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眉善目的老人悄無聲息的出現在唐藍身後,眉眼含笑,像是在欣賞著什麽得意之作。
唐藍默默後退兩步。
“前輩。”
老人的視線定在唐藍的右手,笑道:
“上次見我的時候還全無防備,這次怎麽如此緊張,怎麽,是老頭子哪裡做的不對,惹你這丫頭不痛快了?”
唐藍看著眼前的老人,他就那樣背手站著,微微駝背,笑眯眯的打量著自己。
她右手微動,收起了手中的暗器,在老人身上,她沒能察覺到殺氣。
“前輩誤會了,只是前輩身份太過神秘,晚輩又是膽小之人。”
聽見唐藍的話,老人忽而放聲大笑起來,眼神之中揶揄之味更甚。
“哈哈哈,好一個膽小之人,你孤身一人去殺王雄武的時候,怎麽不見你如此膽小?”
唐藍臉色一變,心頭狂震。
這老頭子竟然一直在暗中監視自己!
並且連她假扮公子羽之事,都知曉的一清二楚!
老人眼中閃過一道精芒。
“我若是你,就不會想著滅口二字,有時候該膽小的時候,還是需要膽小些。”
書架上,站起身子的醜娃娃失去了操控,軟綿綿的癱倒了下去。
唐藍臉色變幻,最終換上了一張笑臉。
“前輩誤會了,晚輩感謝前輩出手相助還來不及,不知道前輩該如何稱呼?”
老人不知從何處又抽出了一條小板凳,一如初見時一般坐了下來。
“唐孤煙,言歸正傳,這次想知道什麽事?”
唐藍一瞬間在腦海中將唐門長老的名字都過了一遍,也沒想起來有哪個人叫做這個名字,看著宛若彌勒佛一般的老人,一時不知如何開口。
此人身份太過神秘,一直在暗中窺探自己,最為重要的是,對方似乎還對她沒有什麽惡意,反而在她需要幫忙的時候,就會適時的出現。
唐藍可不認為自己是天刀蕭炎,對方如此幫助自己,實在是說不過去。
唐孤煙似乎是看穿了唐藍的想法,笑著說道:
“我自然不會無條件的幫你,你須得幫我去做一件事。”
聽見唐孤煙開口提出要求,唐藍心中反而松了一口氣。
有求於自己,總好過無條件的幫助。
這世上或許會有無緣無故的惡,但絕不會有無緣無故的好。
“還請前輩言明。”
見唐藍一副隨時準備拔腿跑路的提防姿態,唐孤煙心中覺得好笑,揮了揮手道:
“不是什麽大事,只需要你幫我去見一個人。”
……
……
凌雲閣。
王郅君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窸窸窣窣飄搖的青竹,走起了神。
一道人影落在窗前。
“夫人。”
王郅君回過神來,看著追魂房房主唐風,歎了口氣。
“出何事了?”
追魂房乃唐門處理生殺之所,唐風作為追魂房房主,權柄極大,生殺之事往往可自行定奪,故而其每次來找王郅君,多半是出了他難以定奪之事。
“關於明月心之事。”
王郅君挑了挑眉,心中生出了些許興趣,開口問道:
“查出什麽眉目了?”
“其身世暫時尚無頭緒,”唐風搖了搖頭,轉而道,“但其昨日並沒有選擇加入偃師房,而是加入了我追魂房。”
“哦?”
王郅君略顯詫異,
她本以為這明月心多半是衝著自己的次子唐林去的,那麽既然入了內門,必然就會選擇加入偃師房,不曾想竟然選擇加入了極為危險的追魂房。 “明月心和唐林公子出了藏星閣後,就去了青風塘打水漂,一開始兩人旗鼓相當,直到後來明月心打出了七連水漂,而唐林公子……”
聽著唐風的講述,王郅君眉頭越皺越深,“麻煩直接說重點。”
唐風噎了一下,乾脆不說話了。
王郅君也沒有催促,她知道,唐風現在正在腦海中完成前情提要,否則剩下的話他是說不出口的。
這是唐風的老毛病了。
唐風性子極為細膩,往往能從蛛絲馬跡中探查到關鍵線索,武藝高強又是偏房長子,故而才能當上這追魂房房主。
但唐風卻有個毛病——
闡述事件的時候,必須要從頭到尾一口氣講完,中途不可打斷,不可停歇,不可跳過,否則就會忍不住發狂。
也就是王郅君能讓唐風把前半段沒什麽營養的話憋在肚子裡陳述。
直到過去一炷香的時間,唐風的聲音才再次響了起來。
“後來,明月心孤身一人,去了碎星樓。”
王郅君已經用完了午飯,抹了抹嘴巴,接話道:
“她去碎星樓做什麽。”
“這……”
唐風臉色通紅,王郅君楞了一下,暗道了一聲晦氣,一個沒注意打斷了唐風的陳述,她讓丫鬟拿來筆墨,開口道:
“你再在心中先重新複述一遍吧。”
唐風戴上了痛苦面具, 乾脆背過身子,閉著眼睛嘟囔了起來。
“小蘭,掌門如今應該已經到了開封吧?”
被喚作小蘭的丫鬟眨了眨眼睛,“若是走水路的話,今晚應該便能到了。”
王郅君點了點頭。
“我寫封信,你差人幫我送去。”
王郅君提筆,女子臉上的堅毅,悄悄多了一抹柔情。
夫君,
見字如面。
你收到這封信的時候,應當已在開封了。這幾日你不在,門中諸事都好,你無需掛念。只是每到夜幕,我身邊空落落的,睡眠不好。
你若是處理好了事情,快些回來,我在家中等你。
“夫人,掌門若是看到這封信,必然會非常開心的。”
王郅君落筆一頓,就看見小蘭正伸出腦袋,看著自己寫的信。
她面無表情,在小蘭的驚呼中,將信紙揉成了一團,重新寫了起來。
凌峰。
門中近日出了些小事,與你知會一聲。
唐嘯天私用冥河水之毒,已被我押入碎星樓,待你回來發落。
唐寒已答應我,嫁入神威。
近來青龍會動作不斷,但局勢尚可控制。
“昨夜明月心孤身一人去了碎星樓,遭受到神秘人襲擊,明月心武藝極高,恐有一流境界,神秘人偷襲不成反被擊傷,其後明月心在樓頂與唐嘯天交談,我不敢離得太近,未曾聽清他們交談的內容。”
唐風終於捋好了思路。
王郅君眉頭緊皺,又落筆寫下幾字。
“明月心已入內門追魂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