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勒懷疑自己是個瘋子。
試問,有哪個正常人一睜眼是躺在冰天雪地裡的?一個睜眼閉眼的功夫,自己就在一輛行駛中的馬車裡躺著了。
但仔細想想,好像能清楚地記起從雪地裡掙扎著爬起,走到大路邊截到馬車的事情,尤其是拿出那一銀幣路費時的心痛,刻骨銘心!
不知道自己從哪裡來,也不知道自己要往哪裡去,很煩躁。
萬幸的是,他記得自己的名字:塞勒。
是的,塞勒記得很清楚,就像是有個人不停的在你耳邊,一遍又一遍,不耐其煩的,一次又一次地說:“我叫塞勒我叫塞勒我叫塞勒我叫……”
“我叫,塞勒,塞勒·阿尼莫斯!”
塞勒猛地驚醒。
前面的簾子被車夫撩起來:“烏爾弗雷德到了,小夥子。”
塞勒搬著自己被凍得麻木的雙腿下了車,又肉疼的掏出剩下50個銅板的路費交給車夫。
這是他剛想起來的,車夫同意他搭車的條件:上車一銀幣,到站再補50銅。
車夫接過50銅的袋子,在手裡顛了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歡迎來到,帝國極北之地——繁盛與混亂的代名詞——烏爾弗雷德!駕~!”
塞勒整了整衣服,啐了一口:“神氣什麽,還繁盛與混亂……”
“喂!隨地吐痰罰20!”
“草(一種綠色植物)”
迫於閃著凌冽寒光的佩劍與奪人眼球的耀眼紅臂章黑製服,塞勒在包裹裡翻翻撿撿,苦著臉笑道:“不好意思,能找零嗎?”
烏爾弗雷德,確實是個大城市,或者說,這是帝國極北之地最大的城市。川流不息的人群,車水馬龍的街道,路邊都是些鱗次櫛比的兩層小樓,向遠處眺望,還能看到幾座高聳入雲的尖塔。
法師塔嗎?塞勒一邊想著,一邊繼續走。很繁華,但塞勒總感覺還是差了些意思。
愣神的功夫,不小心碰到了旁邊的銀發精靈。尖耳似乎比別的精靈短小了點,很符合塞勒的審美。此前見到的精靈尖耳太長,很突兀。
塞勒歉意的點了點頭,那精靈只是似水的銀眸彎了彎,嘴角微微勾起,並不在意塞勒的失禮。
治安很好,每個路口都能看到帶著紅袖章,穿著統一製服的人站崗,警惕有沒有人隨地吐痰(惱),不時還有五人小組的巡邏隊經過。
繁華與混亂的代名詞嗎?奇了怪了。
記憶丟失的感覺,很讓人不爽。但是烏爾弗雷德的話,感覺有印象,是在哪裡聽到過的呢?
總而言之,現在需要先找住的地方或者找一份工作,穩定下來。然後打聽打聽阿尼莫斯這個姓氏。烏爾弗雷德確實是個大城市,這樣看來找找周邊地區哪裡有姓阿尼莫斯的應該很容易。
但是出大問題了。
錢不見了!
塞勒的手僵在了胸前,錢袋裡本應裝著的是11枚銀幣80銅,
而現在的碎石子卻仿佛在嘲笑塞勒的無知與天真。
是那個銀發女精靈!交罰款的時候就被盯上了嗎。
塞勒懊惱的將石頭丟在地上,現在的第一要務是找工作了。
雖然找到那個扒手很不現實,但塞勒還是轉身回走,希望運氣能好點。
事實證明,剛來到新城市就被罰款,錢包被偷的塞勒,運氣一點都不好。
夜晚籠罩在了烏爾弗雷德的上空。
白天鼎沸的喧囂聲渺無影蹤,
城市的燈火染紅了這片夜空,朦朧的燈影又似乎給街道裹上了一層薄紗。 暖的似乎讓人忘卻了這凜冽的寒風
奔波了一天且一無所獲的塞勒收緊衣服,縮在牆角。
不是忘了,是純純被凍得麻木了。
所謂極北之地的春夜啊,就是沒有,冷的跟冬夜一個錘子樣。
塞勒數著街邊的燈火打發時間,盤算著明天要乾的事情,試圖保持清醒。
好吧,他一個沒錢沒工作沒記憶的社會三無流浪漢,明天一如既往的沒事乾。
突然被一個從地下探出的小腦袋吸引了視線。
還是個孩子,塞勒心想。
灰白的毛發雜亂不堪,小臉髒兮兮的,但眼睛很明亮。
小腦袋似乎注意到了塞勒在看著他,正欲爬出的動作僵住了。
不一會,小腦袋又一點一點的縮回了井裡。
下水道井嗎?是個好去處,至少不會被凍死。
寒風一遍又一遍的舔舐著塞勒周邊的熱量。
今天明明睡了很久,但果然還是好困啊。
周圍的燈光愈發朦朧,似虛似幻,不切實際。
雖然耳邊不停的有異響嘈雜,但已經不冷了,撐不住了,必須要睡了……
“術式,是一種語言,是術士向世界溝通,調取世界力量的口令,比如火球術……”
塞勒跟著記憶中的男子念出了術士必會的火球術基礎口令,再一次驚醒。
不認識的天花板,似乎是石頭砌成的。
灰白雜毛的小孩子,雙手抱膝蹲坐在一角。
塞勒身上的,是勉強能夠蓋住取暖的,這個下水道井室裡唯一的半件毯子。
一大一小,相顧無言。
“謝謝“
靜——。
“我叫塞勒,你呢?“
盯——。
“我睡了多久了?外面天應該亮了吧。”
依舊是令人窒息的安靜——
一大一小,面面相覷。
“薩沙。”
終於說話了,塞勒松了口氣。
薩沙是個孤兒,也不知道從小沒見過父母的他,是如何在這座城市中長這麽大的。
說起來,這麽繁華的一座城市,沒有福利院嗎?
