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儀式的準備很順利,在附近的空地上,幾個儀式材料都已經準備好,真名儀式的材料都很常見,價值也正好卡在了一個普通人消費不起,魔法世家又能輕易承受的線上,二十多枚山銅幣價值的材料,以及引動法陣所需的魔力,這就是儀式的成本。
萊茵站在法陣的中心,看著莉安娜跟自己講解注意事項,順便等待自己降生的時刻到來。
“媽媽,你的真名是什麽?”
莉安娜顯然沒想到萊茵會問自己這麽一個問題,雖然對於魔女來說,自己的真名顯然不像普通人那樣可以隨意外泄,不過對於自己的兒子,她倒也沒打算隱瞞,何況她的真名在現在的時代並無人知曉。
“愛莉安娜·索耶斯·拉拓爾”
莉安娜......不,應該是愛莉安娜輕輕撫摸著萊茵的頭髮,聲音溫和,
“小萊茵不用糾結怎麽取名字哦,你覺得自己是誰,就取什麽名字吧。”愛莉安娜的語氣中透露著傷感,似乎這個名字承載著一個並不美好的故事。
萊茵沒有說話,他的名字‘萊茵’也是愛莉安娜取的,不如說在他剛出生不久的時候,愛莉安娜給他取過很多名字,但是當她抱著萊茵,看著木屋綠草茵茵的河邊時,她下意識的說出了‘萊茵’兩個字。
萊茵很喜歡這個名字,有種故事和家鄉的感覺,於是就在那時候應了一聲,‘萊茵’這個名字也就一直用了下來。
而對於母親的名字,萊茵是有印象的,在屋子裡的一本名叫《索耶斯王國傳記》的書上,‘索耶斯王國’的末代公主之一......死於公國叛亂的聯姻路上,就位於曾經的逐葉之森。
但是萊茵有一點不解,因為如果母親是那位公主,她應該是一位普通人,沒有魔法的天賦,更不可能是一位‘魔女’。
愛莉安娜看出了萊茵的困惑,這位早熟的男孩很喜歡拿著家裡的書看,不過她並沒有解釋什麽。
“準備好了哦,已經可以開始了。”
時間已經來到了傍晚,愛莉安娜讓萊茵做好準備,仔細感受身體的異樣,萊茵隨後也發覺了一個奇怪的感受。
身體中似乎有什麽枷鎖被解開了一般,曾經總能感到的獨立於這個世界的怪異感也消失不見,似乎像是真正的被這個世界所承認,而這一刻,萊茵也感覺天上的魔力雲似乎分離了一小部分,融入自己的身體,自己忽然能夠感受到一個力量出現在自己的靈魂與身體中。
根據愛莉安娜的指示,萊茵試圖調動這股力量,灌注入腳下的法陣中,而這股隱隱約約的力量似乎非常聽話的環繞過身體,進入了腳下的真名儀式穩固法陣中。
緊接著萊茵忽然像是感受到了一股目光注視著自己,這股視線恢弘且龐大,似乎自己的一舉一動都在被一位神秘存在觀察,就像是曾經在那個未知空間面對那些未知神明一般。
不過萊茵很快便回過神來,按照流程,抬頭對著天際朗聲道:
“我名為:萊茵赫爾·索耶斯!”
此時的愛莉安娜也將自己的一滴血液滴入儀式陣中,作為承認萊茵作為索耶斯家族人員的證明。不過她聽到萊茵的真名時,眼中仍舊流露出了遺憾。
因為按照正常來說,萊茵的真名應該還有著父系的姓氏,然而現在卻要草草了事......
愛莉安娜在心中糾結著什麽,隨後還是下定決心,
轉頭回屋,鑽進了自己的煉金室,出來後,手裡緊緊攥著一個水晶瓶。 隨著愛莉安娜打開瓶子,將瓶中漂浮的那滴血液滴入了法陣,法陣中似乎泛起了一抹紅光......這是未能得到承認的真名。
法陣中的萊茵也在這時獲得了段信息,立馬反應了過來,重新宣言道:
“我名為:萊茵赫爾·芙洛塞拉·索耶斯!”真名正式錄入,法陣中漂浮著萊茵的真名,不過中間‘芙洛塞拉’的部分卻散發著紅色的光芒,這是未經允許的真名,不過又確實是萊茵的父系血脈,因為它能夠錄入真名儀式之中。
隨著儀式的完成,萊茵也正式能夠使用這個世界的魔力,乃至於其他力量,不過未經承認的真名,也意味著無論是何種詛咒和契約,只要僅涉及萊茵本身的真名,便會生效,大大拉低了安全性。
但是萊茵並不在意,因為真名儀式能夠舉行,就意味著自己的父親並沒有完全死去,因為雖然死去的存在不會影響已有的真名,但是卻不能參與真名儀式中去。
萊茵想不明白,既然自己的這位父親還活著,又為什麽連自己的真名儀式都沒有來參加,母親的手裡又為什麽還留存有父親保留活性的血液。
明明儀式已經結束,可是母子兩人卻都默契的沒有說話,安靜的打掃著儀式現場,然後愛莉安娜便去準備晚飯。
飯桌上,兩人無聲地吃飯,氛圍越發的沉悶。
“小萊茵......赫爾......是什麽意思啊?”愛莉安娜最先忍受不了這個氛圍,生硬的開啟話題。
“媽媽,吃飯不要說話。”萊茵繼續埋頭吃飯。
萊茵赫爾......萊茵河,這算是萊茵唯一給這個世界留下的關於前世的回憶了。
“小萊茵不要生氣了嘛,媽媽錯了不該瞞著你的......”愛莉安娜委屈給萊茵夾了兩塊角狼肉。
“沒有生氣,媽媽不想說,我也沒問過。”萊茵歎了口氣,“只是有些想不明白。”然後就繼續埋頭淦飯。
愛莉安娜被這不上不下的態度噎了一下,隻好妥協。
“小萊茵,明天和我一起進地下室吧,有些東西,也確實該告訴你了。”隨後,就獨自回到了臥室。
......
