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愈給阿秀買了一兜小零食,又給她買了一雙老虎鞋,再拉著龐天德和幾個流民一起,坐下來喝了一碗奶茶。
明朝的冰飲還是蠻豐富的,方愈喝的這碗奶茶裡就摻了冰,還有枸杞、核桃仁、水果丁。
除了奶茶之外,方愈還看到有賣林檎冰水、五味子冰水、楊梅冰水……
阿秀把小肚子吃的滾圓,這會看著新鞋子上兩隻小腦虎看的欣喜。
難得她在這麽快樂的時刻還能想到別人:“爹,高二叔叔高三叔叔,還有趙爺爺也要腦虎鞋。”
方愈看了看他們腳下,除了趙老頭有一雙破爛草鞋,高二高三和其它流民都打著赤腳。
方愈便點頭道:“阿秀說的對,我們這就去給他們一人買一雙。”
趙老頭知道方公子要買鞋子,那肯定是幾百流民都不會落下,他呵呵笑道:“我們這些人都是光腳習慣的,穿著鞋子乾活反而不方便,不如先買些緊要的東西。”
高二、高三也深表讚同,他們覺得有件乾淨衣服穿身上不露腚就不錯了,鞋子那種東西純屬浪費。
方愈搖頭,道:“你們忘了劉雞昨晚上的事了?”
趙老頭:……
好吧,昨晚上劉雞特意跑去石亭村去請顏秀才,顏秀才聽完他的來意後,自然是不肯的。
但好歹還能對劉雞有禮相待。
直到劉雞進了屋,顏秀才才發現劉雞原來是光著腳的,他覺得你劉雞明明有錢買新衣服,到我這來卻舍不得穿上一雙鞋子。
這是什麽行為?這是在侮辱他顏景生啊!
在古人,特別是讀書人的眼中,腳是一個低賤的部位,對著客人翹腳或者光腳見客人都是一件很不禮貌的行為。
額,美女的金蓮不算,操哥那種作秀也不能算。
總之,不管劉雞怎麽解釋,顏秀才是當場就發怒了。
不光把劉雞推出門外,把他帶去的東西(麵粉)扔出門外,還把同村領路的樊小哥大罵了一頓。
不出意外的話,請秀才這事算是黃了。
方愈道:“穿鞋子做事容易磨損,這我知道,鞋子發下去之後,他們舍不得穿可以自己留著。
但你們幾個是經常要到外面跑的,不管習慣不習慣,舍得不舍得,從今天起你們都得把鞋子穿上。”
說話之間,方愈已經看到了街邊一處賣鞋的鋪面,正欲走過去,卻看到門口的夥計就像見了鬼一樣,“嗖”的一下就縮回去了。
“這是什麽毛病?”方愈疑惑道。
鞋鋪裡,郝掌櫃正在清點帳目,一邊清點一邊唉聲歎氣。
為啥呢?因為經濟形勢不好,現在縣城裡買鞋的人越來越少,光腳的人越來越多。
如果這時候有電視廣告,郝掌櫃一定會請來幾個專家大聲呼籲:不穿鞋子是不文明的,是不禮貌的,也是不健康的。
這時就看到自己夥計飛一樣的衝了進來,急促道:“城門令來了,城門令帶了流民來了!”
郝掌櫃一聽,也是大驚失色,連忙往門外瞧了瞧,果然就看見龐天德跟在一個穿著怪異的年輕人後面,在他後頭還有幾個流民。
劉剪刀和其它幾家裁縫的悲慘遭遇,現在已經在縣裡傳開了。
是龐天德半夜敲門,強行要求他們去城外給流民補衣服,聽說不光是裁縫自己去了,連店裡的學徒也一並叫了過去。
這都已經好幾天了,劉剪刀他們是早出晚歸,
哎,好好的裁縫鋪生意就這樣荒廢了。 現在郝掌櫃看見龐天德又帶著流民往他這來了,你說他能不著急嗎?
這個龐天德,怎麽看都是這樣的面目可憎!郝掌櫃在心裡痛罵龐天德,一邊擠出笑容迎出了櫃台……
額,不迎出去又能怎麽辦呢?現在上門板也已經來不及了。
如果讓方愈知道郝掌櫃的心理活動,他肯定會痛罵劉剪刀和老蔡他們:你們賺了錢為什麽還要藏著掖著呢?知不知道我們的名聲都讓伱們搞壞了!
方愈走進了鋪子,左右看了看,便笑著讚道:“掌櫃這鋪子怕是開了幾代人了吧?百年老店啊,能傳承下來肯定是有好本事的。”
“哎,老店也不見得就能做出好東西,借著名聲以次充好也是尋常事。”郝掌櫃道。
方愈聽了就覺的這郝掌櫃真是個實在人。
方愈道:“我們是城外流民營地來的,那裡大多數人都沒有鞋子,所以來你這看看。”
“哎,鞋子是穿給別人看的,只要能填飽肚子,有沒有鞋子都不打緊的。”郝掌櫃道。
這話獲得了在場流民的一致認同,都覺得這個郝掌櫃說話實在,人也實在,是個很有良心的買賣人。
方愈看看這裡的鞋子樣式挺多,存貨應該也是不少的,當下就覺得沒有必要再跑第二家了……有錢人買東西總是這麽爽快的。
“這樣,郝掌櫃你看他們幾個都是光著腳的,勞煩你們幫他們量一下腳,然後一人找雙鞋子給他們。”
“另外,我們在城外還有400多人,不知道郝掌櫃這裡有多少存貨,剩下的訂做又需要多久?”
方愈給郝掌櫃丟了一個大單,然後詢問道。
很有良心的郝掌櫃並沒有露出欣喜的神態,反而苦著臉道:“我這小店本小利薄, 怕是接不了這麽大的生意。
這位公子,其實城東還有一家更大的鞋店,掌櫃的姓王,他那裡用料實在……”
好吧,有良心的郝掌櫃寧願自己有錢不賺,也要照顧別人家的生意。
方愈終於聽明白了,他這是怕我們不付錢呢。
旁邊的龐天德早就已經翻白眼了,他還不知道郝掌櫃是什麽人嗎?那絕對就是從錢眼裡頭鑽出來的。
“這個狗東西!”
也不用方愈吩咐,龐天德三兩步跨到門口,把蓋在雞公車上的破布一掀,郝掌櫃的眼睛裡立刻就放出光芒來了。
銀子!好大一塊的銀子啊!
郝掌櫃心中呐喊,心頭洋溢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親切的,幸福的感覺。
“既然郝掌櫃這裡接不了這麽大的生意,那我們就隻好往城東去找王掌櫃了,聽說他那裡的鞋子用料實在,樣式也有很多。”方愈搖頭遺憾道。
“謠傳!絕對是謠傳!”
郝掌櫃忽然就活過來了。
胖乎乎的身子十分敏捷,跳過去一腳就踩住了雞公車的下架,生怕它會溜走似的。
然後就開始詆毀王家的鞋鋪了。
“他家最愛用老棉布,都是江南來的積艙貨和殘次品;鞋墊裡最少也要摻五層硬紙,還有那針腳也是怎麽快怎麽來……”
郝掌櫃說的非常激動,也不管生意人的忌諱,把王家商鋪的那些齷蹉揭了個底朝天。
說起來,對於王家商鋪開業比他晚生意比他好的事,郝掌櫃早就懷恨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