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隊主音吉他的目光,誠摯而熱烈。
他們是這裡的資深樂手,事實上給小有名氣的藝人伴奏錄音的機會不少。
但是,從來沒有走上過前台。
也從來沒有哪個藝人,會自己哼一段動機,或者打個小樣,讓他們來編曲。
因為那些人看不上他們。
那些人,覺得他們就是司機,隻負責開車。
至於我買什麽車,那有另外專業的編曲去幹。
只有趙新,讓他們突然覺得,自己的價值被發現了。
哪怕,是因為時間比較緊,有那麽一丟丟野外拉稀沒帶紙,找個草葉頂一頂的感覺。
趙新能看出來他們的想法,所以這才犯難。
說吧,自己真不知道說啥。
不說吧,和你剛剛那麽親民讓人家幫忙的形象又不符!
低頭略作思考,他將BEAT IT的套譜放好,坐到邊上的沙發上,“這樣,你們直接來一遍。”
幾個樂手面面相覷。
直接來一遍?
這樣不成熟的編曲,趙老師要聽一遍?
換成以往,跟他們合作的那些人,可從來沒有這樣“浪費時間”過!
他們像是得到了莫大的榮幸,相互點了點頭,開始。
音樂一起,趙新心裡放開多了。
這樣就對了。
我看不懂,但是我能聽得出來,我想要啥的。
伴奏演奏完,趙新不由自主地輕輕搖了搖頭。
根本不是自己想要的,或者是上個世界那種感覺!
看著樂手們期待的眼光,他開口了。
“感覺不太對。這樣吧,你們按我哼的來改。”
“開頭,是這樣的。嗯哼……嗒地嗒嗯哼……嗯恨,嗒地嗒嗯恨,等燈嗒……”
趙新順口就哼上了。
幾名樂手先是一臉懵逼。
這哪兒是修改啊,這不完全推翻了嗎?
不對不對,這屬於手把手教啊。
幾人一時大喜。
能得到趙老師的指點,這得多大的福份!
扎實的專業素養,讓他們很快明白了趙新的意思。
第二遍時,前奏成形。
趙新很滿意。“好,從這裡,我要唱了啊……你們的伴奏,到這裡極度簡化,鼓也不用敲了,就剩下低音那種崩崩崩崩崩崩崩崩,嘭嘭嘭嘭嘭嘭嘭嘭……”
BASS手瞬間明白了。
沒啥說的,按趙老師的整!
幾個人,全被趙新帶進了狀態。
這一整,就是將近兩個小時。
陳喆在外面,看得有點兒著急。
因為,今天的正事,BEAT IT還沒錄呢。
感覺趙新淨在裡面帶著幾個樂手玩一樣……
樂手卻不這麽認為。
換成其他人,交流起來,都用一堆術語。
什麽這個和弦用屬七,什麽改掛留2,什麽持續根音,什麽3轉位,什麽過載改失真,什麽延時加半拍,什麽拉低200HZ給個1.2K……
趙新老師不一樣。
他給你感覺,讓你實現。
他不給你束縛,但是帶著你的感覺走。
就像是……
兩個人,一個只會催你快點兒,一個總是在說你好棒,你說你喜歡誰?
一個多小時下來,伴奏成形,幾名樂手有種醍醐灌頂,茅塞頓開之感。
趙新趁熱打鐵,兩首歌一起錄。
陳喆這下終於算是放了心。
忙活到晚上將近十一點,兩首歌出爐。
陳喆一聽回放,呆了。
BEAT IT的編曲還是那個風格,但是細節一上來,給人感覺豐滿太多了。
他自己都有種要忍不跳起舞的衝動。
他隱約有個判斷,這歌最少衝到年度前十,甚至有可能名列三甲!
而和樂隊新編的一曲,更讓他差點兒驚掉下巴。
一個多小時,合作出來的曲子,堪稱……完美。
不是說這歌有多驚豔,只是說在這歌所有表達出來的效果上,基本完美。
趙新把歌名寫上的一刻,更讓陳喆內心一陣激動。
《問心無愧》!
歌名相當應景,正對應著趙新這幾天的遭遇。
歌詞也極為貼切,就像是趙新的呐喊。
特別是,在這歌中,趙新像是故意沒有把音唱到那麽準,技巧也不像BEAT IT那樣用太多,反而就像是一個普通人,用自己的方式在向這個世界傾訴:
“吃一點虧已無所謂,受一點苦也無所謂,一身傷痕換一分體會……”
“怎麽能夠將白變黑,怎麽能夠將是變非,怎麽能夠眼睜睜看著世界,不分真偽……”
“問天問地問心無愧,只要做的對不管有沒有人陪,不管是誰隻活一回,對得起自己永遠不問,痛不痛累不累……”
陳喆聽完,醉了。
這種人生的境界,這種面對外界曲解的豁達,只能說……
不愧是趙老師!
那幾名樂手,也是都愣了。
與趙新配合的時候,他們更加專注在樂器上。
現在,他們才注意到歌詞。
也難怪趙新,幾乎是手把手,一點一點地引導他們!
想到這裡,他們看向趙新的眼光,更是充滿了尊敬。
一如原來的合約,12萬又到手了。
陳喆這邊一點兒也不吝嗇,反而像是揀了大寶。
熱情地招呼趙新吃了個夜宵,又開著大路虎將趙新送回賓館,同時承諾所有人加班,明天一早,兩首歌同時上線,還是專屬宣傳。
趙新對此, 已經沒什麽感覺了。
歌曲簽約上線這件事,第一次時還很興奮,但次數一多,挺麻木的。
畢竟,後面的還多著。
一下車,趙新目光一掃,昏黃的路燈下,又看見一個人影。
像是馮清,錢進的那個女助理。
在趙新出現的那一刻,她一閃而過,進了一輛車,走了。
趙新心中詫異頓增。
這已經兩次了。
見人就走,像是私家偵探一樣。
可明明又沒有那麽太刻意地隱藏自己的行蹤。
帶著疑惑,趙新上了樓,裡面倒是沒有什麽異狀。
大廳處的聯絡人,見到趙新,要求趙新回來後向導演孫梓報個情況。
趙新懶得理他。
現在又不是節目期間,管我這麽多事。
稀裡嘩啦洗了個澡,出來拿起手機,多了一條消息。
“最近凡事不要單獨行動,最好帶什麽東西防身。”
沒有署名,是一個陌生的電話號碼,而且不是本地的。
趙新心中疑惑更甚。
打過去,關機。
不知道為什麽,他想到了馮清。
隱在暗處,見人就走,就像是電影裡面的那種……殺手一般。
而且,這個人的氣質,又精乾,又漂亮,又有些冰冷,真的是越想越不像普通人。
不知道和剛剛洗完澡有沒有關系,趙新身上起了一層的雞皮疙瘩。
關了空調,他再次惴磨那條短信,又覺得未必能輕信。
因為,細分析,也許還有一層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