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舒沒殺過人,是因為他還沒有遇到該殺又殺得了的人。
在離開坊市後不久,他遇到了三個劫修。
獨自趕路就可能出現這樣的事情,易國還是太不太平了。
一個在他後面裝作慢悠悠的趕路,修士一般不會跟不認識的人同行,有人就會換路走,反正修士眼裡到處都是路,這人跟著自己,絕非好意。
而放出的神識線則感知到,還有兩個在前方路口的山崖後面躲著。
煉氣四層後,他的神識增強了不少,而神識線的長度則是增加了五成,但不算穩定。
距離遠了,線更容易被干擾。
後面跟著的那個修為和王舒差不多,人畜無害的模樣,前面兩個修為高些,大約煉氣五層,身上纏著不少煞氣。
煞氣多是由修士沒有消散的殘魂轉化而成。
修士的魂魄遠比凡人堅韌,便是死了也不會輕易消散,修士橫死後,殘魂逐漸失去自我意識,然後本能的聚集在仇人周圍,慢慢變成煞氣。
少數意志堅定的凡人被殺後,也可能發生這樣的事情。
——如果修士境界高或是專門修煉了魂魄方面的法訣,魂魄轉為了神魂,那修士便是死了,神魂也不會消散,還能長久保留意識,如果找到合適的軀殼,就可能奪舍重生。
煞氣少的時候,很難看出來,但太多了,就很明顯。
在王舒的神識感知下,那兩人身上籠著一層淡淡的黑氣,很是明顯。
有很多方法可以消除煞氣,比如安靜的修煉一段時間,就能用靈氣將煞氣消弭,又比如某些丹藥,或者去禪寺請禪修幫忙度化煞氣,還有一些靈器等等。
但要注意,只有沾染的煞氣不多,這些法子才有效。
要是沾染的煞氣多了,比如一氣殺了幾十個修士,許多殘魂都纏上來,那種煞氣就非常難消除,可能會跟一輩子,每天阻擾修士修煉,影響修士心神,對修行有很大的妨礙。
邪修是不顧忌煞氣的,他們甚至有用煞氣修煉的法訣,越多越好。
劫修不行,劫修的修煉和普通修士沒太多區別,沾染多了煞氣,今後想晉升都很難。
這些道理,是白雲宗的雷行長老教的,還教了他辨認煞氣的辦法。
修士身上有很多種氣息,有的黑氣並非煞氣,比如修煉某些法訣後也會有,要區分開來。
王舒明了這三人是劫修,其中兩人血債累累,便起了殺意,想好了對策。
總不可能和劫修講道理,他們眼裡沒有道理,只有強弱。
走了一段路後,看到邊上有個小樹林,他便拐了進去。
這裡還算南蒼大澤,樹林裡有很多水窪,水草叢生,是很好的隱藏地點。
身後的劫修一愣,連忙跟過去,看了幾眼沒找到,便站在林子前,招呼了兩聲。
山崖後的兩位修士走出來。
三人一起商量。
“被發現了。”
“怕什麽?一個煉氣四層還能翻了天去!?”
“逢林莫入,要小心他在裡面埋伏。”
“大哥說的是,他肯定是想躲在裡面暗算我們!”
三人商議一會,以品字形的陣型進了樹林,各自關注一邊,唯恐被偷襲。
幾個人把樹林探查了一遍,最後的目光都聚集到了一處水窪上。
只有這個直徑約三米的水窪還沒查。
看著很深,水黑糊糊的,邊上的草還有被壓倒的痕跡。
三人對視一眼,都露出得意的笑容,王舒肯定就藏在裡面。
“你們兩個在後面給我看好了。”
那修為最高,足有煉氣六層的修士緩緩走到水窪前,身體蹲下,雙手靠近水面,猛然一聲大喝:“呱!”
雙手手心爆發出一道磅礴的靈力,衝向水窪。
頓時水浪翻起,水面瞬間下落了數米,水窪裡面的情況都清晰的展現出來。
“大哥的排雲訣越來越厲害了!”
