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走火入魔做生意

　從李蓮蓬孤身一人闖進院子，再到帶著人出來，所用的時間，也不過是彈指瞬間。

　在河對岸，一座酒樓上。

　何曉惠便見一道影子，從河對面飄了過來。

　待對方於她身前站定，她方才發現那道身影不是一何人，而是兩個。

　正是兒子方多病的好友李蓮蓬和蘇文才的孫女蘇小庸。

　“李公子好俊的身手！”

　何曉惠當即開口，毫不猶豫地真心實意誇讚了一句。

　然而，迎來的，卻是對方一雙血紅的眼睛。

　心中驀然一驚。

　那年輕人的眼底布滿血絲，看起來頗為嚇人。

　“李公子?”

　不等她反應過來，男子懷裡的女子語速飛快開口，

　“何堂主，蓮蓬此時的狀態，很不對勁，還請何堂主幫忙，差人去找李蓮花告知……”

　女子話音未落，便目光中充滿警惕神情的男子帶走。

　只見那李蓮蓬抱著她，腳尖輕輕一點，刹那間，躍至遠方的房頂之上。

　又是幾個起縱跳躍間，兩人便消失在了眾人的視線當中。

　何曉惠眼睜睜看著這一幕，神色有些發怔。

　良久，方才喃喃自語道:

　“這，這李公子，究竟是怎麽了?”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了，繞是以智力為名的何堂主，也沒能及時反應過來。

　在她身旁，一名管家模樣的錦衣老者，此時開口接話道:

　“看這位李公子的神態，怕是走火入魔了……”

　“走火入魔?”

　何曉惠又是一驚，

　“他為何會在此時走火入魔?人不是已經救出來了麽?”

　見她疑惑，這名老者隨即解惑道:

　“夫人有所不知，這有些武人，習武修心，並未齊頭並進。”

　“一旦遭逢了變故，心境起伏過大，便會急火攻心，從而導致體內真氣紊亂。”

　“這李公子前去救人之時，我便察覺到他體內的真氣流動，不太對，似在極力的克制著某種念頭。”

　老者沉吟片刻，方才說道:

　“若是老奴所料不差，這位李公子，含怒而去，怕是在那院子裡動手殺了人，受了衝擊，方才如此。”

　說罷，很久不曾與人動手的老者，忽然笑了笑，“這也算好事，少爺能與這樣的人交朋友，夫人也可放心。”

　江湖人之間，慣於意氣之爭，打打殺殺是常事。

　偶有爭執，動輒便是刀光劍影，拳腳相向。

　恩怨一起，邪念滋生，取人性命，亦是其中常事。

　人之性命，對這些武林中人而言，如同草芥一般，絲毫不重要，全憑念頭行事。

　但也有那麽一種人，初涉江湖，卻心懷善念，對待生命的態度，和一般的草莽江湖人遠遠不同。

　這類人往往天賦出眾，身具傳承，年紀輕輕便站在了世間武者的巔峰，看待事物，相對更加寬容。

　比如一個人做了惡事，按照一般心懷正義的江湖俠客，定然是要對這樣的人除之欲快，方才能夠念頭通達。

　至於那人為何做惡，前者不會去細究，隻管拔劍殺人。

　久而久之，前者哪怕一開始心懷善念，到得最後，必然也會由一開始的匡扶正義，而誤殺許多無辜。

　一錯再錯，直到變成一開始做惡的人那般，成了別人眼中的惡人。

　而後者，便不一樣了。

　這類人有著自己的底線，很少會意氣用事，對人，論跡不論心。

　何堂主聞言歎了一口氣，她聽出了管家話中的意思。

　這也是她一直不樂意方多病闖蕩江湖的原因所在。

　江湖是個大染缸，極少有人會善終。

　因為這混跡江湖的人啊，從不把秩序規則放在心上，做人做事，全憑一個人的本心。

　心善，則是行俠仗義的大俠。

　心惡，便是臭名昭著的魔頭。

　只有最為簡單的正邪之分。

　殊不知，這樣簡單劃分出來的善惡，才是最不靠譜的。

　一個人對待一件事的初心能夠維持多久，誰也說不準。

　也許前一刻還是仗義出手的俠客，下一刻，就因心中怒氣怨氣，變成了殺害無辜的惡人。

　“傳令，讓弟子去找那李蓮花。”

