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你們追熱點，我走小眾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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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待查分的日子是煎熬的，全國碩士研究生公布筆試分數的日子又恰好選在老蒲的生日那天，他不得不懷疑選這個日子的人肯定也是個雙魚座。當全國招考官方網站上顯示老蒲的筆試總成績是386分的時候，他多年來積累的眼淚再也忍不住了。這是成功的淚水，畢竟全國傳媒藝術類學碩的分數線是348。

　　老蒲查到分數便給家人通電話，隨後肯定不會忘了趙豔紅老師。趙老師關心的居然不是專業課，張口就問:“你的英語考了多少分啊?”

　　“72分呢！”老蒲自豪地回答。

　　“我說你英語沒問題吧！而且還是英語(一)呢，這個分數在非藝體類專業都是高分了！我們專業很多人就倒在英語上。”

　　此後的時日，老蒲只需要準備3月底的面試即可——這對他來說不是問題，他的課程已經成為了學院的精品課之一，他的大頭照正懸掛在學院7樓綜合實驗室“優秀畢業生”一欄，幾乎學院所有的老師都認識他。網上公示，老蒲報考的專業招收6名學生，而他的分數正好排在第二，就算沒有趙院長的後台關系，他想不進複試也都難，名正言順到了實處。

　　果然不出所料，3月底的複試也是出奇的順利。老蒲其實早就清楚，只要筆試一過，剩下的便不再是懸念，他就可以安安心心地等待錄取通知書了。趙老師知道他閑，就又給老蒲安排了一門專業課——電視攝像，在大一下半學期繼續教課。當2班的同學們再次見到老蒲的時候，同學們竟鼓起掌來，他們知道自己又有掙錢的機會了。而最開心的當然是聶小仙，她當初還一度認為下半學期就沒有老蒲的課了呢。當小仙自告奮勇再提出要當新課程的科代表時，同學們也沒有異議，畢竟上學期攝影課2班的模特全是小仙，大家已經習慣了。

　　沒有了備考的壓力，相當於扔掉了沉重的包袱，老蒲終於可以將眼光重新放回到汽車行業了，頗有一副“重出江湖”的架勢。他打開朋友圈，看著自己許久沒有更新的頁面，選了張相機鏡頭的配圖，發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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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記得當年麥克阿瑟說過一句名言，那就是:

　　I came through， and I shall return.[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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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蒲發朋友圈依然奉行著“話說一半，剩下自己猜”的原則，頗有看藝術品那種霧裡看花的感覺。至於老蒲的came through究竟指的是什麽，就非得是他身邊的人不可了。除此之外，不同的人理解當然五花八門。

　　不出意料的是，最積極回應的依然是錢鯤。他緊跟著老蒲發圈後5分鍾，配上幾張海報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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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汽車態度》已經與新浪旅遊四川站達成戰略合作，以前想跑川藏線的，現在已經不是難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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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照老蒲的理解，錢鯤這段話就是針對他的。記得以前錢鯤的諄諄教導，發朋友圈想吸引誰看，就要用更強勢的態度壓在他的上面，在心理上打壓他，迫使對方來找自己，才不會在談判中處於劣勢。老蒲對這招是心知肚明，所謂知己知彼百戰百勝。對付這種情況的最好辦法就是:裝聾作啞，直接不理。

　　老蒲的方法果然奏效，沒過一小時，微信來了。老蒲一看，是肖仁。

　　“老蒲，問你個事，”肖仁發來語音消息，“錢總這邊已經能代理四川境內很多旅遊景區了，尤其是川藏線上康定到巴塘段，你是怎想的呢?”

　　老蒲也用語音回復道:“我能怎想?哈！那就祝他川藏線開車注意安全，別再把車給撞報廢了唄。”

　　的確，在老蒲離開圈子備考研究生的這段時間裡，川藏線已經發生了巨大的變化，許多原本顛簸不已的道路已經硬化完畢，路面平整。不止是SUV，現如今小轎車都能隨意馳騁在川藏線上。再加上老蒲以前自駕川藏短視頻拍了不少，現在已經被諸多資本下的新媒體效仿，畢竟資本對創意的複製能力是強大的，正所謂“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如今的汽車媒體，動不動就到川藏線上來測試汽車性能，這條路已經不是2012年時候高原自駕領隊的專屬。老蒲的優勢不再，他必須另辟蹊徑，甚至走別人不敢走的路，來繼續他與奧羅德廠家簽署的年度拍攝方案。

