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清晨,布魯發現自己的身邊爬滿螞蟻。工蟻從他睡覺時卸下的蟻甲中穿過,搬運大塊小塊行向遠方。
幸好我沒穿著睡覺。
火還明著,但已苟延殘喘。布魯準備吃早餐:剩余的蜘蛛肉。
“呸!”
蜘蛛肉像凍壞了一樣,藍色的肉看起來被踩過,乾巴巴的,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悼歌渡鴉?悼歌渡鴉?!!”
是的,悼歌渡鴉,眾神中最為挑剔品味之神,感到被布魯冒犯,因而毀滅了這塊肉。這就是為何冬相不能在工廠中批量運用的原因:悼歌渡鴉要求獨特與美,而藝術家是不能被組織在工廠裡的。
悼歌渡鴉,小心我下次把你的破鳥頭砸爛。
後半句讀作“對不起我下次對你放尊重一些”。
嗯。反正悼歌渡鴉又不是旁邊那位明夜獅梟。
布魯悶聲嚼起乾糧,從植物中收集水裝滿水壺,組織好自己繼續趕路。巨毒蛛的毒液可以賣個好價錢,布魯不太想浪費,但他出於以防萬一在一根投標上塗了毒。
雖是白日,天卻陰沉。烏雲壓空,兆示暴雨。我跑快點吧。
布魯加速行進。奇怪的是,這裡的史萊姆卻漸漸常見了起來,偶爾還能看到傻頭傻腦的豬犬獸,但也不多。雖說在地圖上很大一片地區都被標為可能有史萊姆出現,但這塊區域的頻度是“偶爾”。
你管這叫偶爾?
算了,繼續趕路。
這裡比起更陰森的森林內圍不知道友好到哪去了,大部分動物都不具主動攻擊性。布魯基本無視遇見的低等魔物,半奔半走地趕路。
終於,布魯到了瑪瑙河,一條波光粼粼,寬約三米的小溪,水淺得能踩到底。這條河是冒險者之森難度的一條分界線,本來巨毒蛛也該出現在對岸而不是這裡。河外圍最危險的物種應當是迅鐮蜥,其次是小群落的森林狼。
布魯打量河底。在陰空的反射下,清澈的流水顯得渾濁不堪。布魯小心地趴下,仔細觀察溪床,確認沒什麽隱藏生物後渡過。
現在叢林開始危機四伏,但仍存慈悲。巨毒蛛習於守株待兔,目光敏銳點就能避開羅網。森林狼只要不被入侵狼室,便不會傾巢出動。一些植物魔物也開始出現,不過很少,且主要是誘捕類。
梟熊算是單體威脅最大的,它們是雜食動物,會在漿果豐富處標劃自己的領地,但不會主動攻擊其領土之外的非獵物,如人類。
所以,獵殺梟熊最好的策略是慢慢接近領地外的梟熊。梟熊的領土很好區分:在它們標記的地盤分割線,總會有股濃烈的生物騷味。
話說現在應該中午了。
布魯抬頭。烏雲已經完全遮蔽太陽,難以分辨時間。
反正我餓了。
在吃過蜘蛛肉後,布魯再也不想嚼乾糧了。在森林裡就應該吃點新鮮的!
但是豬犬獸味很苦,史萊姆…這玩意兒人能吃?迅鐮蜥…考慮一下是誰吃誰吧。
算了,還是采點植物嘗嘗鮮。
布魯開始尋找野果,順帶找找梟熊。細小的雨滴擊打草葉,搖動它們叫囂自己的存在。
還行。畢竟是在森林,有樹,不太會淋成落湯雞。
布魯躲在樹下對著圖鑒采集野草。雨越來越大,直至從樹葉中溢出,讓布魯不得不把圖鑒收回行囊。
該死,這棵樹太小,找棵大樹躲雨。
布魯在林間躥動,
東張西望地找著三樣東西。在一個灌木叢,他發現誘人的紅漿果。根據圖鑒的簡判法則,他摘下漿果嗅嗅,但大雨中什麽氣味也聞不出。 那只能嘗了,反正如果苦澀有毒還有這麽多水可以漱口不是嗎?
布魯咬開果皮,甜美的汁液爆漿在他的口腔。
嗯!不錯!這才是大英雄該吃的玩意!
