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河夢行醫多年,單論病症見識,早已超越許多上了歲數的郎中,乃當世名醫。
他都未曾察覺到蘇老先生是中毒了,可想而知這毒藥的厲害。
若非有心人刻意下毒,以蘇老爺子的謹慎性子,斷然不會如此。
“你們這裡平日裡有外人進出麽?”
關河夢最先去的,便是照顧蘇老先生飲食的膳房。
“回關少爺的話,這裡並無外人出入啊,膳房重地,怎可讓外人進入?”
關河夢不出意外的,並未在蘇家膳房那裡找到蛛絲馬跡。
食材的采買和使用,都是有跡可循的,再加上蘇府對飲食方面的重視,這裡根本就查不出什麽線索來。
關河夢並不失望,他就是抱著姑且一試的態度去的,若是那麽輕易便找到問題所在,便奇怪了。
他離開膳房,站在一間院子裡思考問題的根源出在哪裡,連身後來人,都未曾察覺。
“關兄為何在此?”
李蓮蓬和蘇小庸攜手而來,身後跟著兩個送行的丫鬟。
他們要離開金陵,回揚州了。
祛除掉蘇文才老爺子身上的寒毒,且這兩日他老人家也恢復的差不多了。
蘇小庸便準備離開蘇家,繼續她的江湖之行。
當然,是和李蓮蓬一起。
這兩天李蓮蓬已經告訴她了,他的弟弟李蓮花,被人陷害,中了天底下最難解的碧茶之毒,需要找到忘川花,方能解毒。
此行回揚州,就要啟程前去尋救治的藥了。
蘇小庸向來好湊熱鬧,這等行徑怎麽能少的了她?
她必然是要去的。
聽到身後傳來的聲音,皺眉思索的關河夢回過神來,轉身看去。
待他看到攜手的兩人,眼角微不可查的抽搐了一下。
雖然蘇老先生已經告訴了他實情,他這兩日也一直在刻意回避,可這親眼撞見親昵的兩人,他心中還是感到頗為不舒服。
面對李蓮蓬嘴角含笑的詢問,關河夢默然片刻,隨即開口說道:
“我在查蘇老先生是被何人下毒,用的是何種方法,以免日後蘇老先生再次中招。”
“哦,是這個啊,那關兄你就不用忙了,我在給爺爺祛毒的時候,在他體內留了一道內力,一年之內,爺爺可百毒不侵,這種下作手段,傷不到他老人家。”
他說這句話時,聲音很大,約莫附近的人都能聽到。
在兩人那天下午談話之時,李蓮蓬就同蘇老爺子說了,他體內這寒毒,乃是有心人下的,可能是他得罪了人,亦或者有人惦記上了蘇家的偌大產業。
蘇老爺子人老成精,在得知自己中毒而非患病之後,心中就有了判斷,說這件事情他和蘇小庸就不要管了,老爺子他自會處理。
故而,李蓮蓬當下說的什麽在蘇老爺子體內留了一道內力,一年內可百毒不侵這種說法,也是說給這蘇府上的有心人聽的。
這世上怕是沒有這樣神奇的武功,能讓不修煉武藝的人,百毒不侵。
見關河夢一臉懷疑,滿臉的不信,李蓮蓬輕輕扯了扯蘇小庸的手。
蘇小庸頓時會意,笑盈盈道:
“義兄,蓮蓬說的是真的,你就不用費力查了,這段時間以來,你已經為爺爺做的夠多了,剛好趁著這段時間,好好歇一歇。”
“……”
關河夢再次默然,良久,看了看她他們身後拿著包袱的兩個丫鬟,
方才問道: “小庸,你又要出門去?”
蘇小庸點了點頭,“義兄,這次你完全可以放心,有蓮蓬在,他不會讓小庸吃虧的!”
語氣之中,滿是雀躍。
李蓮蓬對著關河夢拱了拱手,“關兄,一年之後,收到喜帖,記得來喝我和小庸的喜酒。”
他和蘇小庸商量好了,若是不出意外的話,他在為李蓮花解除了身上的碧茶之毒之後,就來蘇府正式提親,屆時兩人便成婚。
蘇小庸和這個時代的許多女子都不一樣,她熱情果斷,性子爽朗,既然打定主意以後要和李蓮蓬長長久久的在一起,那便不會按照俗套,循規蹈矩。
男大當婚女大當嫁,他們都到了該成婚的年紀。
她也就此事問過爺爺,他老人家無甚意見。
而且還說,屆時等他們確定好了日子,他會給她備上一份豐厚的嫁妝,用來祝福。
蘇小庸從來不曾見到過爺爺這樣豁達開明的一面,當時抱著老爺子的手臂撒嬌不已。
關河夢不曾想他們竟然這麽快就確定下了成婚期限,一時間臉色都變得難看了起來。
不過他平時總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樣子,蘇小庸並未看出來他的神情變化,還以為他在思考為她成婚準備什麽樣的禮物。
當即嬌憨一笑,說道:
“義兄,到時你可不要推脫說你有病人要看,有要事要忙,走不開啊,小庸別無他求,只求能夠在成婚現場,得到義兄你的親口祝福。”
“至於禮物,義兄你就不要備了, 義兄你之前送給我的那套針,便是最好的禮物!”
說著,用空出來的一隻手,輕輕拍了拍腰間的針袋。
關河夢:“……”
“一定。”
關河夢說這句話時,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何等心情,隻覺得左右雙手,麻的厲害。
“關兄,那我和小庸便告辭了啊。”
李蓮蓬旁觀者清,一眼就看出了關河夢的臉色不對,當即也不再猶豫,告別了一句,就牽著蘇小庸的手,通過抄手遊廊朝著蘇府大門走去。
他不能讓蘇小庸看出關河夢臉上的神色變化,至於這其中緣由嘛……
想來沒有任何一名女子願意相信,一直以來都當成親兄長的人,會對自己有一點男女之間的念想。
想必關俠醫也不會願意如今心有所屬的義妹,看出自己內心所想。
這般一旦揭穿,必然會尷尬的場景,還是不要讓它發生的為好。
……
站在院子裡,肩膀挺得筆直的關河夢,目送李蓮蓬和蘇小庸離開,神色變化一陣,很快便恢復如常。
罷了,這李蓮蓬既然是蘇老先生認可的年輕人,定然是值得小庸托福終生的,他這個義兄,也就放心了。
搖了搖頭,將內心他也說不上來的紛雜念頭驅散,關河夢繼續站在原地皺眉苦思。
雖然他們這般說了。
蘇老先生不會再被奸人得逞,但他還是會繼續查下去,直到找出線索,查到毒源所在。
他關河夢一生行醫,救人無數,最見不得這種下作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