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我要的是網紅

　　.

　　.

　　話說自從聶小仙上大學以來，身邊的追求者忽然就像鮮花旁的蜜蜂一樣，忽然間四面八方都在嗡嗡作響。聶小仙高中的時候自備、膽怯，因此讀書很用功。沒想到高中畢業後一次溺水就突然像換了一個人，她常常會夢見自己是桃花仙子下凡，整個記憶裡充滿了對一位老師的思念和愛意。

　　聶小仙也覺得挺滿足的，她在大學宿舍裡不矯情不造作，人緣還不錯，與一名叫寧依娜的閨蜜關系特好。寧依娜不是小仙的同班同學，也不是老蒲的學生，只是與小仙同寢室，常常聽起小仙口中叨叨他。原本剛上大一那會兒，寧依娜會為小仙牽線搭橋，說隔壁班某某男生想約她吃飯啦，等等之類的。小仙就淺淺一笑，並未放在心上。直到後來全寢室都看出來了她愛著老蒲，寧依娜自告奮勇充當紅娘之類的事就消停了。寧依娜玩手機有時候會刷到老蒲，就會一驚一乍地大叫:“哎呀！你們的蒲老師，哦不，是小仙的老蒲又上新聞啦！”大數據興趣閱讀就是這樣，平常關注什麽，就會給你推送什麽。

　　每當小仙聽到這樣的起哄，她心裡就像蜜一樣甜，就好像老蒲真是他男朋友似的。她漲紅了臉回答寧依娜:“哪有啊！”

　　“這兒呢！你家老蒲！快看！”閨蜜舉著手機逗她。

　　“哪兒哪兒?我看看！”其他女生也一擁而上。

　　“你們瞎起什麽哄，這是小仙她男人。”寧依娜不懷好意地笑著。

　　小仙的臉滾燙，既不好意思看，卻又私下偷偷搜索這條新聞的關鍵詞，窩在被窩裡自己欣賞。直到寧依娜一把搶過她的手機:“看啥呢！”她才反應過來，追著寧依娜打鬧，整個宿舍裡充滿了快活的氣氛。

　　“哎，我說啊，你跟了他那麽久了，你們親嘴沒?”寧依娜壞壞地問。

　　“你瞎說什麽玩意兒！”小仙的臉更燙了。

　　寧依娜更放肆了:“他揉過你的胸沒?”說完還伸手抓了一把。

　　小仙不樂意了，追著她就不停歇。寧依娜咯咯地笑著:“經鑒定，你這堅挺的，是真肉啊！不像網紅是墊的！”兩人繼續打鬧在一起。

　　最近聶小仙有些莫名的傷感——“全世界都知道我喜歡你，唯獨你不知！”她特別鍾愛這句話，並把它寫在了手機備忘錄裡。喜歡，就是想得到;愛，則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小仙每天揣摩著老蒲說過的話、發過的朋友圈、聊天記錄，回味著他用過的詞匯，琢磨著有沒有特意暗示自己的地方。哪怕就算有，她也不敢回應，生怕會錯了意，到時候師生關系都做不成。就連老蒲頂著錢鯤朋友圈發的那首孫燕姿的《未完成》，小仙也單曲循環播放了十多遍，想從歌詞裡讀出他的心思——她並不知道老蒲和錢鯤之間的明爭暗鬥，只聽老蒲聊到過錢鯤家的網紅把風氣給帶壞了。

　　距離女生宿舍樓不到400米就是老蒲常常給本科生上課的第七教學樓。小仙每個星期五上午都會有意地從樓下經過，猶豫著是否要上去，哪怕再旁聽一下也好。這天，又逢周五，小仙默默徘徊在教學樓下，迎面走來一對貌似情侶的男女學生，邊走邊討論著:

　　“明年畢業後你要去上海工作，定了嗎?”女生問男生。

　　“定了，那你呢?”

　　“那我就報上海的學校吧，我考到上海去，這樣就不會分開了。”

　　“那邊考研的參考書目你有麽?”

　　“有，

早了解好了。”　　兩人越走越遠，小仙目送著這對陌生的背影，陷入了沉思。考研究生?這是個好辦法，雖然難度不小，如果考本校，那就表示還有機會留在學校多呆幾年，甚至還可以向老蒲請教點啥。

　　小仙心情大好，就像找到了救贖的方法一樣，急急忙忙趕回宿舍想和寧依娜分享。寢室門虛掩著，裡面音樂聲開得很大，小仙輕輕推開門，就看見那個熟悉的身影正在對著直播燈跳舞。寧依娜衣著暴露，身著緊身吊帶，正隨著音樂扭動腰肢。胸部比平常大了一圈，B罩杯的胸圍足足被撐起了有D杯的大小，而且往外擴著，俗稱“漫畫胸”，正好襯托出她那性感的水蛇腰。

　　“哎呀，我打擾你了！”小仙不好意思地吐吐舌頭，她對寧依娜的這種行為已經見慣不驚，俗稱拍短視頻。

　　寧依娜笑笑:“無妨，我只是在練習，一會兒才正式拍。你回來得正好，幫我打節拍，這舞的鼓點不大好掌握。”忽然她又發現小仙用奇怪的眼神瞅著自己的胸，連忙解釋道:“我給你講，我發現一個好東西！先關一下門。”

　　小仙回過頭關上宿舍門，只見寧依娜掀起吊帶背心，露出胸罩來:“你看，這叫外擴胸罩，韓國貨！今天才到的快遞。側邊有6厘米的海綿墊，側邊哦！我是說他們韓國網紅的胸怎個個都那麽性感，穿著莫代爾高領打底衣，不是深V勝似深V。這胸啊繃得是又大又圓又緊，而且還往側邊擴，小蠻腰也有了，而且直播間不會被警告！這胸型輪廓簡直不得了！我的胸也有D了。”

　　“哦果然，”

　　“今晚上直播間，我就跟大夥兒說:家人們我有胸了！”寧依娜興奮道。

　　小仙捂著嘴偷笑著說:“你上次教我用美顏濾鏡，把你瘦成了錐子臉。本來你就不胖，還用美顏，隻磨皮不就完了嗎?這次又是假胸，你要鬧哪樣?”