不過一叢漿果也太少了。布魯渴望再來一波,吃個爽。
在遠方,暴雨下依稀可見幾抹同樣魅惑的紅,布魯確認周圍無危險就衝去,隨手抓了把就塞。同樣的味道。
啊哈!
話說,怎麽有股怪味?
會不會有毒?
布魯警惕地含著沒咽的果漿,冒雨穿回空漿果叢,取了一枝葉片,與那邊的灌木仔細對照。是同一種植物。
呃,那麽怪味是怎麽來的?
不管了,布魯準備先大餐一頓。很快,這片果叢也被掃蕩乾淨,怪味卻仍存在。
不是漿果的味道嗎?
布魯貼近潮濕的灌木叢。在雨衝刷一切的偉力下,尚能辨出一股淡淡的一一
一一尿騷味。
但已經晚了。左側傳來一聲咆哮。
一隻棕熊大小的粽褐羽獸出現在雨幕中,濕漉漉的翎羽仍挺立在射出凶光的藍眸上方,鼻吻齜起,獠牙畢露。它身體被有絲狀簇羽,尾巴是兩條長長的翎毛,利爪仿佛下一秒就能將入侵者剁碎。驚雷附和著它的威嚴,在遠方擊鼓頌讚。
布魯旋即拔劍立盾,對峙梟熊。這也算是個好運吧!
梟熊嘶吼一聲,頓時許多金屬光澤的刀刃在羽熊附近凝聚。一個心跳後,外周的刀片逐步飛出,不算快速卻能切開沿途的一切,刺向布魯。布魯靈活地揮著劍盾,在不密的刃雨中穿梭。
布魯能感受到這些刀刃主要在封殺他逃跑的路線,還算容易地避開,時時檢查余下刀片的朝向預判。突然,在越來越少的劍刃中,梟熊的雙眼開始變金。
梟熊的眼睛具有特殊構造,能承受較高眼壓而不致視網膜脫落或血管破裂。在梟熊角膜前有一排薄壁皮細胞,在平時為透明,貼在視網膜上,從盲點處匯來的血管供養它們,強紫外線會激發這些細胞內部獨特蛋白而變為能過濾紫外線與強光的深褐色。而在梟熊即將以翎羽發光震懾獵物時,梟熊身體的血液流向被改道,血壓集中在眼球使虹膜呈金黃,隨後壁皮細胞會因血管壓力而排列齊整地豎起同時變為不透明的黑褐色,讓梟熊的眼睛擁有偏振功能。這樣,梟熊就不會被自己發出的光在獵物身上的漫反射致盲。但是,由於血壓分布改變,在使用這個技能時,梟熊會因腦部缺血而短暫僵直。
但延時發射的性相還是能用的。
那些原本懸在梟熊身邊的刀刃此刻齊發,可布魯必須閉眼。
那麽就憑著我們主角靈活的掛一一
“我拜請靜瀾鬃蛟!”
布魯感受到前方凝結的力量,憑直覺調整自身走位。雨與劍刃呼嘯而過。
突然,他感到自身的精神延伸被更堅定的法則突破。梟熊的力量在他之上,這些刀刃比起布魯的已具有真正的合金性質。蟻甲盡力支援,但利刃仍突破鏡盾,令布魯頭痛。
“呃!”
他睜開眼,迅速用盾牌格擋直指心臟的刀片。銳刃的余力扎破盾牌,露出盾體的一截像獠牙咬開外骨骼。
這巨毒蛛不行啊!
不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背景的雷聲越發步近。留洞的利刃消失不見。梟熊的攻擊暫時告停。布魯與熊保持距離,空出手拔出那根塗毒的投擲矛。
“我拜請勞作鷲馬!”
勞作鷲馬,千面形象之神,能將力量注於它物之中“扮演”它們。布魯讓投標變得更加堅硬,極速扎向梟熊。
梟熊再次吼叫,這次周圍開始出現雪碴。短矛在無聲的凜寒中速度放緩,最後只是輕輕地扎了下梟熊的皮羽。寒冽仍繼:在大雨中,落入梟熊周身的雨滴均變慢而懸在空中,凝結成冰,而它自己也似乎受到影響。在響雷下,梟熊用靈活的前爪抓住地上的投標折斷。
這時的梟熊行動遲緩,可布魯也不可能趁機用矛放風箏。
“我拜請戰爭赤龍!”
