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羊腸小道根本容不下四個人,江晴好主動走到後面,跟老補並排。她用眼睛示意前面的女孩,臉上都是笑意:“不是說不是前女友嗎?那你們這是在做什麽呢?”
“那些過去的事你都知道了,這樣說很不好。”
見他似乎真心不願意談論這個話題,江晴好歎氣道:“你也知道說那些都是過去了,為什麽還這麽在意?小椿好像就不怎麽在乎那些事情,你看她,一見到你就緊張得不知所措,你該好好珍惜。”
“別說這個了行嗎?”老補面色陰沉,一臉不快。
江晴好被嚇了一跳,頓時意識到自己不經意間越過了界。他們之間原就算不上朋友,她根本沒有資格跟立場勸說什麽。
“那個……抱歉,我剛剛說話語氣太重了。”老補忽然開口。
他似乎有些後悔,低著頭,時不時伸出手撓撓頭髮。語氣什麽的,根本不是重點。只是這件事正好提醒了她,不該過多干涉他人的生活。
江晴好自嘲一笑,裝作毫不在意的樣子,“這沒什麽,每個人都有不願意提起的事情,我能理解。”
老補不說話,只是偶爾看過來,目光深邃,瞧不出到底在想什麽。
許久後,他才說起藥店的事情,表明夜裡十一點要再去一趟。
“至少,說明那個姓林的跟李勝揚很熟悉,說不準也認識其他同學。也許,他就是李勝揚的同學,這樣不是正好嘛!”
“那倒是,”原來,老補下午還去打探消息去了,江晴好心裡一陣感激,“那晚上我們一起?小椿……她去嗎?”
“等會問問看吧。”老補隨口說著。
前面大頭正跟小椿說著話,他們見過幾次,大頭本身就屬於話癆型的人,有說不完的話題。只是,他時不時轉過頭看向自己,完全不管旁邊就是池塘。
她有時真的不確定他究竟是故意在外人面前做出這幅關切樣子,還是出自真心。無奈之下,江晴好隻好喊了一句:“要注意腳下,別掉進去了!”
“放心啦!小意思!”大頭一臉自信。
轉到草地上,大頭趕忙湊過來,還沒說上一句話,忽然手機響起來,他到旁邊接聽,然後苦著臉走過來:“不好了,老張送來幾箱子啤酒,喊我回去搬貨。”
“那你就回去唄。”
“那你怎麽辦?”
“我晚上還有事,不能跟你一起吃飯了!對了,新來了啤酒也別多喝,吐了一地的話這次我可不幫你收拾。”江晴好笑著送走他,看著他戀戀不舍的背影,輕輕歎了口氣。
她時常問自己,對大頭究竟是不是愛,還是說只是一種習慣。習慣了身邊有個人陪伴,一起吃飯,一起看電影,一起度過這漫長歲月。
不能確定,正因為不能確定,所以沒有下定決心。她只是在逃避,起碼,能逃過今天也算自由一天。
小椿走過來,笑著問:“晴姐,問你個隱私的事情啊。”
她點點頭。
“你很喜歡他嗎?”
她愣住,不知道該怎麽說。這個話題太複雜,完全無從說起。
“那我換個問題,你會跟他結婚嗎?”
依舊無法明確回答。
“那……喜歡一個人,到底是什麽感覺啊?”小椿紅著臉問。
老補歪著頭看向天上的鯉魚風箏,裝作沒聽見。
“我也不知道,但是據我想象的喜歡,應該就是兩個人一起坐著,你玩遊戲,
我看視頻,然後偶爾相視一笑,就這樣平平淡淡的感覺。” “那你跟大頭哥也是這樣嗎?”
“我們啊?完全不是,我們之間啊,是他放屁,我摳腳,然後互相塞給對方聞。”江晴好捂著嘴笑得花枝亂顫。
小椿滿臉震驚,隨即好像看見髒東西似的屏住氣,表情怪異,“那你們為什麽還會在一起呢?”
“我想,不管多麽美好的愛情最後都會變成這樣吧。誰人不吃五谷雜糧,誰人不拉屎放屁?不管多麽漂亮的仙女帥哥,最後都會變成一地雞毛,全是苟且。”江晴好拍拍面前這個女孩的額頭,笑得很溫柔。
也許小椿還在期盼著美妙的愛情呢,只是沒有吃空氣就能活下去的人,讓她早日認清現實也不壞。
想到這裡,她好笑之余又有些無奈。哪個少女不懷春?曾經夢中幻想的完美伴侶也許這一生都遇不到,難道要一直等下去嗎?
