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八獨坐在案前,閉上雙眼,回憶了一遍今日發生的所有事情。
“呂和山不僅態度曖昧,還絕口不提找我來問話的事。他一開始肯定沒想過要我來查案當替罪羊,直到衛千戶出現之後……”
“呂和山是想早點結案,但衛千戶不讓。所以他才讓我出來當個替罪羊,既維護了自己的面子,能拿到想要的結果,又堵住了衛千戶的嘴,讓他無話可說。”
“預計一旦開始查案,呂和山很有可能是最大的阻力,不得不防。這個人即使不是從犯,目的也絕不單純。”
張小八深吸一口氣,覺得時間線有點不對,“王捕頭十一點左右到道院,路程需要一個半時辰,他應當一早就出發了。”
“今日一早出發,但趙無昌昨夜遇害。說明是昨晚王捕頭就接到了呂和山的指令,要今日一早請我下山。請我下山的,不是呂和山就是趙無昌。”
“從今日呂和山他們對我的態度來看,並沒有認為我是騙子,反而對我有法力這種事深信不疑。畢竟趙瑩兒一直是這麽幫我宣傳的。”
“但趙無昌不相信,所以原本想要讓我下山為難我的,多半是趙無昌。只是後來出現了特殊情況……”
“到底是有什麽情況,是讓趙無昌覺得必須要我才能解決?跟什麽有關?保定方言?還是烏雲蓋雪?”
張小八翻看卷宗並思索著,疑點太多,讓他有一種無從下手的感覺。
……
五月二十九日,辰時初。多雲。
熬了一個通宵的張小八,正坐在書案前按揉自己的眉心。
沒想到基礎內功竟然如此神奇。
昨夜張小八有些疲憊,回想起基礎內功的內容,便試著打坐觀想了片刻,發現幾天不練,氣感竟然增強了很多,身體疲憊也減輕了,渾身舒暢。
內功還會自己變強的嗎?
凌晨他抽空翻了一下趙瑩兒的隨筆,大部分都是一些詩詞,張小八看不太懂。
但後半部分,卻夾雜著一些含糊不清的描述,大致意思是呂知州似乎不太正常,讓人捉摸不透。倒是跟張小八的猜測相符,呂知州有問題。
夏季日出時間較早,正準備眯一會兒的張小八看著屋外蒙蒙的陽光,睡不著了。
“沒想到一整晚就這麽過去了。繁體字加文言文看得真是太累了。”
張小八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然後就聽到了屋外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
有人在外面討論,“原來簡州城就這樣子啊,真有點失望。”
“小小的散州,又不是直隸州,想要氣派應該去成都。”
“話不能這麽說,好歹是正兒八經的州城,就這樣子確實讓人失望。”
“感覺除了城牆,其他地方還沒我們山裡好。”
“那肯定不能跟山裡比,我們什麽技術,他們什麽技術?”
李逸亮的聲音響起,“好了好了,別囉嗦了,你們再失望能有我失望?”
眾人歡樂起來,“哈哈哈哈,你應該去南京啊!那秦淮河畔,嘖嘖嘖嘖……”
“對啊,你是有多想不開,竟然跑去簡州城的勾欄看粉頭。”
“山裡那麽多美女你不喜歡,去勾欄?”
“這你就不懂了吧,李逸亮喜歡純粹的美女,山裡……”
“好了好了,別扯遠了。”李逸亮連忙打斷他們。
幾位獵戶從外面走進來,李逸亮帶隊,除了他愁眉苦臉,
其余人的臉上都洋溢著開心的氣息。 張小八大致數了數,加上李逸亮一共是七人,均做獵戶打扮。高矮胖瘦各異,面容也普遍較為粗獷,一眼看過去,確實是在山林中討生活的人。
李逸亮將眾人帶到,向大家介紹道,“這位就是我們龍泉山脈萊仁道院的張道長,也是趙府滅門案的主審官。”
“道長好,道長好!”眾獵戶稀稀拉拉的打著招呼,有嘴快的獵戶問道,“道長怎麽沒穿道袍,道袍多帥啊!”
張小八低頭看著自己身上的便服,是昨日呂和山差人送過來的。
普通的灰色麻布圓領無袖短衫,一條灰撲撲的麻布褲子。穿在身上活像個要去地裡刨土的老農。
昨夜裡張小八當做睡衣穿,還沒感覺有什麽不對,獵戶一問起來他就覺得呂和山沒安好心,穿成這破落樣子的主審官,能問出什麽才怪了。
張小八不好意思的撓撓頭,“昨日從山上下來急急忙忙的,沒帶換洗衣物,隨意穿了一件。”
“主審官怎麽能隨意呐!”又有人說道,“我們也得弄套差服才像個樣子。”
“對啊,去搞套差服穿穿吧,多威風啊!”