又一塊刀刃出現,但是在布魯的手中。他操縱匕首,令自己的意志刺向梟熊。但進入寒域的一瞬間,布魯感到痛苦。抑鬱像水滴一樣,帶著刀刃滴落在地。
梟熊的力量在他之上。他不能抵禦這種悲痛。
而寒凜繼續延蔓。冷氣擴張,孕著越來越多的冰塊,開始帶動它們繞梟熊旋轉。這些冰塊的邊緣如刃,尖銳得能刮下胡須。
是組合性相。梟熊拿冬在場景條件下打出了刃的效果。
隆隆聲下,冷銳的寒流向布魯奔馳。冰錐從四面八方湧來,遠非盾牌或劍身可抵擋。
“我拜請靜瀾鬃蛟!”
布魯調動心智,讓自己的全身被於鏡甲之下,嘗試化解攻擊。冰刃脆弱,在鏡相之下很快融於水中。但它們源源不斷地生成,幾乎無窮無盡,像螞蟻搔擾毛毛蟲:一隻螞蟻僅能拔下幾根剛毛,但螞蟻成群而毛蟲寡不敵眾。
不能這樣隻守不攻,否則布魯的力量遲早會耗竭。
布魯架盾舉劍,嘗試逆風衝向梟熊。可在強大冬相之中的布魯即使有鏡保護也免不了潮濕的寒冷,甚至流水的鏡相還會反過來加劇它。梟熊也不是傻的,它頂著寒風直立,騰出巨力的雙爪準備它能佔上風的搏擊戰。
使用鑄相對抗?不行,雖然可以解身體冰冷,但梟熊的領域很快便會重新沒過溫暖,而且還會干擾勉強能架持含刃相進攻的鏡甲。
那麽一一
“我拜請逐樂鱗犬!”
啟相從凜寒中撕開,擊破梟熊的領域。雖然布魯沒有梟熊強大,但在梟熊覆蓋了周身的力量中開啟一條縫算容易,還能同時阻止寒風與借冬而存的刃。而且逐樂鱗犬作為新鮮歡愉之神,能更好地抵擋冬相的憂鬱。
布魯創造身邊一塊正常區域,向仍在寒冬中的梟熊舞劍。羽熊用力大無窮的雙掌招架,但在冰冷中它的反應也變慢了。趁著左掌沒抬起之際,布魯調刃劈向皮羽,在梟熊的前爪臂留下殷紅。
布魯記得他口袋裡的毒腺。理論上,只要在大雨中設法把巨毒蛛的毒液抹在梟熊的傷口上便能毒死它。
梟熊再度吼叫,止息冰雪,眼睛又變得金黃。
而布魯心生一計。梟熊的眼睛是“偏振”而非“削弱”光線,也就是說,理論上如果射到獵物上的亮光以特定的角度鏡面反射回梟熊的視網膜上,梟熊還是能被自己晃瞎的。雖然在施法時它會收縮瞳孔,但它的光可強了。然後,趁著梟熊僵滯的一瞬,布魯能將毒液塗到它的傷口上甚至直接刺死它。
“我拜請靜瀾鬃蛟!”
布魯閉眼,收回鐵劍,在面前形成鏡子。突然,布魯感到有物體拍打他的鐵劍。布魯連忙睜眼回旋,但已經晚了,藍色眼睛的梟熊已經將他的短劍打飛出去。
梟熊畢竟是個燈相魔物,由於布魯太過中二地在施法時大喊,梟熊用兩次機會習得了“我拜請靜瀾鬃蛟”的含義,預判到布魯的行動而終止施法,那是年幼的它在嘗試對水裡的魚攻擊時學到的慘痛經驗。
此刻,梟熊咆哮著,在爪臂上製造兩條像人類的劍一樣的長刀,學著布魯的劍法將右臂高舉,準備劈砍一一
一一然後,一道閃電劈了下來。
可惜沒有熊教過它,雷雨天遠離金屬,刃相製造的也不行。
布魯好歹沒梟熊那麽高,而且布魯拿著鐵劍時雷雲還不近。
那麽雷雨天該做什麽呢?
布魯暫時逃遁到一片林間空地,召喚犁相在土中挖了個坑,冒著泥漿躲進去。
急雨很快就停了。
雨過天晴。
布魯,在冒險者之森,殺死了一隻梟熊一一不知道算不算殺,但肯定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