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他就站在你面前
見少年不知是得了何人授意,竟還趁機賣起了關子,氣的紀漢佛和白江鶴險些動手。
好歹最後還是忍住了。
總不能當著諸多江湖好友的面,強行令這小子開口,那有失百川院顏面。
另外,既然門主的成名絕技都現世了,說明門主就尚還在人世,只是不願現身見他們。
紀白兩人相視一眼,達成了共識,遂齊齊轉過身來,面向眾人。
紀漢佛清了清嗓子,朗聲笑道:
“諸位,既然天機山莊的方多病方少俠取得了比武切磋的最終勝利,那這次賞劍大會當眾試劍的寶貴機會,就給這個少年了,諸位可有異議?”
語氣已不如之前那般不客氣,方多病之前不管有多麽頑劣,總之如今是門主的弟子,試少師劍的機會給他,也不算辱沒門主佩劍。
擂台下的新老江湖客們自然沒有異議。
他們知道,大院主紀漢佛這句話是客氣話。
這少師劍本就屬於百川院,人家如何處置,那是人家的事,他們只是受邀前來百川院賞天下名劍的客人,為的只是一飽眼福。
當是替不了人家做主的,無甚好處不說,又有何意義?
“我等自然毫無異議!”
“紀院主你多慮了。”
“方少俠年紀輕輕,武功竟如此了得,當是年輕一輩之中的翹楚!”
“是極是極。”
擂台上的方多病聽著台下絡繹不絕的誇讚聲,心中很是開心。
不枉費他一路上勤學苦練,為了名傳天下的兩門武功絕學,給兩個姓李的鞍前馬後,砍柴挑水,燒炭捕魚,為奴為仆。
如今站在這擂台之上,耳邊傳來那些名門正派中就連他娘見了都要禮待三分的老江湖們誇讚,他覺得這一路上的所作所為都值了。
很值!
……
不多時,方多病如願以償的拿到了那把天下神兵榜排行前三的神兵。
感受著掌心沉甸甸的少師,方多病心中難得的多了一絲敬畏。
這把劍,便是他認識的李蓮花曾經用來橫掃天下,匡扶江湖,真正意義上的佩劍!
也是創出絕世劍法‘相夷太劍’的那把人盡皆知的天下名劍。
熟練的挽了個劍花,就在眾人以為方多病要使一套劍法時,這少年竟是又將少師劍放了回去。
周圍人見狀,頓時一片嘩然。
不成想,原本氣勢洶洶登台比試,好似專門和百川院作對的強硬少年,竟是在試劍的這個關節,又放棄了?
紀漢佛皺了皺眉,喝問道:“方多病,你這是何意?”
“這少師劍,以我如今的武功,不能將其威能施展出來萬一,就不當眾獻醜一試了。”
方多病頭也不回,淡淡回道。
少年這番話,不由讓在場所有人高看了一眼。
旋即,不免感到奇怪。
你說你不試,費勁巴拉登台比試做什麽?
把這個寶貴的機會,讓給旁人也行啊!
一時間,附近圍觀的那些名門正派弟子,氣的七竅生煙,覺得這天機堂的少主,簡直是不識好歹。
不過他們卻是忘了,那是他們自個不爭氣,學藝不精,沒有贏來試劍這個機會,怨不得旁人。
神拳門的梁九,他們都拿其毫無辦法,更不配試這少師劍。
方多病察覺到周圍火熱的目光,轉過身來,環視一圈,勾了勾嘴角。
少年昂首挺胸,眼神睥睨。
雖一言未發,可那神色,卻已經通過一雙極其明亮的大眼,將該說的話都說了出來。
你們一個個梁九的手下敗將,也好意思管本少爺的做決定?
看著這一幕的紀漢佛和白江鶴,不由抽了抽嘴角,這下更確信方多病是李相夷的弟子了。
這般不可一世的姿態,若非是門主的嫡傳,說出去怕是都沒人相信。
“既然如此,那此次賞劍大會的試劍環節,就到此為止了。感謝諸位好友百忙之中,抽空來我百川院一聚,後院之中弟子們早早備了酒菜,諸位還請到後院享宴。”
紀漢佛作為此次賞劍大會的表面上的發起人和組織人,再一次出面來打圓場。
再任由方多病這個天機堂少主拉仇恨下去,場面就不好收拾了……
一場轟動武林的賞劍大會,因天機山莊方多病方少主攪和這麽一下子,變成了一場徹頭徹尾的鬧劇。
大張旗鼓的召開,最後,卻只能草草地收場。
…………
待將所有和百川院關系不錯的江湖宿老交代其弟子送走,紀漢佛疲憊的揉了揉眉心,問一旁的弟子道:
“方少主可還在?”
