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泉山脈的密林中,兩名獵戶依舊緊盯著萊仁道院的方向。
“他們進了內院,太遠了我聽不到了。”單驍鬼有點不好意思的說道。
“沒關系,還有時間。你覺得張小八像不像霸哥?”李逸亮不著急。
“看不太出來,總覺得不像妖王殿下的性格,老老實實的。”
“我在想,霸哥到底還記不記得他是妖王?盯了他好多天了,一門不邁二門不出,不是吃飯就是睡覺。回想他在萬妖山的時候,可不是這樣。”李逸亮疑惑道。
“我對妖王殿下沒你那麽熟悉。但既然是轉世,生活習慣有些改變應該是正常的吧?”
李逸亮笑道,“小鬼,你鬼靈精怪的,幫我拿個主意,我要不要提前冒險跟張小八接觸一下?一直遠距離跟著也不是辦法,幾天沒什麽進展。”
“接觸有必要,但不是現在。”單驍鬼思慮道,“殿下即使轉世,聰明程度也必定遠超常人。沒有好的借口貿然跟他接觸,很容易被懷疑。我們一定要做到渾然天成才行,最好是讓他主動來找我們。”
“哪有那麽好的機會。”
“只能等。妖王殿下失蹤這麽久,大家都在找。我們不能走漏了風聲。”
李逸亮煩躁的摳起了樹皮,“我哪有耐心等啊!這破山溝溝,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我要去揚州,去秦淮河,我還要去勾欄,去教坊司。這麽多好地方,我還一個都沒去過。”
“我雖然不懂,但這些地方聽名字就很厲害。”單驍鬼讚歎。
“你長大了就懂了。”
“都很貴吧?”
“你剛才還說不懂!”李逸亮笑罵。
“略懂一點點啦,你有錢嗎?”
“你看,這就是你不懂的地方了。就我這種英俊瀟灑風流倜儻的翩翩公子哥,需要給錢嗎?要的就是一個兩情相悅惺惺相惜。”李逸亮信心滿滿。
“這個我懂,你是想白嫖。你不僅沒錢,你還沒臉沒皮。”
“啾……”躺在一旁睡得正香的金雕翻了個身,表示讚同,接著又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你看,金雕都讚同我的總結!”單驍鬼笑道。
李逸亮滿不在乎,反而對金雕的狀態有些好奇,“小妖怪今天怎麽這麽能睡?”
“好像是有點不對……”說到這裡,單驍鬼突然站起身來,雙眼盯住百米開外的一棵大樟樹,看了片刻,他走到還在酣睡的金雕身旁,用腳尖踢了踢。
李逸亮察覺出單驍鬼的不對勁,問道,“小鬼,怎麽了?是金雕有什麽問題?”
“不是,是那邊樹上有情況。”單驍鬼說完,眼睛的余光看到金雕並無反應,繼續踢了踢。
金雕不耐煩,醒來叫喚了一聲,“啾……”,瞪著鷹眼看著單驍鬼,露出一副凶狠的表情。
單驍鬼指著遠處的大樟樹道,“看到那顆最高的樹沒?我隱約能聽到樹頂上有呼吸聲,我懷疑有妖怪盯著,你飛過去看一下,注意安全。”
金雕聽完,一點反應都沒有,依舊是吊兒郎當的躺在地上,睜開雙眼看著天空。
單驍鬼不知道怎麽回事,轉頭問李逸亮,“這小妖怪不是能聽得懂人話嗎?”
“它是有點反骨在身上的。”李逸亮無奈道,“剛覺醒就這種性格的小妖怪,我也沒有遇到過。”
他站起來走到金雕身邊,湊近它的耳朵嘀咕了幾句。這麽近的距離,對單驍鬼的順風耳來說,
小聲說話毫無用處,他聽得清清楚楚,“這小孩毛都沒長齊還想指揮你,確實是他不對。不管那樹上有啥好東西,我們都不去看,氣死他!” 金雕眼睛一亮,還在地上就撲騰著翅膀,扇起大片落葉之後騰空而起,朝單驍鬼所指的大樹飛去。
“你慢點,這麽著急幹什麽!還好張小八他們進了內院。”李逸亮埋怨道。
單驍鬼在一旁無言以對,“怎麽跟哄小孩一樣。”
“這不就是一個剛出生的小孩麽?”李逸亮笑答,之後他神色一正,“你在那邊樹上到底都聽到些什麽了?”
