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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菩薩》第6章節《春菩薩》
  第六章

  有希望就有動力,看到希望的社員們砌窯的、起石頭的各行其是。雖然人們饑腸轆轆,但未影響乾活的勁頭。

  一時間,大錘擊打鋼釺得叮當聲,崔師傅指揮人們地吆喝聲,幾個年輕人歡快地歌唱聲,匯成一股動聽的交響樂。現嶺隊長搬著石頭,喜笑顏開,心都醉了。

  第一窯石灰成功出窯了,純白的石灰塊在搭起的防雨棚中堆成了小山。人們歡呼著,跳躍著,臉上的笑容像花朶般綻放.

  現嶺成為全公社生產自救的模范人物。

  崔社長帶領各村支部書記,部分生產隊的隊長在石灰窯前召開了現埸會。號召大家要像現嶺一樣,搞好生產自救,以挽救大旱絕收帶來的部分損失。

  出窯的石灰質量好,絕少燒不透的,石灰幾天即銷售一空。一月燒出三窯,崔師傅毫無保留的把技術傳授給了振旺,隊裡舉行酒宴歡送崔師傅。

  除逐步歸還貨款外,社員分到了玉米、瓜乾等糧食,雖不能吃飽,但餓不死了。

  春妮白天編席,晚上去淑雲嬸家紡棉花,抽空還要掐辮子,一刻也不停息。恨不得一天有四十八個小時,再長出兩隻手來。

  七月下旬的一天,晨起即悶熱難耐,人們呼吸都感覺十分困難。成群結隊的蜻蜓都飛得很低,引的孩子們拿著掃帚追趕著。螞蟻列隊忙著搬家,燕子也穿梭式地飛行看,有經驗的老農都說,這是要下大雨的征兆。

  下午,烏雲從西北邊際湧來,沉悶地雷聲由遠至近,瞬間,狂風大作,隨著一聲震耳欲聾地霹靂聲,一串串雨點鋪天蓋地傾盆而下。這是蒼天看到痛苦不堪的黎民百姓遭此劫難落下的眼淚。

  欣喜若狂的村民,有些站在雨中,任憑暴雨洗禮,有些跪在地上,雙手伸向蒼天,默默祈禱著:蒼天終於開眼了。

  這雨下起來還沒完沒了,大一陣小一陣連續下了三天二夜,蒼天仿佛要把多半年欠下的雨水補回來。村內積水,田野裡一片汪洋。

  俗話說:‘先旱後淹,兩手摸天’,雖然田野裡已無莊稼可淹,但河水暴長。幾裡地外的大汶河,水和河堤平齊,隨時有決堤危險。這萬一要決了堤,下遊的村民絕對無路可逃。

  周圍村的村民,日夜奮戰在河堤上,用麻袋、布袋等凡是能穿土的東西,裝土後背上河堤,沿堤層層堆高。

  人們的身上全都是泥水,臉上泥和汗一塊向下淌,分不清誰是誰?

  晚上燈火通明,人聲鼎沸,人們地呐喊聲,河水地怒吼聲,風聲,雨聲交織在一起,更使人焦慮不安。

  人們又紛紛無奈祈禱著,蒼天啊!別下了,可憐可憐這一方黎民吧!

  天晴了,公社及時召開各大隊及生產隊幹部會議。

  崔社長布置雨後生產自救計劃及任務;要求各生產隊抓緊時間播種蕎麥。除種蕎麥的地塊外,栽種白菜、播種胡蘿卜。盡量彌補損失,使社員們,能安全越冬,各村支部要保證村裡不餓死人。

  春節到了,這一年的春節決無一絲喜慶氣氛。分到手的蕎麥和蔬菜已基本上吃光,過春節吃水餃成為奢望。

  人們暗暗思量:春節好過,春難熬啊!漫長的春季,不知能不能熬過去。

  全村唯獨三隊,每人分到半斤白面,二兩豬肉,十斤玉米,還有瓜乾,蘿卜乾等。別隊的村民,眼巴巴瞅著三隊社員往家領東西,兩眼冒火,饞涎欲滴。

  春妮家裡,

年三十,把爹娘牌位擺在桌子上,擺放著三碗供,燒上香,姐弟四人跪倒在桌前給爹娘磕頭。  春妮暗暗給爹娘訴說:爹娘下世後這兩年裡,雖然無法讓幾個弟弟吃飽穿暖,饑一頓飽一頓也沒餓死他們。

  但誰知這災荒還要多久才能過去?什麽時候才是頭啊!

