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道長?”

　　張小八聽到了呼喚，回頭作揖，“抱歉，沉浸於天地間，沒聽到呂大人的呼喊。”

　　“無妨無妨！”呂和山不介意，向衛千戶介紹道，“這位就是龍泉山萊仁道院的張流兒道長，趙無昌應該說過他的事跡了吧?方才那萬鳥來朝的一幕，就是張道長作法超度亡魂之時引發的異象。要想查清楚趙府滅門案的始末，非道長莫屬了！”

　　衛千戶聽完眼前一亮，“哦，道長就是張流兒?萬鳥來朝果然壯觀，不愧是道家高人，瑩兒經常說起你。”

　　他聲音忽然一沉，“……瑩兒，還說要跟我一起去京城。”

　　張小八心道，趙無昌跟知州和千戶的關系竟如此融洽，到底是何人能在簡州城內對趙無昌下手?

　　“唉……瑩兒總跟我說你聰明絕頂，心思縝密！我相信你！”衛千戶拍了拍張小八的肩膀，“趙家滅門案的真相，就由你找出來如何?我給幾個老兵協助你辦……”

　　“不可！”呂和山揮手拒絕，“本官再說一遍，駐軍不可插手城內政務，衛千戶，不可逾製！”

　　衛千戶雙目一瞪，“你讓他一個人查?查個屁啊?”

　　張小八連忙拱手道，“兩位大人，幫手就不必了，貧道在山中還有幾位獵戶好友，有他們幫忙就行。”

　　開玩笑，讓你們的人跟著我還怎麽查案，能查出什麽東西就奇怪了。

　　“現在山中還有獵戶?”呂和山奇道。

　　張小八隨口解釋道，“他們都是有武藝傍身之人，等閑的妖怪奈何不了。在山中的日子過得倒也還算滋潤。”

　　衛千戶大大咧咧的不管這許多，“獵戶能有什麽武藝?呂和山我給你個面子，不派人幫忙。但這腰牌張道長你拿去，千萬可要保管好！簡州城有不識得我衛所將士的，但還沒有敢不認衛某這腰牌的。只要拿著腰牌，我看這簡州城誰敢攔你?”

　　接過腰牌的張小八，發現這麽熱的天氣，衛千戶還帶著一雙手套。

　　“感謝千戶大人。”

　　“別忙著謝我，不知張道長破案需要幾日?”

　　張小八一愣，怎麽這次的任務還有時限?不限時行不行?

　　他斟酌了一番，“起碼也要十日吧?”

　　“不行，最多三日。”呂和山出言反對。

　　衛千戶瞪了他一眼，“呂大人你這麽著急?做了什麽虧心事?”

　　“本官負責簡州政事，出了這麽大的命案必須要及時上報，難道一直拖在手裡說破不了?”

　　呂和山面色不善，“最多三天，三天內我會配合你。三天之後，我將卷宗上報成都府，由成都府定奪。”

　　“好！”

　　……

　　五月二十八日，戌時，夜幕降臨。

　　呂和山給張小八安排的臨時辦公場所內。

　　換好了便服的張小八正在仔仔細細翻看趙府滅門案的卷宗。

　　金雕去而複還，四仰八叉的躺在大廳的中央，享受著從青石地板傳過來的清涼。

　　李逸亮趕到簡州城，正百無聊賴的斜靠在台階上，看著明亮的夜空，“還真是世事難料。短短一天時間，恍如隔世。”

　　張小八低著頭，“金雕一天就變了個樣，薑家溝一天也變了個樣，這兩個還能想到。但我一天卻變成了主審官，是真想不到。”

　　“什麽主審官，你頂多算個查案的。”

　　張小八從卷宗底下抽出一塊金色腰牌，巴掌大小，放在手中沉甸甸的，

側邊布滿雲紋，中間有簡州千戶所五字，背面書八個大字:不許借失違者治罪。　　他摸索著手中的腰牌，“貧道現在可是有腰牌的人了，怎麽也算是奉旨查案?”