　　老蒲采取的策略，是“集中出行，分月發送”。四川是個旅遊大省，擁有青藏高原橫斷山脈以東的面積，一條318國道就可以串起諸多具有絕美地質結構的小眾秘境，而且距離成都兩到三天即可來回。他在地圖面前沉思良久，認為利用周末或小長假出行是最好的時間選擇，畢竟可以叫上肖仁——老蒲記得肖仁明確表示過願意跟著跑川藏線的。

　　五一節，他和肖仁來到了子梅埡口，即是幾年前和魏遠航開試駕車來的地方。這裡人跡罕至，氣候惡劣，路況依舊艱險，但風景優美，距離海拔7556米的蜀山之王貢嘎主峰直線距離僅有5公裡。老蒲小心地開著車，生怕又像上次那樣爆胎，這次要是換輪胎就只有靠自己了。他甚至懷念上次吃生白水煮土豆的康巴大哥家，無奈此處已經完全改建成了背包客棧，房屋已被徹底翻新。

　　“這些房子都快被承包出去了吧?”肖仁坐在副駕駛，啃著乾麵包問，“你看前面還有幾家，也正在施工。”

　　“大概是吧。只要別成為下一個牛背山就行了。”

　　當老蒲站在海拔4550米的子梅埡口，面對氣勢宏偉的四川第一高峰貢嘎主峰的時候，久違的高原缺氧讓他走幾步路都氣喘籲籲，更別說給車輛拍視頻了。不過老蒲覺得，這才是足足準備了兩年的研究生考試複習以後該有的生活，尤為親切。山，永遠在那兒，變的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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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華發與卿狂，

　　寒窗苦讀不思量。

　　試問人間何處去，

　　月畔窗前待茶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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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蒲詩興大發，隨口吟得七言絕句一首。肖仁問:“喲，這麽有興致?在背詩啊?”老蒲白了他一眼:“背詩?老子隨性剛寫的！”

　　“怎聽起來有點悲壯淒涼呢?詩叫啥名字?”

　　“沒名字，就叫《登高有感》吧。”

　　肖仁也面對著貢嘎雪山，隨風高聲喊道:“我也要宣布一個事！我——談——戀——愛——了——”

　　老蒲一聽來勁了:“誰啊?陸佳鈴啊?我看你對她挺有意思的。”

　　輪到肖仁回敬老蒲一個白眼了:“陸佳鈴?她喜歡的是你，這個都看不出來啊?你就裝傻吧你。”

　　“其實我知道陸佳鈴喜歡我，”老蒲平靜地說，“只是她還沒畢業，我又是個老師，身份不允許我這樣做。再說了，我不想再遇見一個佟曉卓，她畢業後去哪都還是未知數呢。”

　　“佟曉卓又是誰?”

　　“你管她是誰，當她是我前女友吧。”老蒲頓了幾秒，提起興趣問道:“哎！問你呢，你和誰談戀愛了啊?”

　　“夏天。你認識。”

　　“她啊！”老蒲驚訝了。

　　“不可以嗎?”

　　“不是，夏天都可以當你的大姐姐了，她大你幾歲啊?”

　　肖仁哈哈大笑起來:“這你就不懂了吧，姐弟戀有啥不行，你就喜歡小妹妹，盡是學生妹子喜歡你！我們農村有個俗語，叫‘女大三，抱金磚’，她大我3歲多，這不就挺好嘛?圈子就這麽大，夏天經常也會邀請我參加活動，一來二往就熟悉了唄！你別看公關妹子挺獨立，其實私底下就是個小妹妹。”

　　老蒲眼睛一彎，偷笑著:“所以……你們就睡了?”