  包了兩種面的水餃,三個弟弟吃白面加玉米面的,春妮吃了兩碗瓜乾面的,是躲在廚房吃的,不能讓弟弟們看到。

  四歲多的小子霖一囗氣吃了一大碗,還鬧著要吃。姐怕撐著他,堅決不讓吃了,說給他留著,晚上再吃。這也難怪,已有近半年沒見過肉了,平時連油都少見。

  二月底,村裡先後餓死兩個人,大部分人家都斷炊了,村內一片死氣沉沉。

  支部書記徐峰被免職,經公社黨委推薦,黨員選舉,現嶺當選為村支部書記。

  三隊社員選舉了年輕人振旺擔任生產隊長。

  現嶺去公社黨委找到楊書記,把村內現實情況作了匯報。

  楊書記指示說:“發揚你三隊的自救精神,靠山吃山,多動腦筋想辦法,杜絕再有餓死人的事情發生。”

  現嶺說:“現已大部分人家斷炊,請公社黨委研究,給予救濟,以解燃眉之急。”

  楊書記說:“上級有一批救災物資,會盡快發到社員手裡。”

  第二天,救災的橡子餅、棉餅發到社員手裡。

  現嶺連夜召開支部會議,傳達公社黨委楊書記的指示精神,並要求大家集思廣益,多想自救辦法,並強調因地製宜,靠山吃山。

  副書記秦克儉說:“我想,靠山草多,發動社員養羊、養兔,就不知信用社給不給貨款。”

  現嶺說:“這辦法可行,我明天去找崔社長請求貨款。”

  現嶺說:“我昨晚琢磨,滿山遍野栽種上紫穗槐、白臘條、荊條,編筐編籃編囤不愁銷路。況且這幾種植物系多年生,一次栽種,多年受益。”

  支部委員董大軍說:“葦子也好買,辦個學習班,讓春妮教授編席技術,能解脫多戶社員困境。”

  另一委員說“快到種瓜點豆季節,全村房前屋後,牆頭,院門都種上諸如絲瓜、扁豆、豆角、芸豆等,村內空地,院落都種上各種蔬菜,有菜吃也餓不死。”

  現嶺又說:“現下沒有其它農活,我建議每隊都挖兩口井,大隊申請貸款購買水車,就算一囗井能澆五畝地,有十畝地保收,就不全靠天吃飯了,我們支部五人,每人負責兩個生產隊。”

  支部會直開到深夜,決定明天召開全體村民大會。

  早飯後,社員大會在大隊院舉行。原定九點鍾開會,直到近十點,人們才陸續搬著小板凳,男人手拿煙袋,女社員手裡納著鞋底,或掐著辮子,領著孩子陸續到場。姑娘、小夥子為避嫌,都各自分開坐。

  院中間放一張桌子,幾把椅子。

  副書記克儉主持會議,規定會議注意事項,最後說:“請現嶺書記講話。”

  現嶺說:“各位長輩,兄弟姐妹們,我們不能掙著眼餓死,我們要自救。從今天天開始,願意學編筐編席的社員;我找人教會你們。願意養羊養兔的,我去公社裡貨款。願意養蠍子的,大隊組織外出學習。以上願乾的散會後去克儉處報名。每戶都把自己房前屋後,牆頭院門,村中各空閑之處種上各種蔬菜。等段時間,來賣小雞小鴨的賒些飼養起來。各家各戶再根據自家情況制定出自救措施,不管你用啥法,只要能掙著錢,就不會餓死,啥法大隊都支持你。山上栽種紫穗槐、白臘條、荊條,編筺編籃就永遠不會缺原料。關於各生產隊打井事宜,我不多講,再召開隊長會議研究安排。下面我們請三隊社員淑雲上來講講她們自救的經驗好不好。”

