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府滅門的消息被風一吹,迅速傳遍了整個簡州城。
不僅門前大街上被前來看熱鬧的民眾圍了個水泄不通,就連趙府門口那對氣派的石獅子,都爬了幾個垂髻小兒在上面玩耍。
“聽說了沒,城西頭的老唐中午親眼看到一隻虎妖從黑無常家圍牆跳出來,幾下就沒了蹤影。”
“死得好!平時欺壓良善,這下遭報應了吧!”
“噓,別亂說,人家跟知州老爺關系好著呢!你小心被當成疑犯抓進去。”
“可憐啊,家丁加下人,好幾十號人呢。”
“虎妖什麽時候進去的?晚上不是有駐軍巡夜嗎?”
“大白天的,妖怪都敢作亂,難怪駐軍都守在城裡不走了。”
人群突然被分開。
“讓一下讓一下。衙門辦案,無關人等速速回避。”捕快麻子從人群後面出現,將人群分開,引導其余的捕快和張小八等人進入場內。
“你們先在門口候著。我去通報一聲。”說完就拿出腰牌給守門的捕快看了一下,鑽進了趙府。
沒過一會兒,麻子就從趙府緊閉的大門鑽了出來,“都進來吧。”
“知州大人說道長來的正好,麻煩做法超度一下亡魂。他在後院等你。”麻子走在張小八的身邊,客氣的叮囑。
張小八木著臉,跟隨眾青衣捕快,順著趙府隻開了一條縫的大門魚貫而入。
明明夏日陽光正好,可一進入趙府,他就感覺溫度低了幾度,一股陰風吹來,讓張小八眉頭瞬間擰緊。
趙府前院,原是中間一條主路,兩側伴有假山奇石的小型花園。
此時主路上卻遍布屍體,每具屍體下方都凝固有一灘暗紅色的血跡,屍體或臥或躺,屍身之上均有明顯的爪印,深可見骨。
不僅在屍體上,牆上也有清晰的爪印,隻第一眼,就不由得讓張小八想到了烏雲蓋雪失蹤的現場。
難道兩件案子有關聯?
趙瑩兒不知道怎麽樣了?
一路走過前院,張小八數了一下,光前院就有十來具屍體。從衣著上看,應該都是家丁和女仆。
中間的主庭院較為空曠,反而屍體較少,大約七八具,均為男性家丁,其中有兩幅面孔張小八有點印象,是上次跟趙無昌一起去道院找麻煩的人。
沿途過來,一路有好幾個仵作在驗屍並做記錄。夏日溫度太高,需快速形成驗屍記錄收斂屍體,不然很快就臭了。
此時的趙府顯得忙碌而擁擠,卻失去了它應有的生氣。一間一間洞開的房門,像一張張深淵巨口,吸食著來往之人的靈魂。
張小八看著通向後院的通道,有一種莫名的抗拒,他想到趙瑩兒的樣子,本能的想要逃離趙府。
可到後院一看,才發覺現場已經被整理了一遍,地上的血跡雖然還在,屍體已被人集中起來擺放到了旁邊的廂房,大堂之中坐了一個身穿緋色官服的中年男人,正在低頭翻看一本書冊。
中年男人聽到嘈雜的腳步,抬頭剛好看到身穿道服的張小八,饒有興趣的打量了他幾眼,然後慢悠悠把書冊合上,開口道,“這位就是張流兒張道長吧?”
張小八作了個揖,“正是貧道。”
“本官乃是本地知州,你可知我喚你來,所為何事?”
簡州的知州張小八聽三師兄說過,本名叫呂和山,是山西人士,任簡州知州僅僅一年有余,在位沒什麽政績,和當地豪紳走得比較近,
算不上什麽為百姓辦事的好官。 呂和山這個開頭的官腔,簡直和電視劇裡演得一模一樣。見面就是一個下馬威,你可知罪?
廢話!當然不知!反正人又不是我殺的。
坦白從寬牢底坐穿,抗拒從嚴回家過年!
