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千拾起門口被砸爛的鞋櫃。他們衝進來的時候鞋底是髒的,換了兩盆水才擦乾淨。鏡子裡的他,右手腕滿是淤青,左臉被打到紫紅色,脖子上還有明顯的按壓指印。剛才被摁在地上欺負的慘烈程度,他是絕不想讓任何人知道的。
換上襯衫,遮擋住顯眼的地方。常千很平靜,把冰箱裡剩下的半份披薩放進微波爐。
餐桌上的手機亮了,‘顏時:晚上一起養生圍爐,也不是那麽正式。你來就知道了。’
手機屏幕重新變黑。微波爐也卡點好了,常千取出披薩放到嘴邊慢慢嚼著。
回到桌邊坐下,手機屏幕重新亮起來,‘顏時:五分鍾後上來!!’
“他怎那麽黏人?比程安還…”常千後面的話沒說出來,就被噎的上不來氣。拿起桌上的涼白開往下順,又是捶背又是蹦的眼淚都出來了。
顏時確實沒安慰過旁人。把程安和常千叫上來,總比一個人發呆要強的多。打破三個人尷尬的最好方式,就是一起玩遊戲。程安和常千非要比賽打羽毛球,顏時倒在沙發上玩手機。
常千玩熱了,擼起袖子繼續打第二局,“我還是第一次見圍爐,用的是熱水壺煮水果茶的。下次給你拿黃泥瓦罐煲湯。家裡堅果都快放沉了,我一個人吃不過來,你倆幫我分擔點。”
顏時懶懶的回答,“好!多吃堅果多運動,幸福活到九十九。”
程安堅決反駁他倆的謬論,“咱們獨居要什麽儀式感,人多吃飯才會香。這麽看,只有顏大夫能起早。”
顏時放下手機憂心忡忡的望著他倆,“能起早,胃口不好。熬得面黃肌瘦,這幾天都沒運動。現在我是卸了枷鎖的毛驢。”
常千沒聽明白,“怎麽說法?”
“自由且散漫,適合擺爛~”顏時搭在胸前仰躺著。他剛跟休班的同事發信息,得到兩個驚人的消息。好消息是發工資了,壞消息是為了挽回院裡名聲有開除他的可能。
程安覺著氛圍不對跟常千遞了眼色,坐下來喝了一大口水果茶,“你看著不像惹大事的人。難道對方要以開除為代價才肯收場?”
常千搜刮著腦袋裡殘存不多的詞匯,偏偏隻想問他結果是什麽,“很麻煩嗎?”
“不麻煩。就是讓我明天回去一趟,把自己的東西全帶走。”顏時爬起來,捧著常千遞來的水果茶,指尖來回摳著杯底,“發脾氣打人總得付出點代價。沒取消行醫資格算好的。”
“那是惹上個雷。”程安總結到位。
常千抓了把堅果慢吞吞吃著。一個人吃飯食不知味,三個人聊著怎麽都吃不飽。
煮熟的水果滑進胃裡,常千一直緊繃的心結似乎也開了。桌上的花香打著旋飛向四處,程安忽然感到困倦揉著太陽穴。久違的輕松感,是逃避失望後的第一次。
常千很少跟人表達喜怒悲歡,不知不覺紅了眼眶流下委屈的淚水,“今天…”
哽咽,
痛苦,
倔強。
他拾起被旁人撕碎的自己,他想重新拚湊起來像個人一樣。
“那幾個不速之客,是我爸的親戚。他們可能會找我身邊人的麻煩。想跟你們說聲對不起。”常千忐忑戳戳鼻頭。
程安自己拿串葡萄拋給他一個蘋果,“咱們鄰裡互相叨擾沒啥不好意思。顏大夫打架被停職,我有人多應激反應,你被親戚追著揍。咱們都有迫不得已的理由。既然樓下李大爺能照顧你,就說明你肯定是個好人。好人就不用說對不起。”
常千很久沒聽過好人這個詞兒,有感慨,也有感動。他很久沒跟人講起自己的過去。總覺著開口的瞬間就心虧了。親身經歷和聽來的過程總歸是兩回事。
顏時身上透著毫不懷疑的信任感。程安也不盯著他,忙著將桌上的材料兌成好吃的模樣。
常千在五歲前從鄰村抱養,養父母將他視如己出。也常被親戚念叨不應該這樣溺愛,外人的孩子總有一天會飛走的。常千的行動打破了所有人的疑慮。畢業一年後把家裡的房子裝修一新,又添置了不少貴重電器。只為了讓父母住的舒適一些。
後來常千的養父母在兩年後相繼病故。常爸這邊的親戚就跟常千談起宅基地,和他家的十畝地的所有權。他們的意思是想不花一分錢全部拿走。理由也很簡單,常千不是親生子,不應該繼承。就算常千找了律師也被他們追著干擾生活和工作。
最後常千迫不得已,在這邊買了養老房躲那些人。一來養心,二來養身。關節不靈活,作息規律差,情緒波動讓他的精神狀態反反覆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