　　“這就不用你操心了！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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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子梅埡口返回，老蒲和肖仁趁著後面的周末，逐一去了轎頂山、王崗坪、二郎山紅岩頂、達瓦更扎、莫斯卡等極其小眾的戶外觀景地，有時還帶著陸佳鈴和聶小仙，她倆自然成為了老蒲視頻裡的主持人。老蒲講車，她倆講旅行，完美搭配。原始的風光、艱難的路況，老蒲將奧羅德的強大四驅系統展露無遺，並拍成了3-5分鍾的微紀錄片，發在了短視頻平台，唯獨沒有發秀逗。他聽說秀逗和頭條新聞是一家公司出品，可以相互自動抓取內容，那便省事了——自己不愛刷秀逗，裝它幹嘛，喜歡看新聞那就隻裝一個即可。

　　就連聶小仙也在自己的日志中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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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仙日記:5月30日，端午】

　　其實不需要老蒲遊說，他一宣布有沒有同學端午節3天假期想來轎頂山拍微紀錄片，本仙就報名了。這真是鬼都不會來的地方！

　　我還以為轎頂山是個旅遊景區，結果就是個野壩子，遠處雲開霧散就是貢嘎雪山。早晨的日照金山很美，就是太冷，海拔也高。據說這裡有3600米的樣子，老蒲和肖仁倒是精力好，可我和陸佳鈴都躺在高山帳篷的睡袋裡，根本起不來，更沒心思大清早的起來等日出和日照金山。

　　昨晚上，星空太美了，是城市裡看不到的那種。我們還升了篝火，老蒲用的是戶外的野營罐子。我哪見過這些奇奇怪怪的玩意兒，幸虧老蒲說過我是女漢子，那就不能矯情。可陸佳鈴就不一樣了，嫌沒地方卸妝，便浪費了一瓶礦泉水。

　　不得不說，老蒲拍的日照金山太漂亮了。誰叫他是老蒲呢?不在乎去哪裡，跟著他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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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者她又這樣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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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仙日記:6月25日】

　　今天是星期日，我昨天跟老蒲來丹巴莫斯卡。不是莫斯科，是卡！我被老蒲糾正了好幾回，差點被他笑死。我也顧不上那麽多，反正只要陸佳鈴跟著來的，我就要跟著來，免得她一時興起對我家老蒲下手。生米煮成熟飯，我向誰哭去?

　　這次來之前本仙上百度查過攻略，在秀逗上就刷到許多土撥鼠——如今大數據時代真是啥隱私都沒有。還好，莫斯卡出名的地方就是野生土撥鼠，大草原上到處都是，跟動物園完全不一樣，而且還可以守在它的洞穴門口喂它！太可愛了！今早土撥鼠吃了我整袋餅乾呢！

　　我想抓一隻回宿舍，老蒲說不行。他說土撥鼠有傳播鼠疫的風險，看看就行了，而且要愛護大自然，這裡才是它的家。好吧，本仙就愛老蒲這麽有愛心的樣子。我就偷偷拍點視頻發秀逗吧，反正他也沒看見。

　　晚上住在當地村民家，沒有再搭帳篷，當地藏族朋友很熱情好客。我們就借用村民的灶台自己煮小火鍋。這裡就是海拔太高了，3980米，陸佳鈴的公主病又犯了，晚上頭疼得厲害，睡不著覺，吵得本仙心焦。算了，回家的時候在車上睡吧。不過話又說回來，這路太難走了，又窄又顛，而且現在是雨季，還打滑。老蒲一路上和肖仁都在拍這輛奧羅德，一直在視頻裡誇這車好。其實是老蒲的開車技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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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仙在手機上寫完備忘錄，便結束了莫斯卡的旅行，老蒲開著車從大草原深處回到丹巴縣周邊，當晚住宿甲居藏寨。這是個栽滿了桃樹和梨樹的村子，依山而建，曾被中國國家地理評為“中國最美鄉村”。可惜是夏季，沒有滿村子漫山遍野的桃花，但聶小仙看見這些桃樹，還是莫名從內心感到一種親切，仿佛這些桃樹就是自己的親人一樣，在自己生命中有過舉足輕重的位置。

　　旅途勞頓，小仙早早地便沉沉睡去。隱約中她又站在這片桃花林裡，飛揚的花瓣讓她回憶起了前世今生。迎接她的仍然是上次那位穿著紅衣服的姥姥。“又見面了，”姥姥笑道，“你最近和老蒲之間的進展速度，真是太慢了嘛。”

　　“怎了，又是我的潛意識在對你講話?”