那弟子躬身道:
“回大院主,方少主並未離開,和他的幾位朋友在議事廳。”
紀漢佛點了點頭,看向一旁陪他一起應酬那些前輩,喝的兩腮陀紅的白江鶴,“老三,還能不能行?”
三院主白江鶴晃了晃圓滾滾的腦袋,豆大的雙眸之中,朦朧盡散,嘿嘿笑道:
“大哥說笑了,幾壇子馬尿而已,能奈我何?”
白江鶴好酒,這是百川院人盡皆知的事情。
“哈哈哈,走。”
紀漢佛不置可否的大笑一聲,豁然起身,內力振散身上的酒氣,大步向外走去。
“隨我會會他們去!”
——
百川院議事廳。
李蓮蓬時不時側過頭去,和蘇小庸低聲說著什麽,毫無拘束感可言。
在他對面,李蓮花和笛飛聲相鄰而坐,不言不語,緩慢端起杯子飲酒。
石水則坐在議事廳首位,四把院主椅末端的一張太師椅上,目光在李蓮蓬和李蓮花以及笛飛聲身上打轉。
方多病拿了一塊兒黑布,坐在門口的位置,將少師劍橫放於身前,仔細擦拭。
賞劍大會結束,他便向四院主石水借來了這把少師,石水沒有猶豫,直接將少師劍拿給了他。
身材魁梧的神拳門弟子梁九,則規規矩矩站在方多病身邊,如同一尊門神般,好奇的打量著堂廳內幾人,目光主要在李蓮蓬和李蓮花等人身上打轉。
那兩柄流星錘,被他放在腳邊。
梁九在暗自猜測,那個曾經的天下第一,究竟是這幾人中的哪一個。
可惜看了半天,也沒看出個所以然來。
因為這堂廳裡的幾人,和他道聽途說來關於李門主的傳說,都對不上。
正當堂廳裡的氣氛詭異到極點時,門外恰好響起了幾道腳步聲。
紀漢佛和白江鶴聯袂而來。
“今日我百川院的客人眾多,照顧不周,怠慢了幾位,還請見諒。”
紀漢佛剛跨進堂廳的大門,臉上便堆滿笑意,立即拱手道歉。
聽到聲音,李蓮蓬不再和蘇小庸腦袋湊在一起竊竊私語,旁若無人的說悄悄話。
他滿臉熱情笑意,迎了上去:
“在下李蓮蓬,見過大院主,三院主。”
“金陵蘇家蘇小庸,見過兩位院主。”蘇小庸緊隨其後。
李蓮花放下酒杯,緩緩起身,朝著門口兩人拱了拱手,卻並未自我介紹。
戴著一副面具的笛飛聲依舊坐在原地,淡定地喝著酒,看也不看進來的兩名院主。
這百川院當中,除了李相夷,其余人他都未曾放在眼裡。
什麽彼佛白石,什麽大俠,於他而言,都是雜魚。
這是一位魔道巨擎的驕傲。
除了武林之巔的那幾個人能得到他的重視,其他的都可以無視。
方多病抬頭看了眼紀漢佛和白江鶴,又悶不吭聲低頭擦劍了,卻並未起來見禮,顯得有些無禮。
不過紀漢佛等人倒是習慣了,這少年就是這個性子,和他們幾個院主也是老相識了。
這是還在為賞劍大會登擂台之時他們出言阻止,從而生他們的氣呢。
紀漢佛心中搖了搖頭,倒是多看了一眼那個在他們進來後,坐著未動,獨自飲酒的男子。
見對方戴著一張面具,不由問道:
“這位是?”
李蓮蓬笑著接話道:“哦,他啊,他是阿飛,我的護衛。”
“紀院主不知,我這護衛啊,不勝酒力,這一喝酒,就成這個樣子了,並非是有意無禮。”
紀漢佛眼中閃過一絲不悅,不過被他很好的掩飾了下來,溫和笑道:
“不妨事,待會兒我讓人煮兩碗醒酒湯來。”
“那倒也無需如此,我這護衛不矯情,喝了酒除了不愛搭理人,其他無甚影響。”
一番見禮寒暄之後,紀漢佛和白江鶴來到堂廳的首位坐下。
除了靠近石水的那張屬於雲彼丘這個不招人待見的三院主的椅子空著,百川院的重要人物也算到齊了。
紀漢佛這才看向方多病,以及他懷中正在擦拭的少師劍,問道:
“方少主,你在擂台上施展的那身法,可是是李門主教給你的?”
