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南拳北鬥七星槍

　福州。

　鴻門，宗室祠堂。

　昏暗的祠堂內，燭火搖曳，幾個佝僂的身影，隱於其中，有蒼老的聲音傳出。

　“九叔，此事不可再拖了。”

　“不錯，笛飛聲一介武癡，不足為慮，但那李相夷，卻是非除不可，否則必然後患無窮。”

　“當年之事，便是前車之鑒。若非那單孤刀假死，暗中挑起了金鴛盟和四顧門兩個幫派之間的爭鬥，怕是那個向來喜歡多管閑事的李相夷，已是順藤摸瓜，找到我鴻門頭上來了。”

　“根據揚州傳來的消息，這化名李蓮花的李相夷，身邊還有一人，不可忽視。”

　“此人名李蓮蓬，來歷不明，年紀大概二十余歲，武功深不可測，尤其是那身渾厚內力，不容忽視，也不知師承自何人。”

　隨著兩道明顯渾厚程度不一的話音落罷，有一道更顯蒼老的聲音，隨後緩緩響起。

　“既然如此，你們還尋我做什麽?若是覺得是個威脅，想辦法將其除去便是，我已經老了，這些微末事情，就不要來找我拿決定了。”

　“九叔，您可是宗門族老，晚輩們怎敢不請示您老人家?”

　其中一人恭敬道:“事關曾經的天下第一，九叔您曾經也說了，那李相夷天縱奇才，乃江湖上的一股清流，讓我們在對他動手之前，想想清楚，值不值得。”

　另一人接話道:“且不說值不值得。隻說我鴻門百年大計，總不能因小失大，放任這麽一個不穩定因素留在眼皮子底下……”

　“唉~”

　“整整一百二十年了，你們這些小輩們還是不肯死心啊。”

　意味不明的說了一句。

　‘九叔’的聲音愈發蒼老，顯得有些疲憊，“罷了，我傳令就是了，你們走吧，讓清鳶來我這裡。”

　那兩道聲音明顯一喜，“多謝老祖宗成全，

我們這便不打擾九叔您了。”

　不多時，兩名衣冠楚楚的老者從鴻門的宗室祠堂走了出來。

　這兩名老者，分別是靈喬山的主事人鄭江槐和武順堂堂主的王希順，靈喬山和武順堂乃鴻門名下勢力，兩個主事人在江湖上名聲赫赫，實際上卻是鴻門的宗室子弟。

　福州是鴻門的福州，鴻門的弟子遍布各行各業，上至州府縣官，下至販夫走卒，皆有鴻門弟子的影子。

　鴻門有十大族老，德高望重，鄭江槐和王希順二人，則各佔一席。

　不過，外人隻知十大族老，卻不知，在這十人之上，還有一個年過兩甲子的長壽星鄭九叔。

　九叔的名字，就連他自己都忘了，而人看起來也行將就木，常年在祖宗祠堂裡，幾乎從不外出。

　然而，鴻門的十大族老，卻不敢小覷這位真正的族老。

　鴻門的勢力之所以無可撼動，歷經百年屹立不倒，很大一部分功勞源於這個鄭九叔。

　南拳北鬥之中的南拳一脈，大多數親傳弟子所學武功，便是由這個老人手把手，親自傳授。

　從宗室祠堂出來的兩人相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出了喜意。

　外人不知道的是，如今的鴻門看似風平浪靜，實際上，那些遍布江湖的明樁暗樁，已然開始動了。

　有人腐化朝廷重臣，有人蠱惑江湖門派，有人攛掇親王造反……總之，鴻門的人，從來不曾真正熄滅過光複舊國的野心。

　可惜的是，大熙當年做法太絕，前朝留下的信息太少，只在極少數人的記憶當中，家國仇恨，靠的是口口相傳。

　到了鄭江槐和王希順這一輩，仇恨已經沒了，只有無盡的野心。

　若非鴻門的祖訓，他們這一輩宗室子弟，怕是早在幾十年之前就掀杆造反了。

　而不像現在，一直在折服，等待那個最成熟的時機。

　“九叔年紀大了，再無野心，咱們這些晚輩要做的就是，讓他老人家安享個晚年。”

　來到祠堂附近的一座宅子裡，鄭江槐撫須說道。

　王希順搖了搖頭，“生殺堂一日掌握在九叔手裡，他就一日不得閑。”

　生殺堂，獨屬鴻門的刑堂，和百川院職責類似。

　只不過生殺堂不管江湖事，處理的只是鴻門內部門人兄弟姊妹之間的糾紛事。

　鴻門中人，全天下加起來足足數十萬之眾，若是不加以約束管制，那便是一盤散沙。

　而生殺堂在其中就扮演著這個角色。

　“清鳶如今在何處?”