有些人可以等,可大部分人也許一輩子都不會考慮這個問題。比起幻夢,油鹽醬醋茶來得更有滋味。
終於,小椿緊閉著嘴唇,偷眼看向正在憋笑的老補,不再問了。
夕陽慢慢西斜,狂躁了一整天的知了終於消停,隻偶爾叫喚一聲顯示存在感。馬路上遠遠走過來三條細長的影子,老補站在靠近馬路那側,江晴好主動走在前面,好讓方曉椿跟老補並排前行。
公園附近有條小吃街,遠遠飄過來油滋滋的氣味,引得三人肚子裡的饞蟲紛紛冒頭。
江晴好興奮地指著不遠處賣肉夾饃的小推車說:“好久沒吃了,不如就買醬汁肉夾饃吧。”另外兩人也不挑剔。只是,明明旁邊有個男人,最後卻全是江晴好付的錢。
“不是我小氣啊,可是,上次餛飩也是我付錢的吧,還有昨晚下館子,也是我給的錢。你作為一個男人,怎麽能一點表示都沒有?不會覺得羞愧嗎?”
老補拎著肉夾饃的袋子,笑了:“不會啊,我覺得挺好。”
“我覺得不是挺好,是挺厚。”江晴好咬了一口肉夾饃,瞧著老補打趣道。
“什麽挺厚?肉夾饃的面餅嗎?”小椿一副不解的樣子,“那……不如下次換我來請吧!這樣也算有來有往嘛!”
“傻丫頭,你請什麽客呀!”江晴好笑了,“是我在麻煩你,當然我請客啦!”
“對嘛,我也是這樣想的。”老補厚臉皮地搭腔。
江晴好無奈地攤手,又咬了一口熱乎乎的肉夾饃,結果肉陷溫度很高,燙得她不住地呼著氣。
忽然不知誰的手機響了。
是小椿,她接的時候說了句:“喂,爸爸,嗯……”
老補臉色頓時一黑,走到一邊攤子上看烤腸去了。
“防水布我買好了,在我宿舍,現在就要?好吧……”小椿說著,掛了電話。
“你爸爸找你有事啊?”江晴好有些擔憂,“有事你就先回去吧,我們倆也夠去打聽消息了。再說了,你明天還得上課。”
“前陣子他托我買了遮雨布,一直沒拿給他。沒想到他現在急著要,說是過倆天要下大雨……”她遲疑著,看著不遠處的老補。
“沒事的,你去吧。”江晴好壓低聲音,“放心吧,他不會有什麽事的。”
見小椿瞬間紅了臉頰,她也忍不住樂了。曖昧期的男女關系很美麗,只可惜,卻像流星一樣短暫。要麽可以成功轉化為男女朋友關系,要麽就只能一拍兩散,連朋友都沒得做。
“沒……我們沒有……”
“不要想太多,放心回去吧。”江晴好按著她的肩膀,笑容堅定。
如果老補真的一絲一毫都不喜歡小椿,絕對不會跟她一起逛公園。只是,當年那件事對他們的影響實在太大,就是不知道老補能不能過得了心裡那一關。江晴好暗自猜測,不過這次她可不會輕易說出口。
微微暗下來的天空上鋪滿了淡紫色的雲朵,小椿漸漸遠去,原本就瘦小的身影逐漸變成模糊的黑點。
兩人轉身繼續在公園裡閑逛,湖邊假山旁有一座涼亭,一位戴墨鏡的老大爺正在拉二胡, 身側的長椅上放有一隻不鏽鋼的茶杯,裡面塞了半杯的硬幣。
老補掏出兩塊錢放進大爺的杯子裡,笑道:“大爺,我能點一首曲子嗎?”
聽見硬幣撞擊的動靜,大爺歪著頭說:“當然可以,你想聽什麽?”
“嗯……《賽馬》可以嗎?”老補走到湖中心那側坐下,翹起二郎腿輕輕抖動著。
大爺也不廢話,手指飛舞,曲調高昂,一副駿馬奔騰的畫面在黑暗中徐徐展開。聽得入迷的江晴好忘記手中的肉夾饃,一顆心隨著大爺不斷撥動的琴弦而上下翻飛。
一曲終了,老補猛地拍掌,讚道:“好!”
大爺笑著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塵,“時候不早了,我也該回家了。下次你再來,我免費送你一曲。”
接近飯點,公園裡的遊人逐漸稀少,女人們要回家做飯,其他閑散人等可能要回家吃飯。晚風中帶著暑氣吹過來,使人身上的毛孔全都打開,爭先恐後吐著汗珠子。
“真熱,還沒到七月份呢。”江晴好用手扇風,“我們也走吧,去你書店還能吹吹空調。”
“你這不是想廢我的電嗎?我那電費很貴的!”
老補嘴上說著,身體卻誠實地站了起來。兩人沿著湖邊的水泥路慢慢走著,前面有座小拱橋,台階上坐著的算命先生十分敬業的在大熱天裡仍舊穿著一襲黑布褂,面前攤著一張黃紙,正中央畫著陰陽八卦圖,四周密密麻麻寫滿了蠅頭小字,正在大聲吆喝。
“看家宅、事業、父母、兒女……不靈不要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