“貧道不知,還請知州大人提點。”
“提點不敢當。聽聞張道長做法尋得烏雲蓋雪,有神雕天降,想必法力高強。正好趙府遭此橫禍,還需要張道長這樣的得道之人來超度冤魂,讓眾人得以安息。”
“福生無量天尊,貧道自當竭盡所能。”張小八敷衍道。
你不說清楚什麽事,我總不能說自己是作為疑犯來受詢問的,乾脆把道士扮演到底。
呂和山聽了點頭道,“道長果然人中龍鳳一表人才,難怪瑩兒對道長念念不忘。”
“……瑩兒,她可還好?”張小八關切的問。
呂和山面色一滯,沉痛的回答,“趙府上上下下三十二口,三十一人遇害。唯瑩兒不知所蹤,只怕也是凶多吉少。”
說完他拍了拍手中的書冊,“瑩兒的隨筆中表達了對道長的思念之情,道長可要一觀。”
突然,他頓了一下,“糊塗了。不可,此乃辦案證物,外人不可隨意翻閱。王捕頭,把它收起來。”
呂和山說完,把手裡的書冊遞給王道以。
王道以接過,隨手塞進懷裡。
張小八聽聞趙瑩兒失蹤,胸口的憋悶反而輕松了很多。
只要是失蹤,總有一線希望。至於趙無昌等人,他根本不放在心上,做法超度了算了罷。
不過,依舊不能樂觀。
新手任務說的烏雲蓋雪失蹤,任他再怎麽偽造現場,最後也只是失蹤。
進階任務說趙府滅門,趙瑩兒的失蹤到底有多少可信度?張小八心裡根本沒底。
難道要賭一賭系統用詞不精準?
呂和山繼續說道,“既然如此,天色也不早了,不如就請道長現在就開壇做法如何?本官迫不及待想看看道長的神異了。”
“知州大人過獎了。”張小八作揖答道,“還請大人安排幾位得力之人,輔佐貧道開壇做法。”
“好說好說。”呂和山應了下來,揮揮手便走出兩名護衛。精神矍鑠,動作麻利,比起捕快之流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呂和山不會是凶手吧?
張小八安排護衛布置法台之時,內心暗道。
從叫他下山伊始,呂和山就不太正常。
不僅忘記了要問關於鳥妖的問題,而且人命關天的大事他不管,偷看人家小姑娘日記本,看道士開壇做法這些事他乾得起勁。
難道呂和山與趙無昌的關系並不好?
趙無昌之前上山, 幾次三番要拉著萊仁道院眾人去州衙,理應是仗著自己跟知州關系好才會如此行事。
呂和山為何等趙無昌一死就馬上翻臉不認人?
抱著滿肚子的疑問,張小八糊弄著開壇作法。
神雕天降他知道是扯淡,今天雕兄都還沒露面,只能是盡一點綿薄之力讓已死之人安息吧。
張小八沒帶法器,便伸出兩指沾了沾法台之上碗中的清水,豎著舉到眼前,裝模作樣的默念道,“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四值功曹,八方土地聽令!大威天龍!”
此時,幾裡外的龍泉山脈突然冒出一團烏雲,張小八看得真切,卻不知是何物從龍泉山脈之中升了起來。
距離太遠,聽不到什麽聲音。
張小八繼續念叨著,繞著法台轉起圈來,把能想到的做法姿勢全都做了一遍。
視線卻在關注著從龍泉山脈升起的烏雲,只因這團烏雲在天上慢慢分散,卻依然是朝簡州城方向飛來。
眼看烏雲越來越近,張小八終於發現這不是什麽烏雲,竟然是一大群各種各樣的飛禽。
他心下大驚,“每次作法也就引來了金雕而已。這次這麽一大群?不會是金雕幹了什麽事吧?”
事情的發展顯然超出了他的預料,只見空中的飛禽竟然把簡州城當成了目的地,領頭一隻金雕可謂是金光閃閃,神采奕奕,徑直朝趙府飛來。
現場其余人等全都看傻了眼。
張道長果然神異,竟能引得百鳥朝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