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鵬飛講述完前塵舊事,吐出一口濁氣,而秦梵已是淚流滿面。
“義父他……他從沒講過有關這些事的半個字。”
秦梵覺得胸口像堵了一團氣,沉悶無比。
他想起秦煌撿到他後養了他有十五年,可是那件事距今已有二十余年啊。
退出武林一人獨行那些年,他該有多孤寂?
“我也算了解他,他是想讓一切恩怨都在他那裡終結,不想你背負上一代人的仇恨罷了。
當初他退出武林,除了根基受損,還有一個原因是當時的武林各派要他奉出鴻鳴刀譜。
秦煌不願再讓武林因此起爭端,就當場撕毀謄本,自請退隱江湖,並起誓此生不會有弟子傳承。”程鵬飛想起那件事,心中也是憤憤不平。
“憑什麽要將刀譜給他們?流月彎刀門滿門英烈慘死就為了護住刀譜,他們卻動動嘴皮子就要義父無私奉上?進了廟裡怕是菩薩都要給他讓座!”秦梵怒極罵道。
程鵬飛搖了搖頭,道:“自古財帛動人心,何況是神兵榜首的鴻鳴刀刀譜真籍呢?
只要掌握了它,再得到鴻鳴刀。也許就可以讓一個卡在大宗師境界不得寸進的刀修武夫突破天塹,成為傳說中的武道頂峰,一代宗師啊!
而擁有一代宗師的門派必為天下武林至尊無疑!這足以讓一些壽元將盡的老不死瘋狂了。”
秦梵還有一個疑問,於是問道:“程叔說我義父在退隱江湖前起誓不再傳承,可為何又收了我作為弟子?”
程鵬飛聞言道:“他這是耍了個心眼,日後可以說你是義子不是弟子啊,教自己兒子有何過失嘛?”
他說完,又細細看了看秦梵的身量,伸手在他身上掐按著,完了點頭道:“不過你的骨骼確實不錯,是個好苗子,我再看看你的經脈如何。”
說完抓住秦梵的臂膀,閉上雙目,一股渾厚的內力就湧入秦梵的經脈。
沿著全身經脈流轉一通,就來到了丹田。
“咦?古怪,實在古怪!”
程鵬飛松開手,睜眼皺眉,盯著秦梵直看,直把秦梵看得有些不自在。
程鵬飛又讓秦梵將內力運行一個小周天試試。
運行內力起式為閉目冥心坐,握固靜思神。
秦梵盤腿坐在蒲團上,閉上雙目排空雜念,手指掐印,程鵬飛則盤坐在他背後,兩掌放在他的背心。
運行一小周天后,秦梵睜開眼睛,而程鵬飛又坐他對面,看著他嘴裡嘖嘖稱奇。
“程叔,哪裡有古怪?”秦梵被弄得心中七上八下,忐忑不安地問道。
程鵬飛又突然笑起來了,拍拍他的肩,道:“我算是知道秦煌為何要收你了!”
秦梵好奇問道:“為什麽?”他一直有這個困惑,天底下那麽多幼童,有習武天分的也多的是,為何秦煌偏偏撿他一個孤兒乞丐。
程鵬飛解釋道:“你應當知道,習武的四大要處,便是先天之本,勤學苦練,後天悟化,名師指點。”
秦梵點頭,表示自己明白。
程鵬飛接著道:“秦煌之所以能成為眾多江湖才俊中的佼佼者,便是因為他的先天之本夠厚!他的丹田與經脈皆異於常人,經脈寬厚、丹田廣闊,能夠煉化儲存更多內力,這也是他能夠越級而戰的原因。而你的經脈與丹田和他別無二致,甚至要更好。他這是起了惜才之心不想讓明珠蒙塵呐!”