“排山倒海啊!”
“這下,不把那小子的腦漿子都給打出來?”
“哈哈哈,他看著一副短命相,卻帶了幾個儲物袋,說不定有大貨!”
三個人奸笑著去看。
水窪裡除去泥漿,就只有烏七八糟的腐爛水草和樹枝。
“人呢?”
三人面面相覷。
“跑了!”
“快追!”
正疑惑間,他們看到一道影子從樹林邊跑出來,往路口狂奔。
不是剛才那修士還是誰?
“沒進林子?”
“高看他了,原來是個懦夫,老子最喜歡折磨懦夫了。”
“跑?跑得掉嗎?”
看著倉皇逃跑的王舒,劫修老大得意的笑,他已經把王舒當成到手的獵物,繃緊的弦也松下來。
“你們快點跟上來,我攔住他,再一起上。”
“大哥就是太謹慎。”
“獅子搏兔,也用全力,謹慎才活得長。”
老大大步追上去。
看得出來他學的遁法不錯,一個起落就是六七米,眼看著就到了路口。
經過路口的時候,他還特意放慢了速度,也擔心王舒和他們一樣,在路口轉角處偷襲,那裡視線被阻隔,一個不小心就要送命。
他就是這樣對付了好幾個修士。
啪!
剛轉過彎,一道雷電直劈下來。
放慢了速度的他,卻是根本沒來得及再加速,正被那雷打中。
半邊身體瞬間就黑了。
到處都在冒煙。
身體木木的,來回打著擺子。
被雷擊符麻痹了。
下一息,腦袋就飛出去。
最後他才看到是誰殺了他。
白發下的那張臉很英俊也很冷漠,眼裡帶著不屑。
“你……”
話沒說完就沒氣了。
後面追來的兩個聽到了巨響,但一點也沒往雷上面去想,他們做了那麽多回勾當,從沒見過有人用雷訣或是雷符,那根本就不是易國該有的東西。
“大哥,我們來幫你了!”
老二速度快些先到了路口,一個箭步直衝過來。
速度八十邁。
“啊?”
一道劍芒迎面而來,正橫在身前。
跳也來不及,減速也來不及,他只是慌慌張張的撐起了靈力罩。
砰砰。
靈力罩碎裂的聲音。
但他自己聽不到了,劍芒在切割靈力罩的同時,也把他的身體分成了兩半。
紅的黑的白的黃的。
滿地都是。
最後面那個劫修,衝到一半就看到老二死了,扭身就跑,但沒跑幾步,就被王舒追上。
王舒會十幾種法訣,每種都到了精通層次,遁訣當然也在其中。
白雲宗的禦風訣,在小范圍內的靈活性和速度都非常出色,易國裡能相比的不多,但距離長了就不太行,逃跑的時候用不上。
那劫修瞅著王舒,不遲疑的跪倒,五體投地。
涕淚滿臉的哀求:“大哥,大哥,我是第一次,我是被他們逼的。”
“哭,哭也要死。”
王舒毫不猶豫的一草刺出,修士抽搐了兩下,便沒了聲息。
他身上的煞氣雖然少點,但一樣該死。
王舒使個搬運訣,把幾具屍體堆在一起,收羅一下,放出火鳥符。
大火燃起。
那些煞氣卻絲毫沒散,依然停留在火裡的屍體上,來回遊動。
“自作孽,不可活。”
王舒漠然的想著。
他不擔心自己沾染煞氣,因為這三個劫修不夠強,他們的殘魂剛一出來就會被原本在他們身上的煞氣圍住,根本逃不掉,他們僅存的一點自主意識,還要用來感受被煞氣撕扯吞噬的難熬的痛苦。
然後成為這些煞氣的一部分。
飄蕩一段日子後,找不到合適的地方,比如陰氣聚集之所,就會徹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