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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遺忘之第八罪》30、吟遊詩人的哀歌!
  下次見到弗裡多爾夫要往死裡謝,布魯想著。

  當布魯在酒吧見到那個頭頂白冠、褐膚藍瞳的男人微醺地拉著披風的樣子時,他沒料到將死人的機會落得這麽快。

  敵羞吾去脫他衣!等下,不是。

  布魯在三人小圓桌的一頭卸下劍鞘,將行囊置在裡拉琴邊。講真,光看外表弗裡多爾夫幾乎就是一個勞工。

  “來杯醉啤。”布魯交給酒侍錢與小費。

  在虹彩雞尾酒的對面落下一個柱狀玻璃杯。弗裡多爾夫默默把上高腳杯足,文雅地啜吸窄口容器。

  “你好,布魯。”

  布魯自豪放得多,仰杯就噸。

  “嗨,弗裡多爾夫,好久不見!”

  “是啊……”

  透過斑斕的酒液,弗裡多爾夫蔚藍的雙眸迷離。

  “想聽故事嗎……”

  布魯,意識到酒精竟然能讓這個措辭中夾著亞歷山大語的裝逼犯講白話,點點頭。

  “此為苦難講述者之苦難。”

  好吧,我收回剛剛的想法。

  “流放者之故事…被放逐之人,因罪。”

  不知是雞尾酒還是別的什麽,弗裡多爾夫嚅囁著。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株鼠尾藤。在他還是種子時…”

  “鼠尾藤是雌雄同體的,很多植物都是。”

  吟遊詩人沒有搭理他。“鼠尾藤落在一片樹蔭中。在令人仰慕的通天巨樹下,盡是蠕行的陰暗……”

  烈酒灼過食道。布魯如一頭球龍長長地吐息。

  “…幾乎沒有草葉生長在那。地衣與苔蘚沿著板根爬滿荒地。”

  弗裡多爾夫的膚色很難看出醉感,不過他趴伏的動作暴露了這點。

  “…鼠尾藤在蠻荒中伸展嫩蔓,飲著朝晨賜予的露水,探動身子找尋葉隙的微光。”

  “舞在花叢的刺尾蝶不關心他,寄居於樹的噬植蜂看不見他。忙碌的熒蠅只在乎釀蜜,唯有蚱蝗偶爾翻弄他的葉軀啃噬幾口。”

  “沉默的真菌是他的朋友。在見不到天空的地面,鼠尾藤撿拾被遺棄的鳥糞…”

  “初冬到了。鼠尾藤在料峭之中獨自顫抖……最後,鼠尾藤仍沒有活過嚴寒。”

  吟詩者的聲音充滿感染力。“然而,悼歌渡鴉的具名者一一續朽綠葉安卡,賦予他第二次接觸這個世界的機會……”

  這下布魯坐不住了。“哪一位?悼歌渡鴉的三名具名者難道不是分別是:四爪烏鴉伯特姆,極焰寒冰安澤拉與引渡者卡戎嗎?”在酒興下,布魯端著杯,面紅脖子粗地叫嚷起來,“你在說什麽?”

  “續朽綠葉安卡,麒麟神,掌管每月的第四天。”

  “那不是四爪烏鴉伯特姆嗎?每個神祗的具名者只有三位!”布魯激動地砸下玻璃杯,震得彩色酒層亂晃,“伯特姆屬於第四天,安澤拉是第十三天,卡戎是第二十二天!一月有二十七天,三周為一月,九天裡哪有多的!”

  布魯站起,猛灌一口醉啤,接著進行了一番教科書般,他自己都欽佩的說明:“四爪烏鴉伯特姆,是一隻大型的、有四隻足爪的黑鳥。他喜歡收集珠寶,用華麗的東西裝點自己的巢!”

  “哈。”

  弗裡多爾夫抬頭,眼邊被酒熏出了淚一一雞尾酒有這麽烈嗎?“我知道這個。但是,實際上,關於四爪烏鴉伯特姆的傳說並不多。”他的語氣倒是很和緩,“你應該知道,黃金黎明協會對悼歌渡鴉的具名者一直有爭議。

我更喜歡安卡,他的故事更多,也更豐富。”  “續朽綠葉安卡,一個鹿蹄、有翼、頭有獨叉角的翠綠鬃馬,被稱為‘麒麟’。據說這種動物來源於羽妖的神話。他的四蹄有綠色的護腕,其下總有傷痕,猩紅自護腕淌下。安卡常因他的永恆之創而受苦,但他默默地忍受著這一切。而他的血,有使朽木抽芽、枯葉開花的力量。如果可以,我願講終結之人與他的獨狼的故事……”

  “算了算了。”天哪!我怎麽在跟一個吟遊詩人爭論民俗傳說!怎麽跟個醉漢一樣一一我好像確實在喝酒…但我沒醉!