　　“對，是我。你來到了甲居藏寨的桃花林，潛意識自然就被喚醒了。”

　　聊到這個話題，聶小仙硬是有一肚子的苦水要倒:“唉！一言難盡啊！本仙原本是個挺開朗活潑的神仙，幾年前跟著老蒲自駕川藏線，在折多山還幫老蒲推過車呢。如今怎麽著?這個身體原來的那個女孩性格太靦腆了，每次單獨見到老蒲就臉紅緊張，話都說不出來！腦子裡面原本規劃了好多嬉皮笑臉的台詞，見到他就憋不出半個字，最後全給那個叫陸佳鈴的搶了風頭，有怨氣也只能當日記寫在手機備忘錄裡……”

　　“你不會還嫌這個身體吧?要知道我為了得到溺水女孩的消息，賄賂了好些天庭的官員呢！”姥姥的語氣略有不悅，“要不然你哪有這麽接近老蒲的機會！”

　　小仙連忙賠笑:“哪有嫌棄，挺好的。”

　　姥姥故作神秘道:“那還差不多。這樣吧，再給你透露一個消息！你馬上要到大二了，等到你畢業那年，會有個絕對的機會讓你能夠和老蒲共事。你要爭取，爭取不到的話，你從神仙變成人就白忙活這輩子咯！”

　　“等等！姥姥你說啥呢……”小仙還想繼續追問，不料眼前突然一黑，天旋地轉。再睜開眼時，則躺在甲居藏寨民宿的床上，聶小仙從夢中醒來了，時鍾指針指向夜裡1點過。旁邊是陸佳鈴，她正躺在標間的另一張床上刷著秀逗，對著手機熒幕咯咯咯笑個不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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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照老蒲事先的計劃，自駕奧羅德前往成都周邊小眾旅行地的系列視頻，已剪輯了兩期出來，就目前收到轉讚評來看，數據不溫不火。大家都是衝著搭帳篷露營、土撥鼠去的，評論裡說談論汽車的不多。

　　單從這次的粉絲評論來看，老蒲發現負面評論好生奇怪，像是“水軍”所為，思維敏捷的他首先想到的就是來自競品的攻擊。但有所不同的是，水軍或機器帳號往往都是小號，個人主頁空無一物，留言也像是機器人，且再無互動;而老蒲收到的負面評論還挺活躍，還評論其他網友的留言，不僅帶話題、帶場控，而且個人主頁也是有不少內容的。老蒲細細分析了這些用戶，發現他們或多或少轉發過《汽車態度》的文章，立馬所有的矛頭指向一個人:錢鯤。

　　老蒲當即給肖仁打去了電話，開門見山第一句就是:“我問你個事，錢鯤是不是叫你們用個人帳號在評論裡罵我呢?”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你等我一下，我出來，說話不方便。”老蒲等了大約一分鍾，在一陣腳步聲後， www.uukanshu.net 肖仁回答道:“你怎知道?自從上次他叫我問你代理旅遊的事情之後，你不是說讓他開車別撞了嗎?從那時起錢總就有找水軍罵你的打算了——澄清一下，我沒開小號罵你哈！”

　　“這王八蛋，明的玩不過就來陰的！”老蒲憤憤不平。

　　“還不止我們呢，錢總還叫了圈子裡的合作商和關系好的友商一起向你灌水呢，還有幾家汽車媒體也參與了，都是他們這個幫派的。”

　　“他們都攻擊你，你現在怎辦呢?以後是不是不好混了啊?”

　　老蒲噗嗤一下笑出聲來:“啥?我挨罵挨習慣了，幾個水軍成不了氣候。讓我覺得可笑的是，錢鯤就連請真正水軍都不願意花點錢，淨搞這些破綻百出的玩意兒，一翻主頁就查出來了。”

　　從此刻起，老蒲每天早晨刷手機就多了一個例行公事——評論維護。面對不斷出現的評論攻擊，他或跟帖，或拉黑，跟人對罵還得言語文明。所幸老蒲有考過研究生的功底，博古通今，引經據典;從文科罵到理科，揭人老底，問候祖宗，總之就是不帶一個髒字。不出幾日，評論區終於清淨了，他直感歎:讀書還是有用的，這就叫書到用時方恨少！直到後來，各大平台紛紛推出了一鍵刪除評論功能，老蒲在評論區與錢鯤之流的鬥智鬥勇才完全消停——這是後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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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二戰時，美國著名將領麥克阿瑟撤離菲律賓之後表示一定會回來的決心，曾說過這句話。直譯為:我成功(克服困難)了，我會回來的。——作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