　何堂主對一旁吩咐了一句，便有人拉響了信箭。

　天機堂的信箭和一般江湖勢力的有所不同，他們有著獨屬於自己的消息傳遞方式。

　是能夠以信箭傳話的。

　不多時，在客棧中喝酒暖身子的李蓮花，便從一名天機堂弟子那裡，得到了消息。

　他臉色微微一變，匆匆下了樓。

　……

　三日後。

　蓮花樓。

　連續念了整整三天的靜心咒，李蓮蓬終於從那種殺人後的不適感中，恢復了過來。

　離開了李蓮花那棟小樓。

　在這之前，李蓮花的這棟蓮花樓，是任何人都不能靠近的。

　李蓮蓬這才意識到，自己修心不夠，哪怕一身內力高於全盛之時的李蓮花，心境卻是不如人家遠矣。

　這未來的武道成就，想必也不會比李蓮花強多少。

　不過轉念一想，也就很快釋然了。

　他本來，就沒想過要爭這個天下第一。

　打打殺殺什麽的，他本就不喜歡。

　之所以動手殺人，是因為對方觸及到了他的逆鱗。

　江湖規矩，不殃及家人。

　角麗譙那個瘋女人不講江湖規矩，那就別怪他了。

　就先斬她一臂。

　在李蓮蓬的記憶當中，這雪公濫殺無辜，為了完成角麗譙的任務，心狠手辣，無所不用其極。

　其人該死，以他手下的人命來推算，怕是死上一百次都不夠。

　他這次一劍將其送走，也算是替天行道了。

　念頭通達的李蓮蓬對不遠處正在練武的丁十三招了招手，

　“十三，過來。”

　丁十三看見他出來，小跑過來，

　“公子。”

　“他們人呢?”李蓮蓬問。

　丁十三道:“何堂主今日在醉春樓舉辦了一場宴會，蘇小姐同她們一起去了。”

　“那李蓮花呢?”

　“李先生外出義診去了。”

　李蓮蓬問一句，少年丁十三就一板一眼的回上一句。

　李蓮蓬方通過對話才得知，他在蓮花樓裡閉關的這三天，大家原來都沒當回事，各自都在做自己的事情。

　只是每天都會讓一個少年在這裡一邊練武，一邊陪著他，等他穩住心境出關。

　他那日救了蘇小庸之後，由於體內真氣揮霍的太過，剛到這蓮花樓，就脫力了。

　見多識廣的李蓮花說他走火入魔了，將他扶到蓮花樓裡，讓他閉關，念靜心咒蘊養心神。

　當時僅有一絲清醒念頭的李蓮蓬，便照做了。

　此時回想起來，當時的李蓮花竟然比他這個兄長看起來還要靠譜一些，因為附近圍著的人在聽他說沒事後，都松了一口氣，人格魅力拉滿……

　不愧是此方世界的主角啊！

　李蓮蓬心中感歎一句，轉身回到蓮花樓，摸摸索索，狗狗祟祟。

　不一會兒，便從床頭底下，桌櫃上面找到了二十兩銀子。

　“讓你搶哥的風頭！”

　李蓮蓬不滿地嘀咕一句，來到樓外，將手裡的銀子遞給丁十三，

　“十三，去，買菜去，今天中午吃火鍋！”

　聽到吃食，少年眼睛一亮，扔下手裡李蓮花閑來無事給他們削的木棍，便往附近跑去。

　李蓮花則折身去灶台處將三天前熬製的火鍋底料翻了出來，又放進鍋裡翻炒了一邊。

　沒辦法，他沒找到辣椒，這底料辣味不夠，只能通過這種方法，來增加一點底料的辣味。

　中午的時候，李蓮花回來了，同他一起的，還有神情落寞的何曉鳳。

　“哇！好香啊！”

　剛到蓮花樓前的空地上，何曉鳳便發出了一聲驚喜的叫聲。

　李蓮蓬抬頭看了眼湊上跟前，探頭探腦朝著鐵鍋裡望的女子，道:

　“何姑娘，你如今和我這弟弟走到哪一步了?”

　何曉鳳聞言，撇了撇嘴，

　“李公子，你是不知道，蓮花拒絕我時的語氣有多果決，那當真是一點情面不留啊。”

　見女子語氣哀怨，李蓮蓬寬慰道:

　“慢慢來，急不得。主要是我這兄弟慢熱，一般人捂不化。”

　“只有恆心毅力兼備者，方可走入他的內心……”

　被他一番加油打氣，何曉鳳又恢復了鬥志昂揚。

　李蓮花則滿臉苦笑。

　他這兄長，當真是看熱鬧不嫌事大，他好不容易才擺脫了何曉鳳的言語糾纏。

　經過阿兄這麽一激勵，怕是這幾天耳邊怕是又要嗡嗡嗡。

　唉~

　無奈的搖了搖頭，李蓮花看向正在準備碗筷的李蓮蓬，道:“阿兄，恢復的如何了?”

