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不,我們現在不是在冒險者之村。我們正在犬儒城,畢竟一個人真的是大英雄了。
以一條月夜龍獸孤身刺殺狼人軍首級、帶回阿茲茨卡族的屍體、狩獵過梟熊與刃颶龍,這一切都是布魯·威爾金斯的戰績。很快,整個疾鳶共和國都會為他瘋狂,他會……
……站在某個紅瞳黑發冷冷凝視的女人前不知如何是好。
呃,是這樣的。還記得那隻英勇犧牲的白貓嗎?
“那個,裡索女士?”
喔,他的她不是面前這位,是卡巴拉學院裡另一個玳瑁貓教授,但是……
“我拜請明夜獅梟。”
算了,直接扭曲光線隱身繞過去得。
嗯。布魯帶回了那貓的信物。在犬儒城的搜查後,他利用自己的名聲很快找到信物應有的主貓。福莎·R·霜毛,她的勇者丈夫名叫安柏·霜毛。
那為什麽他現在在卡巴拉學院裡呢?說來話長。
布魯逃過露安娜摯友的監視,衝向拱門下刻著銘陣的駐獸場。一架小石像鬼獸頭坐著一名雄性人類,背後的一排座椅左側有隻玳瑁將頭放在安全護肩中,尾巴搖啊搖的。
“嗨,霜毛女士。”
“嗯叫我福莎就可以嗒!”
布魯扣下護肩。“你真的是流行病學專家嗎?看起來好外向。”
“喵嗚?外向就不能當學者了嗎?”
“可能耐不住性子。”
“放心,你不是第一個這麽想的,也不是第一個這麽評價我嗒!”
布魯在安全扣下聳肩。是的,福莎是傳染病學家,“因為安柏他拚不來所以管我叫地質學家嗒!”
“提到這個……很抱歉,你的……”
“沒事!我知道嗒!”她看起來並不哀傷。
呃,這貓是不是過於豁達了……?
說回當下。“你知道關於神秘疾病的消息?不妨多講講喵。”
“我認識一個叫蘭芬德·亨特的人類,他的母親伊拉瑞婭·亨特符合你的描述……並且,已經死了。”
布魯絲毫沒有悲痛。
“喵?蘭芬德做了什麽?”
“喔,他說之前他和母親分食了一隻褐兔,但他沒事。”
石像鬼在建築間上下穿梭,掠過安保勇者的視線穿入獸群。
“嗯……食用未煮熟的食物確實是一種疾病傳播的方式,但不止這種喵。”
“我不知道。”
“讓我到了那再說吧喵!或者現在也可以聊聊天!”
……
“所以那條冰鰭魚真的生猛!廚師把它頭剁下來了還能反尾來個耳光!”
呃……傾聽是美德,但她是不是話太多了……?
不知道。布魯忘了她講的絕大多數話,隻記得一句一一“我們要到了。”
小村莊低矮的石屋在地面鋪開,一片荒地被越來越黑的影吞沒。豐收的秋風撫過雙翼,陽光從頭頂蓋向大陸。待石像鬼落穩,布魯解鎖護肩,抖抖雙腿下了獸。
“喵,那麽我們先…”
“你講這麽久……真的不渴嗎?”
“我們沙漠貓不怎麽喝水的喵!”
好吧,但布魯的耳膜要沒了。
“讓我們去調查神秘疾病!我提名你為我的右爪助理!我們將偵查蛛絲馬跡,為病之惡魔按上逮捕令!”
布魯開始感到腳趾扣地了。她真的是個成熟的傳染病學家嗎……
她擠出一副凶殘的神情。
“右爪助理!現在中午已至,我命令你去尋找最有名的餐廳!” “這不好玩。”
“嘿嘿嘿,右爪助理,我沒那麽凶嗒。來,我喜歡吃冰鰭魚喔?”
“呃……多明卡斯的麵包店?不對,沙漠貓不吃麵包,我帶你去隔壁那家……”
……
“你還是對我講講更多關於疾病的事吧。”
不然布魯沒法相信眼前這個背著包的一不留神就躥進角落裡的玳瑁不是一個骨架很大的幼兒園在逃好奇犯。
“好吧,等下喵。”
布魯看著福莎坐下,往地上支起一本記事簿,懸浮著羽毛筆寫寫畫畫。不對,你這本子哪來的?
“剛買的,因為我一掏石像鬼發現我的究極秘密探索之書沒有帶!”她舔舔黑色的鼻頭,“然後我剛去了便利店,店環境很乾淨,店主態度很好,告訴我隔壁的傑克上次……”
“……呃。”
“喔。”她停下筆,左爪一抓插回記事本。
“你寫了什麽?”