方多病頭也不抬,凌模兩可道:
“是也不是。”
紀漢佛神色嚴肅下來,“方多病,本院主在認真問你,此事乾系重大,不可胡鬧!”
方多病將擦好的少師歸鞘,站了起來,左顧言他道:
“哎對了,石院主,那位喬姑娘呢?”
石水冷聲道:“她身體不適,偏房歇息去了。”
“哦。”方多病應了一聲,瞥了眼李蓮花,隨即說道:
“那什麽,我身體也有些不適,幾位院主能否容我也去歇息?”
李蓮蓬交代他的任務已經完成了,才不想繼續淌這趟渾水。
李蓮蓬這廝詭計多端,待會兒指不定又想借他之口說什麽。
他今日已經把李蓮花給得罪慘了。
雖然李蓮花性子溫和,和他印象中的李相夷一點都不像,可日後還要向人家討教武藝,斷然不能得罪死了。
他娘說過,做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拋開事實不談,這句話指定是沒錯的。
正當少年準備溜走之際,李蓮蓬趕在紀、白兩人之前開口了。
“小寶啊,既然這少師劍都被你擦拭好了,為何不物歸原主,還給你師父啊?”
方多病身體頓時一僵。
該死的李蓮蓬,非得讓本少爺和李蓮花鬧掰是吧?!
李蓮花歎了一口氣,輕聲道:
“阿兄,你就不要難為他了,這臭小子是個急性子,惹急了……會哭。”
方多病怒了,“李蓮花,你說誰會哭?!”
聽著幾人的對話,堂上的三位院主,神色各異,紛紛看向李蓮花。
門主?!
李蓮花隨手一招,少師劍從少年手中脫手而出,飛到他手裡。
不去看怒氣衝衝的少年,轉而看向堂上的幾人,
“紀院主,白院主,小四,好久不見。”
看著眼前這個音容樣貌俱不似從前,陌生之余,猶有一絲熟悉之感的年輕人,紀漢佛三人神色各異。
“大哥?真是你?!”
石水率先失聲叫了出來。
那一聲‘小四’,直接將她沉寂六年的記憶喚醒。
女子雙眼蒙上了一層水霧,飛奔到李蓮花身前,恭敬拜倒,“石水拜見大哥!”
彼佛白石當中,石水年紀最小,也是與李相夷關系最為親近之人,一直稱呼李相夷為大哥,而不像其他人,尊稱他為大哥。
若說四顧門中對李相夷最忠誠之人,非石水莫屬。
李蓮花連忙將眼前的女子扶起,柔聲道:
“小四,這些年過的可還好?”
喜極而泣的石水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淚,昔日那個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冷面女俠消失不見,反倒是像一個好不容易找回親人的小姑娘。
對石水而言,李相夷就是她的家人,兄長。
“好,好……大哥,你,你怎變成了這個模樣?之前在雲澤城,小四都沒能將你認出來。”
李蓮花歎道:“我中了毒,樣貌大改,已不是從前……”
這時,面色變幻不定的紀漢佛和白江鶴,方才反應過來,連忙上前拜倒,
“屬下該死,竟沒察覺到門主回歸!”
真到了相認這一步,他們反倒躊躇了。
看著眼前容貌大變的李相夷,他們心中不知是喜是憂,總之格外複雜就是了。
“兩位院主起來吧,我早已不是門主,畢竟四顧門都解散了。”
李蓮花看向幾人,笑道:“李相夷已葬身東海,我如今姓李,名蓮花,且江湖上只有李蓮花。”
“李蓮花……”紀漢佛喃喃一句,旋即連忙拱手道:
“門主就是門主, 哪怕四顧門解散了,您依舊還是我們的門主!”
李蓮蓬朝著一旁的蘇小庸嘀咕道:
“看見沒有,我就知道,當李蓮花亮明身份,哪怕他們貴為百川院院主,也會立馬拜倒。”
蘇小庸狠狠白了李蓮蓬一眼,小聲道:
“你能不能閉嘴,明明是這麽感人的時刻。”
感人麽?
笛飛聲也不喝酒裝醉了,他雙臂環抱,似笑非笑的看著這番場景。
他總覺得李相夷時隔六年回歸,這些下屬的態度,已然和不同。
百川院那兩名雜魚院主的內心變化,方才可都清清楚楚寫在了臉上。
他們——似乎並不太願意見到他這個昔日的舊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