第二天一早,塞勒找了個當鋪,把有關塞勒身份的線索當了出去,一個金屬的徽章,設計很是華麗,但隻當了13個銅幣,老板心真黑。
給小薩沙買了份食物,算是謝過他的收留之恩。
又是一天奔波後,塞勒懷揣著僅剩的倆銅板,終於在隔壁街區的一個深巷小酒館,找到了一份包吃包住的活計。累是累了點,薪資低了點,但不時有點小費,工資日結。塞勒很滿意這份工作,最重要的是,在酒館能更容易打聽到消息。
老板是個粗獷的獸人,看塞勒的眼神總感覺發著光。塞勒下意識的夾了夾屁股,有點不自在。但是問題不大,來之前也打聽過了,這個老板風評很好,可能只是因為他太熱情了?
忙活到後半夜,因為是還在試用期的新人,所以雖然店鋪還沒完全關門,老板也放他回去休息了。
塞勒提著老板給的小零食,來到了昨晚的下水道。
雖然只是一個破破爛爛的小酒館單間,但怎麽也比只有半條毛毯的下水道強很多吧,塞勒打算把小薩沙接走帶到小酒館去住,如果小薩沙願意的話。
下水道的井蓋被掀翻在一旁,有些不太對勁。
塞勒咽了咽唾沫,左手伸進懷裡,摸到了酒館切水果的小刀後勉強安了安心。
來到下水道井室,一個人影都沒有。
是出去了嗎?早上離開之前跟他說過我晚上會回來找他的。
塞勒的瞳孔縮了縮,左邊通道的牆壁上,有很新鮮的血跡。
沒有疑遲,轉身追上去。
誰會跟一個願意救助其他社會閑散人員的流浪兒童有仇呢?
應該沒有跑很遠,塞勒搜索著周遭所有有用的信息,再說,一個小孩子想跑也跑不了很遠。
“轟——!”
前方傳來了火光與爆炸的轟鳴聲。
塞勒的整顆心提了起來。
躲在一些棄置的木箱後,塞勒向前窺視。
從身形上看,兩男一女。
身穿製服,腰胯統一製式的銀細劍,臂帶紅袖章,是治安維護處的。
小薩沙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大概是被火球術爆炸的衝擊撞暈了。
女性上前一步,抓著薩沙的頭髮將他提起:“薩沙,確認抓獲。”
話落,一根紅繩從袖口飄出,自動將薩沙捆了個結結實實。
抓個流浪兒童,這麽大陣仗?塞勒看著被火球術轟的焦黑的壁道有點不太理解。
但現在時機剛好,不能再猶豫了。
爆閃!
寂靜的下水道內,突然亮如白晝。
治安三人組一時間隻感覺自己被聖光所包裹著,雙眼刺痛,眼淚抑製不住,奪眶而出。
好一會,視野逐漸回復,雖然仍舊模糊不清,但他們都知道,薩沙跑了。
“這小混蛋居然還有同夥。”右側的男性憤憤的嘟囔,眼睛被閃了的滋味真不舒服。
“居然還是聖光系的術士,離譜。”女性治安維護官用手帕擦拭著淚花,很是無奈。
塞勒提著薩沙奪路而逃,爆閃是昨晚做夢時和火球術一同回憶起來的術式。
所以,我其實還是個高貴的術士?
塞勒自嘲地笑笑,術士可能是真的,但高貴就算了吧。
心中突然警鈴大作,抱住薩沙側身右滾。
一發基礎火球術掠過塞勒左側,在前方炸開。
塞勒這才意識到一個很關鍵的問題,以這兩天的見聞來說,治安維護處的巡邏小隊一般的都是五人一組,而剛才只見到了三個,還有兩個人呢?
既然剛才的三人都是劍士打扮,又是誰放的火球術呢?
“先生你好,我是烏爾弗雷德治安維護局犯罪稽查支隊第48-69巡邏支隊的黑袍術士——佩勒姆。”
“依照《帝國治安維護法》《烏爾弗雷德市治安維護管理條例》和《烏爾弗雷德市市民公約》,現正式告知,您因涉嫌妨礙公務、公然襲警、擾亂社會治安等多項罪名被捕。”
“您有權保持沉默,但您所說的每一句話都將成為呈堂證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