“我剛收集到的情報。”
布魯瞥一眼。如果沒有福莎那對琥珀色大眼睛內認真閱讀的光,布魯會覺得哪個搗亂鬼把蟲子往紙上摁了。
“這是……什麽意思?”
“是我的懸浮草書喵,看不懂沒事,也不是給你看的,右爪助理不需要看這個。”福莎合上本子,放進背包中繼續向前。
好吧。
“我開講了,右爪助理,你耳朵轉向我。”她扭扭尾巴,“啊,你好像是人類動不了耳朵,不過聽我講就行嗒!”
“目前,在冒險者之森一帶,蒼鷺泉已經接到了十幾起怪病。患者男女老少都有,目前只有人類,均表現出漸漸惡化的肌無力症狀,目前所有采取措施都無效。並且,令貓很不適的一點是,我們沒有提取出病原體。”
“從疾病學上說,確定一個微生物為病原體需滿足以下五點:一、要能在患病生物中發現。二、非發病生物中沒有此活性微生物。三、從患病動物體內分離的這種微生物能夠在體外被純化和培養。四、當提取出活性微生物並將其注射至健康生物中時,它表現出患病生物類似的症狀。五、受感染的健康動物體內又能分離出這種微生物。”
布魯總算從這隻沙雕貓身上感到了一點專業。“但問題是我們解剖了組織,沒發現什麽病原體,患者的血液沒有分離出什麽異樣,肌肉組織也完好。”
“這是一種詛咒。”
“開玩笑呢右爪助理,要相信無形之術,不要相信巫術。”她抽抽尾巴,“但是有的時候地方流行病也不是傳染病,有可能是因為生活習慣等引起的。”
“你有什麽頭緒嗎?”
“沒有!”
“呃……?”
“不開玩笑,流行病學就像破案,如果你假定罪犯會撬開性相鎖進來,那你就找不到翻窗的了喵。”
“好吧。對了,餐廳到了。”
那是一家鄉間小菜館,木桌和長椅熱騰著食客。福莎繞過凳椅,跳到最近的一張空桌上,伸長身體在木頭上扒拉。
“嘿!不要撓桌子!”侍者警告。
“啊?這是桌子嗎?不是貓爬架?”她看看四周,“抱歉!我沒來過人類的餐廳!”隨後輕嘭一聲有坨毛落在地面。
“點菜。有冰鰭魚肉嗎?”
“有,但是是按人類來的魚汁澆麵包。”一張菜單。
“行,備注不要放鹽不要放醬,麵包我吃。我的話,來份青菜炒雞蜥。”
“好的,先生。”
布魯盤起刀叉。“你知道人類要給侍者小費的對吧?”
“這個我知道。”
“那就好。一般我們會給侍者相當於菜價去掉個位的金幣。一半一半吧, 或者沙漠貓吃得少我多付點。”
“好喵。”
菜肴很快就上了。布魯看著那隻玳瑁再次上桌,把胡須按進肉裡,哢嚓幾下就沒了。
“我喝點水去。”
“呃那邊是人類的衝水廁所!”
“沒事!”
布魯感到那貓確實離傳染病非常近,努力說服自己人與沙漠貓的體質不能一概而論。
“我回來了,這裡的水有一絲澀味,屬於硬水,其中鈣的濃度比較大。”
“沙漠貓的舌頭能嘗出這個?”
“對啊,怎麽了,右爪助理?”福爪的黃眼閃閃地對著他,“因為一些疾病與水源有關,我確定一下這裡的供水系統。對於沙漠貓而言喝人類的廁所水真的沒什麽問題。”
“好吧。”
反正布魯只希望摸魚。“我們要做什麽呢?”
“好,接下來我們要詢問得了這種病的人的親屬,找出他們接觸過什麽、生活習慣上有什麽共同點。如果是傳染病,我們需要找到原始宿主、找到病原體、確認人類在傳播鏈上的地位。我們需要對這裡的民俗及地理環境等有了解的生物,比如你,還有更多。”
講專業時,福莎一點也不含糊。
“但是我們先逛逛街吧?我想整點甜品吃吃喵。”
“呃……沙漠貓也有‘甜品’嗎?”
“跟你們文化概念裡的甜品有區別,但比較類似。沙漠貓嘗不到甜味,但我們會在餐後吃一些草葉子之類的幫助消化。不知道這裡有沒有?”
“我想我知道誰會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