　　“太單純了！”李逸亮起身，“腰牌這種東西，有人認的時候是腰牌，沒人認的時候就是一塊廢鐵。”

　　“廢鐵?金光閃閃的，好歹也是廢金。雖然不是真金吧……我也知道，腰牌這東西，就是方便我背鍋而已。”

　　“背鍋，從何說起?”李逸亮來了興趣。

　　躺在地上的金雕揚起脖子，看向張小八，眼裡同樣閃爍著好奇的火焰。

　　“兩位大人感覺破不了案，普通替罪羊又無法服眾，恰好道家地位崇高。便尋了我來背鍋而已。就這麽簡單！”

　　“這也能叫地位崇高?”

　　“在宮裡地位崇高，在民間卻不得民心，適合當主審也適合當替罪羊，簡直是完美的替罪羊，你不覺得嗎?”張小八自嘲道。

　　李逸亮恍然大悟，“跟這些當官的比起來，我是真純潔。沒事，我已經叫小鬼回去找人了，咱們人夠多，這些大頭兵留不住你。”

　　“背鍋而已，沒什麽危險。只是心有不甘……”張小八回想著趙無昌帶隊上道院的一幕，有些出神。

　　“我知道你想破案。”李逸亮表示理解。他還知道張小八想找到趙瑩兒，畢竟趴在山坡上離那麽遠，李逸亮都能發現趙瑩兒可愛漂亮。

　　你這個該死的蘿莉控！

　　腹誹完了張小八，李逸亮對進度表示關心，“你光看卷宗有什麽用，得去驗屍，看現場吧?”

　　“驗屍仵作比我更專業。天黑了，明天再去現場吧。”張小八繼續翻看卷宗。

　　“真相信是妖怪乾的嗎?”

　　“不相信，要是相信，我就不會接下這個差事了。明知道是替罪羊還乾這個活兒，我又不是有病。”張小八放下手裡的書頁，撥動一下油燈裡的燈芯，火光稍微大了一點。

　　“為什麽這麽肯定?你對妖怪很熟悉?”李逸亮好奇的看著張小八，想從他身上找到妖王的影子。

　　“不熟悉。但我覺得，妖怪懂殺人不懂滅口。如果妖怪能做到悄無聲息，一個不漏的滅門，那他就不是妖怪，是妖人。”

　　“我知道了，你是覺得妖怪做事毫無顧忌，根本無需滅門，這是人類的毛病?”

　　張小八見聊起來了，索性放棄了翻看卷宗，從書桌後面走出來，坐到了李逸亮身邊，“你們山上的獵戶應該對妖怪的習性很熟悉吧?比如說像金雕這樣，兩天沒見就變了個樣子是什麽情況?”

　　我都知道你們萬妖山都是妖怪了，你就別跟我藏著掖著了。

　　“妖怪的變化都需要一定的時間， 金雕一晚上的變化不算太大，毛色和體型的變化是正常的。我親眼見過一隻兔妖，它用了半個月才變出人類的軀體，但還是保留了兔子的耳朵。”

　　真的有兔女郎！張小八激動的問，“還有呢還有呢?”

　　“嗯，我想想。”李逸亮仔細回憶，“它們普遍不太喜歡接觸人類，但是又希望能跟人類和平共處。基本都還是很好相處的。”

　　張小八有點好奇，“你們已經跟妖怪共同生活了?”

　　“嗯，某種程度上來說，倒是也沒說錯吧！”李逸亮撒了個謊，“我們山裡還有妖怪學堂。負責教授剛覺醒的妖怪一些基本的人類社會知識，方便他們以後融入人類生活。”

　　“妖怪學堂?融入人類生活?”張小八驚訝的張大了嘴，“這麽先進的教育理念，你們萬妖山的妖王很厲害啊！”

　　李逸亮瞟了張小八一眼，又低下頭，怕被看出端倪，“對，妖王確實很厲害。”

　　“好想會會這個神秘的妖王啊！”張小八感歎道。他有一種直覺，萬妖山的妖王，說不定就是一個穿越者。

　　“你見不到他了。他已經轉世很久了。”

　　“轉世?轉世重生嗎?”張小八驚道。

　　“不太確定，這也是山裡的傳說，我們沒有證實過。”

　　“沒有妖怪轉世成功過是吧?”張小八雖然好奇，但打心底裡不相信這個轉世重生的說法。

　　“妖怪出現也就是近一年才有的事，要驗證這件事不太容易。”

　　“才一年?我還以為一直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