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我的生日。我殺了我媽媽。
斧刃掠過第二節脊椎骨與第三節間,卡在桌面。天花板鮮紅的動脈血隻閃過一瞬燭光,然後消失於赤腥的夜。
我的目光散在濕潤的掌心,冷靜地走向廚房清洗雙手。然後,我翻開手機,抹除干擾觸屏的血跡,拔打緊急電話。
電話那頭是官腔官調的接線員,在斑紅後震動詢問我發生了什麽。我坦白我殺了一個人,從大腦中調動整個地區的盒子,口齒清晰地打開一層又一層套盒直到我腳下的地磚。我們家小區的門有點老舊了,我補充道,舊鐵門騎著新的智能認別,可能不給開門,另外轉到一半會發出刺耳的聲音,記得捂一下耳朵。
然後他們就來了,打著刺亮我雙眼的獨眼。我高高伸出兩手,斧頭順服地伏在地上。我記得那發光的眼睛在我身後晃了一下,停住了。
今天是你生日嗎?警官是一位中年男性。
是的,我說,先生,這裡是案發現場,就這麽走進去會妨礙您的同事工作的。
我的手腕傳來銀色的哢嚓。
你殺了人?
不然那具屍體是誰?
你……媽媽?
嗯,怎麽了?
為什麽?
我就站著,沉默。
因為我是個罪人啊。
哪有果來解釋因的?
我出生了,對吧?
我聽見我的聲音。我出生了,所以我犯下了一切的罪。我欠我母親我的一切。於是我就作為一個人,一個原罪的集合存在。
人類的骨盆已不適合生育,嬰兒的頭同樣貪婪地膨脹,於是痛苦便在我們的意識的誕生中產生。而我們來到這世界甚至都不能自已吃到一口飯,很長一段時間我們都是不勞而獲的寄生蟲,活該被蹂躪。寄生蟲就活該去死,所有人都應該去死,因為所有人都有罪。
你……這是什麽歪理?
是呀。先生,我瘋了,而你是如此高貴的正常人。另外,您忘了長官,我是一個窮凶極惡的忤逆之人,而您不僅沒有警惕還與我無意義地浪費時間。請現在押我到警車上,然後對我進行應有的審訊流程,那之後我或許還能養活一批媒體,能給多少閑人提供嚼人舌根的機會啊,很難得的。
……
今天是我的生日。我沒有殺任何人。
我的媽媽正在燭光的另一頭唱出含有字符的音節。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我愛你,我永遠愛你。
所以我將我的罪孽傳遞於你的靈魂,如揮霍般向你施舍性命拋在地面,血的毒液撐起你未熟的軀體,肌肉與骨骼供人細細玩味,創造你的存在然後再推向死亡,重複晝夜交替的三分之二,未來封鎖於彌漫的絕望,目睹自己滑向命宿的黑暗而你甚至不可忤逆,不可脫逃也不可選擇,乃至放棄也會被萬眾嘲諷。生命是唯一的錯誤,存在便是罪孽。
切蛋糕了!
我輕輕揮手,然後聽見尖叫。手中一把消防斧壓爛白花花的奶油,被濺出的鮮血不小心沾紅了點邊緣。
真該死的,桌子劈壞了媽媽會生氣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