秦梵恍然大悟。但對於自己得天獨厚的先天之本,
他並沒有什麽在意與驕傲,而是問道:“程叔,可為何我按義父所說運行內力,衝擊每一層經脈壁壘時都會覺得有滯澀之感呢?” 武夫分為武生、武者、武魁、武尊、小宗師、大宗師,以及如今武林中屈指可數的一代宗師七個境界。
而提升境界的普遍方法為運行煉化內力、衝擊經脈壁壘,每境界要衝擊的壁壘又分為二十七小周天十八大周天九重境。
秦梵現在的境界為四重境武者,不過他卡在四重境已有一年了。
程鵬飛道:“你的經脈與常人不同,更為寬厚,而壁壘也更加堅固,自然提升境界更難。不過一旦打破壁壘,你會是同境界無敵的存在。”
秦梵這才放下心來,他卡在四重境多時,又無人為他解疑答惑,讓他一直擔憂自己是練功出了岔子。
程鵬飛又道:“如今你是除了秦毅之外,僅存的流月彎刀門人,想必你義父已把掌門令和刀譜傳給你了。以後行走江湖,切記不要再向他人透露自己這層身份,達摩神教沒有得到完整刀譜,秦毅現今在少林寺且並未習得此法,而你就要小心了。”
秦梵如今知道了達摩神教才算真正的幕後黑手,他是定要替流月彎刀門報仇的。
程叔是可信之人,於是他從竹簍裡把刀譜和那塊令牌拿出來。
“這就是掌門令?義父臨走前說這是他的身份令牌,但刀譜是銀月斷流刀的譜子,義父並未教過我鴻鳴刀譜。”
程鵬飛接過刀譜和令牌,令牌確實是掌門令無疑,刀譜也是銀月斷流刀譜。
看來秦煌也算遵守了一半的約定,並沒有將鴻鳴刀譜傳給後人。
他將這兩樣東西還給秦梵,道:“這樣也好,鴻鳴刀譜再現世說不定又是一場血雨腥風。現今的武林也不是當初的武林了,人心隔肚皮,小人最難防。”
秦梵並不在乎什麽絕世功法,而是問起秦毅,那個剃發出家的師叔:“程叔,秦師叔可還在少林寺?”
程鵬飛點點頭,道:“在,他也是天資卓越之人,如今已是少林寺首席大長老。”
秦梵原以為世上無人再記得秦煌了,沒想到他還有親人,他也有些明白秦煌為何會說他沒有父母兄弟也無妻兒了。
也許在那場慘劇裡,從他父母慘死,懷著骨肉的愛妻也為救他而死那一刻起,原本的他也隨著他們離去了。
從此活下來的秦煌,不過是一具陌生的空殼。
若不是要將他培養成才,也許秦煌早就隨他們而去了。
他發現自己一點都不了解秦煌,所了解到的不過是他表現出來的那一面。
他想去見秦毅,聽他講原來的秦煌,那個意氣風發的無敵刀魁。
程鵬飛拍拍他的肩,道:“不必太難過,秦煌此生受盡苦難,離開人間這個傷心地,於他而言也是一種解脫。以後,你身為下一任掌門,要做的就是複興流月彎刀門!”
秦梵重重點了點頭,道:“程叔,您能告訴我這些事感激不盡!以後該擔的責任,我都會去做好,該報的仇,我也會拚盡全力去報!”
程鵬飛滿意的笑了:“你現在這模樣倒和當初的秦煌相似,不愧是他教出來的孩子!好了,去休息吧,今後你就住程叔這裡,明日我跟你講講武林的勢力有哪些。還有,以後行走江湖也要小心,不可像今日這般輕易信任別人透露家底了。”
秦梵現在也是有些後怕,他現在的實力不知道在武林青俊中如何。
如果遇上了心懷不軌的人,他又初出茅廬,後果真的難說。
隨程鵬飛出了密室,秦梵到二樓休息,廂房被安排到秦瑛隔壁。
床榻靠著窗邊,推窗向下一看便是玉清湖。
秦梵無心睡眠,腦海中一直想起秦煌臨走前的模樣,還有他說的那句話。
“吾之所求,不過安穩一世,然天地不仁,以我為棋,往事不可追,故人不可尋,流年如浮雲,此恨無絕期。”
老頭可也曾怨恨這上天不公,要將諸多困難強加於他一人之身,前半生是意氣風發的天驕秦刀魁,後半生則是踟躕獨行背負一切仇恨的孤狼。
叫他下山去,不僅僅是想讓他複興流月彎刀門,還想讓他尋找知己結交朋友,不像他那般孤獨。
老頭,如今我有了妹妹,以後也會有更多志同道合的朋友,不再是一個人。
你在那裡,也和家人團聚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