  布魯自知無趣,坐下,繼續傾聽弗裡多爾夫的故事。“安卡說,‘命不該亡的植株喲,吾將賜汝第二條命!’”

  “鼠尾藤感到自己漸漸從有刺的爬藤中掙脫。他成為了一個遊魂,一個在大陸上獨自遊蕩的孤靈。”

  “於是,鼠尾藤從求生的瑣事中掙脫…現在,他被歸群的渴望呼喚。”

  “鼠尾藤飛向血果叢。‘血果叢,你好!’”

  “‘趕緊離開我,你這卑賤的寄生物!’血果叢搖晃她密結的灌枝。”

  “鼠尾藤找到雛菊花。‘雛菊花,你好!’”

  “‘惡心的孽種,快給我滾遠!’雛菊彎下他的花蕾。”

  “為什麽?為什麽?鼠尾藤感到自己的心像被凍結於寒冬一一可他明明已經感覺不到冷了。”

  “‘為什麽大家都嫌棄我?’鼠尾藤飛啊飛,飛到全知之眼諾斯底的居所。”

  “‘觀望者的後備之神,無底虛無之神,明夜獅梟的具名者啊,請您抽出一點寶貴的時間,告訴我,這是為什麽?”

  “諾斯底回答了他。‘被恩賜的幼苗啊,汝為鼠尾藤,賴寄生它植而生之物。’諾斯底的聲音在冷峻的泉穴中回蕩,‘自然,其它植物會厭憎汝。’”

  “‘可是我什麽也沒乾!’鼠尾藤的靈軀在泉中巨藤前是那麽渺小。”

  “‘謬也。汝扼殺了汝之故居中其余的微苗。’諾斯底毫無情感地宣講著,‘知否?汝之爬藤有刺,吸走了其它幼苗的養分。當汝無枝可依,便在寒冬中孑然而亡。”

  “鼠尾藤在巨大的洞穴中戰栗著。他想起春季的歡愉,微風帶著生機歡快地歌唱。他回憶盛夏的溫暖,在巨樹之蔭下他得以避開酷暑。他記著金秋之喜,隔著茫海竊聽植物們的交談一一”

  “一一然後,在凜冬,他失去了一切,為他的罪孽而付。”

  “……”

  “鼠尾藤感到自己變得越來越黑。這是一種他未曾有過的情感。他感到痛苦啃咬著他的枝乾,刺著他每一根維管。憎恨,他恨自己,恨自己。”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我生來就是一個罪人?”

  “我什麽都不配……我罪孽深重……”

  “鼠尾藤變得安靜了。他不再插入植物之間,只是默默地守望著。 守望。他的聲音離開了他,取而代之的是植物的故事,那些從枝葉交談間掉下的碎屑。這是他新的陽光。”

  “他記錄,他保護。在他無限的時間中,他汲著群體的記憶而生。他聽過花精靈與鳳蝶間的逸事,了解每個植物間傳誦或不再講起的神話,每句細節都記得。直到現在,他仍在某一個角落,見證著他人的故事一一或講述自己的故事。”

  遊吟詩人收起他美妙的歌喉。“故事講完了。”

  “這是哪裡的神話?”

  “這是我自己寫的一個故事一一我自己。”弗裡多爾夫飲一口雞尾酒,壓重了最後一個詞。

  “你覺得這個故事怎麽樣?”

  “……還行吧。”布魯不知道怎麽回答。

  弗裡多爾夫的藍瞳盯著布魯。沉默中布魯感到某種異樣。那是一種被野獸盯梢之感,蠻野的惡獸一一但一個吟遊詩人怎麽會有狼人般的目光?

  許久,那對充滿不知名情感的雙目黯淡下來,帶著早知會如此的絕望與孤寂。弗裡多爾夫端起長腳杯,一飲而盡。

  “哇哇哇哇哇哇!!”

  突然,一束強光直照弗裡多爾夫的面龐。在一邊的喧囂,飛鏢、彈珠,娛樂設備應有盡有,但這不是重點。在他閉眼前,布魯似乎看見了收成一豎的瞳孔。

  好吧,這只是幻覺,因為這個吟遊詩人再怎麽樣也不可能是個惡魔。重點是,這裡居然有光桌賽誒!布魯要在桌面上乾翻所有的對手!

  布魯扔飛鏢也是一把好手。他收起自己的物件,走向娛樂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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