  淑雲靦腆,不肯上來。克儉下去,把她一把拉上來說:“嫂子,講講吧!把經驗說出來,都能照學,不就餓不死人了,這是積德行善的好事。”

  淑雲隻好紅著臉,把她和香玉、春妮院中種菜,紡棉織布,逮蠍子,掐辮子等自救的事說出來,引起於會者熱烈掌聲。

  現嶺接著說:“辦法是人想出來的,兄弟姐妹們振作起來,根據自家情況,做力所能及的自救活動,再比如做豆腐,泡豆芽等等。古話說沒有餓死的瞎眼雞,何況我們是人!是頭腦發達的人!挨過這幾個月,麥收後緩口氣,打出井來不靠天吃飯,秋季有個好收成,我們就得救了。”

  社員聽了現嶺的一通講話,茅塞頓開,重新拾起了希望,愁苦的臉上有了些許微笑。

  散會後,想學編筐編席的,想養羊養兔的,到克儉處報名的人絡繹不絕。想紡棉織布的婦女更多,人們死了的心重新被點燃了。

  散會後,現嶺告訴克儉讓他一定把他爹動員通。因為他爹是編筐好手,現嶺去動員春妮。

  傍晚,現嶺提著幾斤黃豆去了春妮家。春妮四姐弟正吃晚飯,桌子上一小盆熬菠菜,幾個橡子面加野菜的窩頭,幾個碗裡盛著地瓜面糊糊。看到現嶺大爺進屋,幾人慌忙站起來讓座。

  春妮說:“大爺,先祝賀您被選為支部書記。”

  現嶺說:“甭祝賀了,這擔子太重了。原先一個生產隊搞自救不讓社員餓死,現在十個生產隊,想不餓死人,太難了。”

  春妮說:“大爺,您有這個能力。以後別給我拿糧食了,您家也不富裕。”

  現嶺說:“子淵正長身體,學習又緊張,你再給他做乾糧時,加點豆面,營養好點。”又問子淵學習情況,對子淵說:“幾個月就考高中了吧,有把握嗎?一定要努力,你看你姐多難啊!”

  子淵說:"大爺放心,我會努力的,絕不辜負姐的良苦用心。”

  現嶺接著說:“春妮,我今天會上宣布,教會社員編席、編筐,我今天來是想讓你教社員編席,行不?有啥想法?”

  春妮說:“大爺,教會社員編席是好事,但我編席技術不過關,行嗎?”

  現嶺說:“我見過你編的席,挺好的,俗話說,師傅領進門,修行在個人。你教會他們,編的好孬,就看他們的悟性了。”

  春妮說:“請大爺放心,村民都對我家有恩,我會盡我所學教會大家,不會有任何保留。”

  克儉家的動員卻不順利,克儉對他爹說:“爹,現嶺在會上說,教會社員編筐,咱村就您會,您就教社員們編筐吧!”

  克儉爹說:“憑什麽?現嶺宣布的,讓現嶺去教,找我幹什麽?”

  克儉說:“爹,我答應現嶺了,大包大攬說能說通您,您就給我個面子吧!”

  克儉爹說:“給你面子,誰給我面子?現嶺宣布的事,我偏不乾,我憑什麽支持他的工作。”

  又說:“你徐峰表叔幹了十幾年支書,乾的好好的,現嶺憑什麽把他頂下來。”

  克儉說:“爹,他乾的好好的?村裡怎餓死兩個人?再說,不是現嶺頂的,是公社黨委研究決定免職的。現嶺也是全村黨員選舉出來的。”

  克儉爹爹:“這我不管,反正現嶺替你表叔當書記,我的心就不順。”

  克儉又說“現嶺哥有能力,您看,三隊石灰窯多紅火。"

  克儉爹說:“我不信,現嶺能讓村裡不餓死人,今年的麥子長勢又不強,麥收後能吃幾天?光靠國家救濟也不行,不餓死人才怪。”談話不歡而散。

  克儉他爹恩順老人可是村裡的大好人,樂善好施,村民誰找他有事,鑽掉頭都會給你辦到。但倔脾氣,認死理,他認準的事,八匹馬也拉不回來。而且喜順不喜嗆,極愛喝幾杯,幾兩酒下肚,要他頭都會給你割下來。