　他說的不是外傷，李蓮蓬根本就沒有外傷。

　他只是心理創傷。

　李蓮蓬擺手道:“放心，那心魔已被我消滅了。”

　李蓮花聞言點點頭，不再多問，快步朝著屋子走去。

　他本就知道他會無事，能夠在初識時說出那樣一番話的人，怎麽可能會因殺了一個該殺之人，而走火入魔，喪失掉理智?

　小小心魔罷了，困不住他。

　李相夷當年十六歲下山，不到半個月，便親手除掉了為禍一方的數十名山匪，那時，他也有過心理障礙，被那種第一次殺人的念頭所困。

　可事後，還不是很快便想通了?

　這山下的世道險惡，有時候過於仁慈，便是原罪。

　李蓮花如今越來越看的明白。

　對待那些無惡不作的惡人，就不該心慈手軟，如此，方能還世間清靜。

　他好久沒吃火鍋了，聞到這種熟悉的辛辣味道，就忍不住流口水。

　從屋子裡取來碗筷，乖乖坐在桌前等著，連身上的陣陣冷意，都感覺淡了幾分。

　“何時能好?”

　李蓮花眼巴巴地看著沸騰的鐵鍋，問了一句。

　李蓮蓬將洗好的蔬菜擺放在小木架上，

　“再等一會兒，我讓丁十三去尋小庸去了，晚會兒再開飯。”

　“哦。”李蓮花點了點頭，抬手掩飾住滾動的喉尖。

　不久之後，丁十三回來了，在他身後，還有三人。

　蘇小庸，以及天機堂的母子二人。

　“蓮蓬，你沒事了吧?”

　蘇小庸看到忙碌的李蓮蓬，連忙上前，關切的問了一句。

　李蓮蓬拍了拍她的小手，笑道:

　“已無礙，放心。”

　旋即對走近的何曉惠道:

　“何堂主，今日你可要嘗嘗我這火鍋，說不定咱們還能合作一下。”

　“哦?”何曉惠見他雙眼恢復清明，身上那股令人感到不安的氣息消失，看向架著柴火的鐵鍋，笑道:

　“李公子莫非想要開個食肆?”

　李蓮蓬搖了搖頭，“先吃飯，吃過之後，咱們再談。”

　一頓火鍋下來，除了蘇小庸和李蓮花之外，其他幾人，包括丁十三這少年在內，都被火鍋這種吃食給捕獲了。

　特別是天機山莊來的三人。

　這‘火鍋’，說不上有多麽好吃，可就是讓人吃的很是心情愉悅。

　方多病從小嘗遍山珍海味，他小時候在皇城住過幾年，皇城的各種美味佳肴，也吃過不在少數，然而，對於這火鍋，卻是讚不絕口。

　最終化為一句話，

　“真是太好吃了！”

　何曉惠經營山莊的生意，去過的地方何其之多，每到一地，都要了解當地的風土人情，因此，見識頗為廣闊。

　然而，她卻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吃法。

　這吃法，並不複雜，卻能讓人感覺很踏實。

　一樣樣食材下進鍋裡，然後再撈出來，放在有蘸料的碗裡，翻滾一下，筷子夾起來吃下，那種滿足感，無法用言語形容。

　“真是新奇的吃法！”

　何曉鳳倒是沒這麽多想法，她就隻覺得好吃，和喜歡的人坐在一起吃，這火鍋的味道就更好了。

　“這菜真好看啊！”

　吃過飯之後，李蓮蓬便單獨找上何曉惠談生意。

　這生意，自然不是一起開個酒樓或者食肆那麽簡單。

　至於到底是什麽，除了他們二人，沒有人知道，李蓮蓬甚至連蘇小庸都瞞著沒告訴她。

　此後半個月，天氣越來越冷。

　李蓮花幾乎不再出那座蓮花樓，每日教丁十三他們練武，也都是從屋子裡朝著外面傳話。

　李蓮蓬則一直在揚州城四處轉悠。

　他喬裝打扮成一個富家公子哥，身邊帶著丫鬟護衛，興師動眾，遊走在諸多場合。

　身邊的人每天一換，且都是天機山莊的人。

　在除夕這一日，藏在揚州城廣陵區的沙海幫成員，被人給一鍋端了，他們的罪名，被百川院刑堂的人悉數羅列出來，公之於眾。

　這個消息傳出去之後，且不說當地百姓們作何說法。

　倒是揚州城的幾個傳承百年的世家大族，紛紛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