你侄子撐腰?

　　而且，他內心不甘。

　　你八級你就對?我不服！

　　他深吸了一口氣，“這位小姐，我想你也聽見了，他在反覆重複BEAT IT。”

　　“這啥意思，你是知道的吧。不就是要打它，擊敗他，還手嗎?如果真是如你所說，那怎麽會反覆唱這個?”

　　女子輕笑。“我想，這大概就是錢老問你英語水平的原因。在這裡，我也給大家科譜一下。”

　　“BEAT IT，是一個北美俚語，意思是避開，躲開，算了。而不是你說的字面意思，打它，反擊，擊敗！”

　　導演隻覺得腦袋裡轟一聲響。

　　什麽情況?

　　居然不是自己說的意思?

　　他愣在原地，隻覺得自己的臉突然像著了火，而且在往脖子蔓延。

　　他此前慷慨激昂的大段斥責，可全是從這個詞的表面意思出發的！

　　可是它，它居然不是這意思?

　　造孽吧，我國話裡一個“沃次奧”能把外國人整得暈頭轉向，你英語裡也給我搞這種詞幹啥?

　　真是……沃次奧！

　　女子說完，退回到了錢進身邊。

　　錢進看了看導演，再次開口道，“周宛，來之前，我看過你的資料。”

　　“說你有想法，有才學，有底蘊，有見識。而網上對於這個選秀節目，更是褒多於貶。”

　　“特別是，你們發掘的幾個出身草根的選手，所表現出來的藝術潛力，不可估量。比如，唱這首歌的趙新。”

　　“可是，我萬萬沒有想到，這麽一首積極的有教育意義的歌曲，居然在你那自以為高的英語水平加持下，被貶得一文不值！”

　　導演面色由白轉紅，“錢老，不是，不是……”

　　他已經不再在乎錢進到底為什麽這樣數落他，不管是因為他侄子錢列仙的事，還真是因為自己有眼不識好歌胡說八道的事。

　　他更在乎自己的形象地位。

　　錢老在娛樂圈，一言九鼎

　　有人曾開玩笑地說過，錢老南邊放屁，北邊顫抖，東邊聽響，西邊聞臭。

　　現在，他親口在直播節目裡把自己批得如此直白。

　　那自己以後……

　　錢進的話並沒有結束。

　　他冷哼一聲，“哼！沒有什麽沒有?”

　　“作為導演，作為節目組的負責人，基本的文化素養都沒有，還搞什麽節目?”

　　“選秀是為了發現更好的人才，不是讓你往別人身上潑髒水！”

　　“依我看，你的那些讚美之詞，沒有一句是真的！這個節目辦下去，如果再繼續讓你導，只會誤入歧途，越辦越不公平，越來越差！”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慢慢呼了一口氣。“還是我多年前說過的那句話。沒水平，你當什麽導演?”

　　導演呆在原地，既無法反駁，更不敢反駁。

　　但是他知道，被錢進這一怒斥，自己可能要改行了。

　　大改！

　　而且就算改行，可能也會成為人們的笑柄，成為圈裡的反面教材！

　　一時間，他大腦一片空白，目光呆滯，雙腿一軟，癱坐在舞台上。

　　現場一片死寂。

　　突然，台下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掌手，人們紛紛高聲歡呼:“好！”

　　也不知道誰起了個頭，現場觀眾的聲音逐漸合成了一個節奏，邊拍手邊喊:

　　“趙新！”“啪”！“啪”！“回來！”“啪”！“啪”！

　　“趙新！”“啪”！“啪”！“回來！”“啪”！“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