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叟自知死期將至無力回天,但還是硬撐著將遺言說了出來。
他的聲音十分虛弱,但周白聽得清楚。
“別,別恨我,我死之後還要勞煩你把我葬在這裡,作為報酬,我送你一樁機緣,有朝一日你可去,可去取……”
說到此處藥叟猛烈的咳嗽了兩聲,口中湧出的汙血便更多了。
隨後他艱難的說道:“位置在我後背,我死之後你可將我的皮剝下,以酸果汁液塗抹,位置自會顯現,等你妖三境之後再去取,否則必死……”
藥叟此時渾身上下也只有腦袋能動了,他勉力抬起腦袋看向自己的胸口對周白說道:“我胸口裡有一枚種子,你現在拿出來,將它種在山頭,那裡就是我的墓地!”
他所說的那座山頭很高,可以俯瞰南山村。
當然,也可以眺望靈藥宗。
雖說他已經看開了,但對於靈藥宗的那份執念卻還沒散。
他幼兒失學,是靈藥宗的一位夥夫收養了他,教他識字,他這才得以看懂那些丹方。
之後的歲月裡他更是與靈藥宗緊緊捆綁在一起。
因為他的天賦,他獲得過無數的榮譽和歡呼。
可這些東西都是建立在靈藥宗強大的基礎上。
如果沒有靈藥宗,就算他有天賦最終也只能泯然眾人。
之後他自己走錯了道路被逐出靈藥宗,雖說心中還有不甘,但從未想過報復。
他只是想換一個重新來過的機會,竟然這麽難,這麽難!
哪怕到死,這件事依舊是他內心最深處的一份執念。
說是想開,其實也並沒有那麽開。
但又能如何呢。
藥叟看著周白用尖銳的牙齒剖開自己的胸口,將那枚已經和他的血肉連接在一起的種子拿了出來。
隨後周白便背著他往山頭而去。
今天是個好天氣,萬裡無雲。
炙熱的陽光刺的藥叟有些睜不開眼,但他的心卻是無比寧靜。
因為在這裡他能感覺到風,還能聞到風中的青草味道以及南山村中的煙火氣。
他這一生都是在濃濃的藥香味中渡過的,還是頭一次感覺到人間的味道是如此的沁人心脾,令人安寧。
這使他想起了那段尚未被那名夥夫收養的日子。
那時街角的大媽家裡時不時會傳出肉包子的蔥香味,還有她們家瓦片上的油煙味。
當時覺得那股油煙味太難聞,回頭想想,竟然一晃幾百年沒聞到過那種味道了。
其實他還有一點小小的私心,那就是在臨死之前告訴周白關於趙九那個混蛋的消息。
以藥叟對周白的了解,等他日後強大必然會幫助自己報仇。
可真當他來到山頂,感受到人間煙火之後這種私心卻伴隨清風消散的無影無蹤。
自己都要死了,何必因為自己再讓周白身陷險境呢。
於是他選擇了閉嘴,在寧靜祥和中永遠的閉上了眼睛!
周白一直守在他的身旁,他能感覺到藥叟還有什麽話想跟他說,可他終究沒說。
感受著他的生機一點點消散,周白在山頂最好的位置刨了個坑,先將那枚血淋淋的種子種了下去。
種子如土之後便開始野蠻生長,眨眼功夫便長成了一株樹苗,再眨眼它便已經開花結果了!
這是一棵桃樹,鮮紅欲滴的桃子就掛在枝頭上,只是看上一眼便會忍不住口齒生津。
周白將藥叟葬在了桃樹下,
並且親自給他豎了一塊墓碑。 這墓碑是一塊平整的青石,周白在上面寫下了四個大字:“師友之墓!”
他不寫藥叟的名字是怕日後有仇人找上門來挖墳掘墓。
而師友二字則是他和藥叟的關系。
藥叟教會了他采摘、分辨藥草的本領,甚至還有一些簡易的煉丹之術。
而他們之間又像是朋友,在藥叟表明他要對周白出手之前兩人的關系還算是融洽,至少可以坐在一起喝酒。
在將藥叟安葬之後周白便趴在了桃樹之下。
如今藥山禁製已經被毀,肯定是回不去了,那倒還不如繼續在這裡生活,順便幫藥叟守墓。
而在他的面前則放著一張完整的、血淋淋的皮!
這是藥叟的後背。
別看藥叟年邁,這張皮卻十分緊致,就連一絲褶皺都沒有。
而他說過這上面有一份莫大的機緣。
周白不知是真是假,但還是去找來了酸果,將汁液盡數擠在這張皮上。
所謂的酸果時一種可以用來煉丹的果子。
青皮、肉少、入口酸澀、可生津……
這是藥叟曾經對周白說過的話。
而酸果的汁液就更別說了,酸性極強。
隨著酸果的汁液塗抹在皮上,一幅地圖緩緩出現在周白眼前。
這地圖是用一種特殊的紅色顏料繪製而成,略顯粗糙。
周白看了半天才勉強從地圖上分辨出大隋的所在。
而據地圖上所示,藥叟所說的那份機緣要離開大隋向北走一萬余裡, 中間還有經過另外一個大國,名為周!
怪不得他說要讓周白到妖三境之後再去呢。
以周白現在的速度要橫跨萬裡幾乎要半個月的時間。
而且周國境內還不知道有些什麽危險在等著他呢。
更何況他一旦離開大隋實力便會狠狠打個折扣,萬裡之遙足夠讓他死上一兩次了。
以周白的意思,妖三境都不能遠行,最起碼要到李戟口中所說的尊一境才行。
因為他聽李戟那個意思包括大隋在內的很大一片領土都沒有尊一境的大妖存在。
嗯,就得這麽辦!
周白打定主意之後便將皮收了起來。
這件事只能等到他實力強大之後再說。
抬頭看到桃樹上的桃子,周白張口扯下來一個吞入腹中。
他是絲毫不在意桃樹底下就葬著藥叟的。
反正他不吃以後也會有人吃的。
而且能讓藥叟藏得這麽深的種子所結出來的果子能是凡物嗎?
最起碼不得是跟深山盆地中央那株小樹苗一樣?
但吃下去沒多久周白就意識到自己想錯了。
這果子還真是凡物……
他不知道的是這枚種子是藥叟多年後回到夥夫那個小院裡找到的。
當時這個種子即將枯萎,是藥叟以自己的血肉為養分將它救活了。
也正是從那個時候開始藥叟將種子藏在了胸口裡,並且發誓要將這枚種子種在他的墳墓上。
就算意外死亡沒有交代這件事,他入土之後桃樹也會自行生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