第二天,萊茵跟著愛莉安娜來到了煉金室前的樓梯口,跟著愛莉安娜通過了防禦法陣,進入了這個數年來從未踏足過的地下房間。
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一個巨大且凌亂的儀式桌,四周擺滿了各種奇怪的材料,桌子上還有著怪異猙獰的紋路,房間的上方懸掛著一盞熒光燈,裡面的光耀石正散發著溫和的光,地下室的兩邊分別有一個房間,左邊的是一個類似書房一樣的結構,裡面的應該是一些涉及魔法的卷軸和書籍,右邊的房間則擺放著一個藍色的石台。
不過當萊茵看見那個石台上的事物時,就再也無法移開目光......
“那就是萊茵你的爸爸。”愛麗安娜的聲音在身旁響起。
小房間中銘刻著複雜的法陣紋路,萊茵根本無法理解其作用,而石台上正躺著一位男子,但是萊茵立刻就發現,男子的耳朵纖細而修長,顯然並不是一個人類該有的特征。
這是一位精靈......根據萊茵在一樓愛莉安娜收藏的書籍中描寫,這是一位‘自然精靈族’。
與這個世界傳統的精靈族不同,他們生於生命之樹,是真正屬於自然的精靈,天生便有著無數生命羨慕的近乎完美的自然親和,不同於那些正常精靈族金黃色的長發,種族中的男性往往有著一頭墨綠色的長發,女性則是淺綠色。
他們天生便能指揮植物花草,受到自然界中妖精的愛戴,更是有著遠超正常精靈族的壽命,普通的自然精靈便能存活長達三千年的時光,而追求血脈純淨,自稱為高等精靈族的精靈們也不過只有一千二百年的壽命......
也許在萊茵前世所在的世界中,一千年的壽命根本算不上什麽真正的長生,但是事實上,千年的時間從來不短,這是一段能夠改變一個世界歷史的長度......
雖然同為長生種,但是自然精靈族的成員十分稀少,不同於血脈精靈們近乎全部元素都有的親和力,極致的自然親和導致了他們的生活環境極度追求茂密繁華的森林樹海之中,與人類幾乎沒有任何接觸。
而此時這位自然精靈族的男子正靜靜的躺在青藍色的石台之上,沒有呼吸,甚至感受不到一點點的活力,萊茵甚至發現他躺在石台上的雙腳部位空空蕩蕩,身上是一件同樣遍布魔法紋路的長袍,輕輕蓋在他的身上,似乎在維持著他身體的狀態。
“他還活著嘛?”萊茵開口問愛莉安娜。
“不知道。”愛莉安娜輕輕抱住萊茵,“我做過了很多嘗試,但是他再也沒有醒來,我也已經不再指望他回來了,因為我已經有小萊茵了。”
萊茵忽然想到自己母親魔女的身份,隱約有種猜想。
“媽媽你的魔力,是來自於爸爸的嗎?”萊茵還是問了出來,因為既然父親是名副其實的長生種,母親又是魔女,那麽為什麽自己的成長速度卻又和短生種的人類相似?結合母親的姓氏是來自七百年前的索耶斯王國來看,自己一定有著人類的血統。
而到底需要什麽程度的力量,才能讓一個普通的人類少女成為那種自天生起就有著龐大魔力,卻又招來災難的,被稱呼為‘魔女’的存在呢?