單驍鬼思索道,“周圍的雜音比較多,我聽得不是太清楚。剛開始以為樹上只是兩隻野生動物,也沒太在意。後來一想有些不對,才讓金雕去看看。”
“有什麽不對的?野生動物睡在樹上很正常,又不是沒有上午睡覺的動物。”
“當然不對。山裡的小動物都要被兄弟們吃光了,突然出現兩隻自然就讓人懷疑。如果還是兩隻呼吸頻率不一樣的動物就更奇怪了。動物天性警覺,不可能跨種族在一起睡覺的,很大可能是妖怪。兩隻這麽安靜的妖怪,動機值得懷疑。”
李逸亮疑惑道,“是很反常啊!兩隻妖怪一起睡覺,卻這麽安靜,怎麽能忍住不叫的。”
單驍鬼扶額:“???我說的睡覺,好像跟你理解的有點不一樣?”
“睡覺不都是一個意思?……”李逸亮恍然大悟,“習慣了習慣了,不好意思。”
“我還只是個孩子!”
為了緩解尷尬,李逸亮指向天空道,“看!小金雕這麽快就回來了,難道沒發現什麽問題?”
單驍鬼凝神細聽,“有問題,樹頂上的呼聲沒了。”
兩人神色嚴峻,等待金雕降落,準備詢問一番。
可金雕一落地,還沒等兩人開口,就用翅膀不停的在眼前舞動。
“它這是什麽意思?”單驍鬼看向李逸亮。
“我也不明白,你是說什麽都沒看到?”李逸亮抓住金雕。
金雕只是搖了搖頭,繼續舞動翅膀,仿佛在驅趕著什麽。
“應該是什麽都沒看到。”單驍鬼分析,“那兩隻來路不明的妖怪估計發現我們了。”
李逸亮無所謂,“反正還不能確定張小八是不是霸哥,乾脆等晚上溜過去,湊近點看看得了。等了幾天我也沒耐心了。”
“噓,別說話!”單驍鬼示意,“道院的人又出來了,我們繼續聽吧。”
……
時間回到一炷香之前,萊仁道院內院,正中間的空地上。
三師兄托著一個巨大的錦盒, 緩緩放在地上。錦盒呈深紅色,繡滿繁複的花紋,豎放著大約超過半人高,以三師兄高大的身材,搬動都頗為費力。
放好錦盒後,三師兄站到一邊。師傅走向前去,從道袍一個隱秘的口袋摸索了一陣,才掏出一把鑰匙,慢慢對準銅鎖的鑰匙孔插了進去。
哢噠一聲,師傅取下銅鎖,拉動錦盒把手,費了很大力氣才把蓋子抬起來一條縫。
他本想要再把蓋子抬起來一點去拿度牒,但蓋子太重了。於是師傅松開手,側著身子對三師兄道,“有點重,你來幫我抬起蓋子。不用抬太高,防止太陽曬壞了。”
三師兄毫無反應。
師傅無奈的搖搖頭,揮動拂塵掃了一下三師兄的面部,等三師兄回過神來,才補充道,“幫為師把蓋子抬起來。”
三師兄這才點點頭,蹲下緩緩用力把錦盒打開一條足以伸手的縫隙,師傅伸手進去輕松將度牒取了出來。
眾人這才看到度牒的路上真面目。
所謂度牒,其實就是一張淡黃色皮紙,大約一平米見方,邊框一圈纏枝圖案,框內寫有度牒持有者的相關信息。
師傅眯著眼端詳了一陣,左手托著底部,伸出右手輕輕撫摸著,陷入了回憶之中。
趙無昌等得不耐煩,“張院主,能否請我也觀摩一下?”
師傅並未回話,只是緩緩將手拿開,蹲下身子,將度牒平鋪開來放到錦盒之上,再細細撫平周邊的褶皺。
做完這些,他對著院內的眾人點頭頷首道,“請吧!”
說完便讓在一旁,靜靜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