  吃晚飯前,現嶺懷揣著一瓶酒,用紙包著一包炸花生米,來到克儉家。進門現嶺就說:"大叔,我來找您喝兩盅。”

  恩順說:“喝啥?我家可沒酒。”

  現嶺變戲法式的從懷裡把酒拿出來,“大叔,我帶來了。”

  恩順老人可得有兩個月沒撈著酒喝了,見酒眼前一亮,對現嶺說:"喝酒行,我知道你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是又勸我去教編筐?”

  現嶺說:“大叔,咱光喝酒,敘交情,不提那事。再說,教與不教是您的自願,我還能把您捆著去教。”

  恩順老人聽著挺順耳,說:“這還差不多。”

  現嶺一邊倒酒一邊說:“大叔,您編的筐那叫一個結實,一個好看,我家用您編的筐都七八年了,硬是一點也不走樣。”

  這可觸到了老人的癢處,恩順老人講起了自己的編筐歷史,先說自己師從遠近幾十裡最好地編筐師傅,又說自己如何努力等。

  幾杯酒下肚,現嶺才說:"大叔,您一輩子樂善好施,您說,用什麽法讓咱村不餓死人呢?”

  思順說:“就咱這窮山村,除了靠土地產糧吃飯外,要沒有別的手藝,想吃飽飯都難。就說這大災之年,想不餓死人,比登天還難。”

  現嶺說:“那咱這山村,什麽手藝能賺錢呢?”

  恩順老人說;“比如說編席、編筐、木工製作等。”

  現嶺說:“大叔,您說會編筐的人多了,是不是餓死的人就少了。”

  恩順老人說:“那是,一人學會,能保一家人餓不死。”

  現嶺說:“大叔,您要教會幾十人,那得少餓死多少人,您老就算積德了。”

  恩順老人笑著說:“你小子心眼多,我還是入了你的套了。”

  克儉說:“爹,您同意了。”

  恩順瞪了克儉一眼說:"跟你現嶺哥學著點,這才是會當官。有你現嶺哥在,我信,咱村不會再餓死人了。”

  現嶺又說:“經支部研究,您和教編席的春妮辛苦,每天除記工分外,補助一斤小麥,麥收後兌現。”

  恩順老人說:“現嶺,放心吧,沒補助我也會教好。”

  大隊院內,人來人往,十分熱鬧。學編筐編席的各有幾十人,各佔一邊,恩順老人、春妮姑娘認真地講解著。從人們專注的目光中,看出學習的熱情。

  部分男勞力去南山栽種紫穗槐、荊條、白臘條。

  部分青壯年去西窪擇地挖井。

  學編筐編席的社員積極籌備原料準備生產。

  家庭婦女在自己院內及空閑地牆頭院門勞作著,開始種菜。

  家庭婦女開始紡棉織布掐辮子。

  現嶺、克儉去申請養羊、養兔貸款。

  整個山村又有了生氣,看到希望的人們重新鼓起了勇氣,為命運拚博著。

  現嶺和克儉去公社裡給崔社長匯報,並申請養羊養兔貸款及挖井後按裝水車的貸款。

  崔社長肯定了村支部的工作,打電話請信用社郭主住前來,商量南山村貸款問題。

  崔社長說:"郭主任,南山村搞生產自救的想法很好,公社準備把南山村作為試點,請你們考核下他們的計劃,請給予優先辦理。”

  郭主任說;"現嶺同志上回貸款辦石灰窯很成功,還款沒問題。但這次貸款數額較大,要有擔保才行。”

  崔社長說:“挖井按裝水車的錢,我負責給縣政府匯報,再領現嶺跑跑水利局,爭取讓縣政府、水利局給予補助。”

  現嶺說:“村民養殖的貸款,我讓石灰窯擔保,我們會守信用的。”

  郭主任說:“你們回去把願養殖的村民名單列好,貸款多少,還款計劃等,我派人去考查。款到期還不上,我會讓石灰窯歸還,你要心中有數。買水車事,我和崔社長再溝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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