答案顯而易見,因為如果是一個極其稀少,甚至被稱呼為‘自然之子’的自然精靈的本源,並非沒有可能,何況愛莉安娜那一頭墨綠色的頭髮和自己這位父親的如此相似,卻又並非自然精靈族女性的淺綠。
愛莉安娜沒有回答,只是靜靜的撫摸萊茵的頭髮,他的頭髮烏黑,深邃,並沒有遺傳他父親的......也沒有遺傳她曾今的。
“他是什麽時候變成這樣的?”萊茵又問道,不過得到的回答卻出乎意料。
“六百年前,從我本該死掉的那天開始。”
萊茵無法想象,自己的父親既然六百年前就已經躺在這裡,那自己為什麽會在這裡?為什麽才僅有六歲?愛莉安娜輕輕敲了一下萊茵的腦袋。
“我用了四百年的時間嘗試把生命還給他,可是我做不到,所以我用了兩百年的時間獲得了你,你就是媽媽和爸爸的孩子,為了你我可受了不少苦,萊茵得要好好補償媽媽......”
萊茵語塞,所以這就是上一世普通了一輩子的自己所渴求的特殊嗎?這一世的自己如願以償的不再是普普通通的一員了,正如那些幫助他轉世穿越的神明所說的那樣,他可以擁有自己想要的一生了......
“並不是身為主角所以特殊,而是因為走到最後的那個普通人,才會被稱為主角。”
可是現在萊茵總覺得心裡堵得慌,他並不熟悉石台上的那個男人,如今也不過是第一次見面,哪怕是愛莉安娜,也不過是相處了六年而已,可是他還是從這位母親身上感受到了關愛,從這個石台上得知他並不是被父親拋棄。
他也感受到了在長生種和短生種身上的可悲,因為如果自己的父親是一位壽命長達三千年的自然精靈,而母親只是個人類,六百年前的父親又是以怎樣的心態面對自己那算起來已經一百五十多歲的母親的呢?
而就像母親曾經說的‘長生種們只會對和自己度過了漫長生命的存在保留感情,在他們漫長的生命中,短生種所能想到的一切,早已經有人為他/她做過了,而長生種們最需要的陪伴,短生種們給不起......’那樣,她又為什麽能讓父親為她付出這些呢?
“你能跟我說一下你和爸爸的故事嗎?我想知道。”這是萊茵第一次對位魔女母親索要東西......
愛莉安娜有些不知所措,萊茵一向很懂事,她也知道這個小男孩一直都有心事瞞著自己,他早熟的甚至不像一個孩子,也從來不過問自己的過去,和自己父親的存在,可她卻能清晰的感受到這就是自己的兒子。
她沉默了一下,最後點了點頭:“好,不過這話說來有點長,這幾天萊茵就和我一起學習魔法吧,之後每天晚上,媽媽會給你講一點過去的事情,怎麽樣?”
“嗯,還有媽媽,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我可以接觸更多的東西,我會努力去嘗試的,所以不用總是瞞著我。”
“嘿,萊茵不也經常有事瞞著媽媽不說嘛,大家都一樣,孩子隨我。”愛莉安娜揉了揉萊茵的臉頰。
萊茵沉默了一下,“以後不會了,媽媽,我好像有另一個世界的記憶......”
雖然這放到任何一個穿越者身上,告知另一個世界的人這種事情,顯然都不是一個明智的決定,不過既然那位自稱為神明的家夥沒有提過,也沒有製止,更沒有在意,那麽萊茵願意相信這位從他來到這個世界就從來沒有傷害過自己的便宜母親。
愛麗安娜還沒反應過來, 突然接受了這麽大信息量的事情,她一時也有些凌亂,不過倒沒有製止萊茵,而是靜靜的聽萊茵講他上一世的故事。
“那萊茵記住的事情是不是比我過的還久啊?”愛莉安娜聽完後,忽然問了一聲。
萊茵有點尷尬,“應該沒有,我也隻記得一些大概而已,畢竟已經是一些很久以前的記憶了。”
“那萊茵就還是我的萊茵,我就還是萊茵的媽媽,你是我懷了七個令年生下的孩子,不過我倒是知道了為什麽當初你剛出生就一點聲音都不出,害我擔心了好久。”愛莉安娜滿臉的沒心沒肺,隨後就又把萊茵抱在懷裡。
“媽媽,我都說了我不是小孩子,你先放開好不好?”萊茵的腦海裡很是混亂,因為他隱隱明白自己為什麽會成為愛莉安娜的孩子了......
她的孩子本就不是正常的生育,是通過特殊方法孕育的,懷胎接近十年,而自然精靈本就不需要通過人類的辦法生育,他們是另一個物種,本就是直接從生命之樹上誕生,她和父親不可能懷上後代,期間應該還有過很多其他的方法維持萊茵的生命力。
所以很可能,愛莉安娜從一開始盡了兩百年的努力所懷上的,就是一個死胎......
自己這位魔女母親一直以來都是在兩個不可能的夾縫中生活至今,怪不得會窮的連個魔法杖都完整不了......
他忽然覺得,所謂特殊的主角命,好像也不都是美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