　“潤州吧，她年初奉了門主親傳命令，幫霽王去了。”

　“霽王啊，那個野心極大的王爺，未來怕也是個麻煩。”

　“無妨，霽王好歹是明面上的人物，家大業大，享受了半輩子榮華富貴，他不會願意為了那不到三成的可能，而毀掉現如今的生活。”

　“如此牟定?”

　“當然！”

　“希望如此吧。”

　兩人在院子裡閑聊，那些丫鬟仆人，離他們遠遠的，只有上茶水的時候才敢靠近。

　約莫一炷香之後，一個身材曼妙，穿著青甲，面容清冷的年輕女子，從外面走了進來。

　“九爺說二位族老找我?”

　鄭江槐訝然地看著她，“清鳶，你是何時回來的?”

　賈清鳶是如今生殺堂的堂主，鄭九叔的關門弟子，此女年紀輕輕，卻繼承了其父心性，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當然也包括美人計。

　“回來有些時日了……還未曾向兩位族老報平安，是清鳶的錯。”

　說著，就要鄭重其事，行以大禮認罰。

　鄭江槐連忙擺了擺手，笑道:“你的事情我知道了，這些時日，辛苦你了。”

　賈清鳶搖了搖頭，用鈴鐺一般的嗓音，凝聲說道:

　“光複大業，刀山火海，在所不辭。”

　這也是她不到三十歲，便執掌成為殺生堂的原因所在。

　忠誠。

　鄭江槐和王希順對視一眼，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滿意之色。

　“咳咳。”

　王希順清了清嗓子，言簡意賅道:

　“清鳶，想必那件事情九叔已經同你說過了，我隻交代兩句。”

　“此行凶險，務必要做到萬無一失。”

　“那李相夷乃曾經天下公認的江湖第一，劍術高超，你要小心。”

　賈清鳶點了點頭，拱手道:

　“請族老放心，清鳶知曉了。”

　王希順老臉笑成菊花，“去吧。”

　……

　……

　揚州城。

　六月初一新成立的江湖情報機構蓮花樓，在經過最初幾日的蕭條之後，開始忙碌了起來。

　聚寶吞金輦停在蓮花樓不遠處的街道拐角，李蓮蓬掀開窗簾，看向蓮花樓裡進進出出，形形色色的‘客人’，面上帶著笑意，

　“我就說吧，只要他們體會到了這信息的便利，絕對會上癮的，不愁沒生意。”

　坐在他對面的蘇小庸搖了搖頭，

　“說到底只是一個打探消息的地方，若是其他人願意效仿，未必不能從咱們的蓮花樓裡搶生意。”

　李蓮蓬收回視線，看向對面的女子，

　“你覺得那些人能做到像我們這般，將整個江南地帶的江湖消息，梳理的清清楚楚麽?”

　“當然——”

　蘇小庸略一沉思，便不多說了。

　確實，想要效仿他們蓮花樓，還真不容易。

　天機堂、金陵蘇家、百川院、金鴛盟，整整四個江湖勢力編織而成的消息網，想要超越，還真是難如登天。

　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眼線遍布整個大熙的鴻門，能與他們搭建的蓮花樓一較高下了。

　以李蓮花那棟移動小樓命名的這個江湖勢力，最近在揚州城，乃至附近的幾個城池當中，名聲大噪。

　最先證明蓮花樓實力的，是一個鏢局。

　這個鏢局近幾年流年不利，接了幾單大生意，可都不順遂，不是押鏢途中牽扯了命案，就是走到半路上，押送的貨物不翼而飛了。

　揚州城這家名為龍守鏢局的老牌鏢局，差點就要因為接二連三的意外，揭不開鍋了。

　六月初二這一天，龍守鏢局一名鏢師喝了酒，剛好經過蓮花樓，鬼使神差的走了進去。

　在蓮花樓‘發布員’的推薦下，花了二十兩銀子，想要查一下究竟是誰在針對他們龍守鏢局。

　本來是無心之舉，那名鏢師也沒有抱多大希望。

　誰曾知，才不到半日，對方便將他想要的消息找到了。

　蓮花樓幫他們找到了針對龍門鏢局的幕後之人。

　並且還給出了解決方法。

　那鏢師當即大吃了一驚，連忙回到鏢局稟報正在為欠款焦頭爛額的主事之人，那主事之人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念頭，就將此事全權委托給蓮花樓了。