張小八有些尷尬,李逸亮連忙解釋道,“這幾個都是我在山裡的好兄弟,大家沒那麽拘謹,道長請不要介意。”
“我不是介意這個。”張小八擺擺手,“只是我身上沒銀子,給大家置辦不了衣物。”
“道長你這就太客氣了。”單驍鬼向前一步,“大家只是愛起哄,沒有讓你破費的意思。”
“你們是想讓我破費。”李逸亮接話,說完他看向張小八,“你這一身也沒法出去查案。時辰還早,稍等一下,乾脆都一起置辦一套衣物再開始吧。”
張小八點點頭,“等回道院了,我再把銀子還你。”
“不用不用,地主老爺還在乎這些,租子裡扣吧哈哈哈。”李逸亮笑道,隨後招呼眾獵戶一齊出門,“走,逛街買衣服去。”
眾獵戶鬧哄哄的往外走,“終於可以換下這身了,去弄套威風一點的。”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七名獵戶便又鬧哄哄的回來了。
他們換上了一身白色短打勁裝,右手臂上繞了一圈黑色護臂,原本隨意扎在腦後亂糟糟的頭髮也編了個簡單的發髻,看起來確實精神了很多。
張小八迎上前去,“你們這些衣物怎麽不像新的?”
“別說了。裁縫鋪裡成衣不多,都是些老爺穿的袍子,穿了活動不開。後來就乾脆去找了家武館,直接穿了武館的練功服。”
說完,李逸亮拍了拍黑色護臂,“為了遮住武館的名字,還特意每人搞了個護臂帶著。”
“武館的人這麽好說話?你們不會打架了吧?”張小八深知山中獵戶好武,更何況都是妖怪,怕他們惹事。
“沒有的事。放心吧!有錢能使鬼推磨,武館也要吃飯不是?我們原來身上的皮子拿去裁縫鋪賣的銀子,換了這幾身衣服還有多,順便還讓人幫我們編了發髻。聽說是山裡鬧妖怪以後,獵戶越來越少,皮革都成了緊俏貨,價格漲了不少。”
李逸亮說著話,幾步走過來,把手中的一套衣服遞給張小八,“來,你把這一套換上。這是在裁縫鋪給你買的袍子,你穿上試試。”
片刻之後,張小八換好衣物回到堂前。
只見他身穿藏青色交領大襟,腰上系了一條手掌寬的黑腰帶,頭上的發髻還是道院的款式,未戴方巾。
張小八把手裡的四方平定巾往桌上一扔, “這東西真不知道怎麽戴,還是道冠比較方便。”
“這樣就行了。”李逸亮扶了扶頭上的發髻,似是有些不習慣,“終於也是像模像樣的隊伍了。下一步你安排?”
張小八清清嗓子,“目前我有兩個方向需要調查。一部分人跟李逸亮去停屍房驗屍,人數不限。另外一部分人跟我去案發現場做個小實驗。我這邊需要五個,那去驗屍的只能有兩個人了。”
李逸亮安排道,“花仙子你跟我去驗屍。小鬼,你帶著其余的人跟道長去做實驗。”
說完,就拉著桃花仙往外走,“你是我們山裡的寐食家,平時又喜歡到處亂竄見多識廣,驗屍也肯定可以的。”
桃花仙乾乾瘦瘦的,被李逸亮一拉就踉蹌著往外走,“別特麽亂給我取小名。我是喜歡去山裡探險,乾糧不夠就吃些野味而已。你拉著我去驗屍?”
“庖丁解牛也是唯手熟爾,經你手的動物那麽多,人差別不大啦!”
“等一下!”張小八開口阻攔。
李逸亮停住腳步,回頭看向張小八,“別擔心了,這小子就是謙虛而已。他是老屠夫了。”
“我不是說這個。你忘記拿腰牌了。”張小八從桌上拿起衛千戶給他的腰牌,丟給了李逸亮。
李逸亮順手接住,用炫耀的口氣向桃花仙說道,“看到沒?這可是五品大員的腰牌!拿著這個去作威作福不比……”
聲音漸漸遠去。
“好了各位,我們也出發吧!”張小八一甩袖子,朗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