　又過了一日，龍守鏢局的欠款不僅不用還了，對方還被蓮花樓給送進了牢房之中。

　不僅如此，對方還順帶又幫他們接了一單押鏢生意，雇主是揚州城有名的世家大族，押送的貨物也不複雜，是一車鐵礦。

　只要從揚州護送到金陵城就行了。

　而這一趟，龍守鏢局再無遇到任何意外，平安順遂的完成了這一鏢。

　為了感恩，龍守鏢局的主事之人，主動為蓮花樓做了宣傳。

　蓮花樓也因此，打開了局面，獲得了人們的認可。

　“小庸，待會兒陪我一同去參加龍守鏢局的晚宴可好?”

　正在蘇小庸沉默間，對面的李蓮蓬突然頗為期待的問道。

　女子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猶豫了一下，昂頭道:“既然你這麽誠心誠意的請求我了，那本姑娘便陪你去一趟就是。”

　“多謝多謝。”李蓮蓬很是開心。

　那龍守鏢局家主有個小女兒，潑辣彪悍，不知從哪兒看了李蓮蓬一眼，就非他不嫁了。

　李蓮蓬得知這個在廣陵區傳的沸沸揚揚的消息之後，瑟瑟發抖。

　最是難消美人恩。

　那劉家小娘子，他曾遠遠見過一面，人倒是長得不醜，小家碧玉，瘦枝掛碩果，只不過，個頭實在太矮了些。

　……這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已經心有所屬，距離和喜歡的人成親已不足三個月。

　他不想節外生枝，憑生誤會。

　哪怕是傳言都不成。

　好在，他的小庸不是那種聽風就是雨的性子，頗為大度，並未將此事放在心上。

　在蘇小庸看來，李蓮蓬這樣的相貌個自身獨特到別具一格的氣質，招女子喜歡是理所當然的。

　當然，只是表面而已。

　暗地裡，女子對此還是持保留意見。

　而結果就是——

　一連兩日都未曾和李蓮蓬說過一句話。

　今日李蓮蓬好說歹說，才將其哄的開心。

　為了解除女子對他的懷疑，李蓮蓬隻好使出殺手鐧。

　誠信！

　既然坊間都傳聞我和那劉家小娘子有點什麽，那便讓這個謠言不攻自破！

　當晚，酉時。

　龍守鏢局設了家宴，邀請鏢局的恩人，蓮花樓真正的幕後老板，李蓮蓬。

　這龍守鏢局由一對同母異父兄弟的共同經營。

　大哥名叫劉守財，二弟名為龍賀。

　劉守財有兩個兒子，一個女兒，龍賀年少時受過傷，不能孕育子嗣，因此劉守財的兩個兒子，過繼了一個過去。

　兩個兄弟的關系相當要好，劉守財刷的一手好刀，雖比不上笛飛聲，可對付一些圖謀不軌的江湖宵小還是綽綽有余了。

　龍賀就不一般了，此人槍法異常了得，根據李蓮花的推斷，這龍賀的槍法怕是出自‘北鬥’，和當代的槍聖薛城同出一脈。

　所謂北鬥，是形容大熙中原以北的高原部落。

　也正是如今的君莫城。

　君莫城雖在大熙王朝版圖之內，可實際上卻有著自己的一套律法，並不聽命於大熙。

　君莫城所在的州為蒼蘭州，民風彪悍，多以放牧養畜為生，只有少數百姓耕種農田。

　槍聖薛城便是出自這君莫城，繼承自北鬥一派的槍法。

　這龍賀所用的霸王槍， 便是那北鬥的七星槍之一。

　李蓮蓬和蘇小庸到了龍守鏢局的大門外，龍守鏢局的大當家二當家便齊齊迎接了出來。

　“李公子，您可算來了。”

　“快快有請！”

　劉守財膀大腰圓，笑起來眯眯眼，和他那個長的如花似玉，卻又性格彪悍的姑娘一點都不像。

　龍賀是個消瘦的中年男子，個子很高，幾乎和李蓮蓬齊平，顎骨很高，看起來不好相處的樣子。

　不過見李蓮蓬上門，他臉上還是擠出了一抹笑意，打了聲招呼，

　“李公子來了。”

　“兩位大當家的誠懇邀請，本公子不敢不來啊，哈哈哈。”

　李蓮蓬點點頭，和兩人寒暄一陣，便在兩人一左一右陪同下，走進了燈火通明的院子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