　　寧依娜將衣服整理好，不屑地說:“男人不就是喜歡看我們的兩坨肉嗎?以前只是弄個美顏濾鏡，磨皮瘦臉最多再加個純欲妝。這次再加上波濤洶湧，還可以抖動，就跟真的似的，再賣個萌發個嗲，叫幾聲哥哥，那些閑得沒事的死宅們就大把大把給你刷禮物了！秀逗再給你一推廣，粉絲就蹭蹭往上漲。”

　　她見小仙仿佛興趣不大，繼續追著說:“你啊，身材那麽好，有條件做直播。我上次教你用美顏濾鏡，學會了麽?你都不用假胸，直接往直播間一站，粉絲們那可得舔屏，鼻血那是刷刷地往外飆啊。禮物刷得多了，錢就掙得多了，以後粉絲多了，再有幾個大哥砸錢，收入一個月萬把塊啥的沒問題！還讀啥書啊，我看這大學讀起來就沒勁，還不如直接就做直播呢，我才做幾個月嘛，現在粉絲3千了，到了年底肯定破萬。開個美顏跳支舞，勝讀十年書！”

　　“呃……其實我是回來想給你說，我想考研究生來著……”小仙輕聲說，聲音小得自己都聽不見。

　　“考啥?我音樂沒關，沒聽見！”

　　“沒什麽。”

　　“那行，這舞我再練習一遍，過會兒你來幫我拍視頻啊！”寧依娜再次站在了直播燈前，扭動起性感的舞姿來。

　　.

　　聶小仙的大學生活平淡如水，她就像許多男生眼中的乖乖女，上課、圖書館、餐廳、宿舍之間畫著大學生活軌跡，她和寧依娜站在一起，就像烈酒配清茶般的不搭調，很難想象二人是如何成為閨蜜的。偶爾會遇到男生搭訕，她倆都能習慣地應付，寧依娜遇見帥哥請求添加微信，只要符合自己審美胃口的，她都會在一番故作矜持後欣然同意，聶小仙就躲在一旁裝作啥事都沒發生。有時候她倆出門逛街，會看見校門口停著的豪車。寧依娜說，這些都是大款來接女生的，要是能傍上一個，這輩子就不用愁了。

　　這天又是星期五，她倆路過七教樓下，寧依娜又開始取笑聶小仙幹嘛不敢上老蒲的教室去看看，正巧遇見肖仁也向這邊趕來。小仙看見肖仁也不驚訝，打了個招呼:“稀客！現在他還沒下課呢。”

　　“你怎麽知道我是來找他的?”肖仁問。

　　“能在師大校園看見你，不是來找他的又是來幹嘛的?這是必然中巧合，但又是巧合中的必然，辯證統一。”小仙輕描淡寫地回答。

　　“喲！最近說話變了啊！”寧依娜瞪大了雙眼。

　　“對啊，我準備考研，剛還在看馬克思主義哲學呢，現在腦子裡全是這個。”

　　“跟你們考研的說話真費勁，語言不通！”寧依娜冷笑了一聲。

　　肖仁忽然注意到身邊還有一個女生的存在，連忙寒暄道:“這位同學?你……是聶小仙的朋友?我看你骨骼奇異，相貌不凡，是個當網紅的料啊！”

　　“哈！你怎麽知道！”寧依娜樂了。

　　“我叫肖仁。”

　　“寧依娜，秀逗帳號‘Eana小乖乖’，歡迎關注我直播間。”

　　“嗬！你還真是網紅啊！那正好，給你說個事，我們公司旗下的現在正在代理網紅資源，有各種優秀的變現渠道，我們的直播公會可以了解下。像你們這樣的條件，不當網紅可惜了，”肖仁掏出名片，雙手遞上前，“還有你聶小仙，你也是。來，我的新名片。”

　　聶小仙剛剛還故作平淡的表情也穩不住了:“肖仁，你……你不是在那誰……錢鯤，對！你不是在錢鯤那兒嗎?”

　　下課後，當聶小仙拖著寧依娜，跟著肖仁來到老蒲的教室，老蒲也發出了同樣的疑問:“你不是在錢鯤那兒嗎?新名片?牛逼啊，還有和直播公會。看這架勢，跳槽了是吧?”

　　“是啊，錢鯤那兒留不住人！太摳了！”肖仁憤憤不平。

　　“確實摳，當初賽車場保險都不給我們買。”老蒲偷偷地笑著。

　　肖仁一聽這句話，立刻打開了話匣子:“我上了你的光頭山視頻過後，錢鯤他就一直給我穿小鞋！活動不讓我參加，壓縮我的稿件版面，考勤打卡只針對我一個人扣錢！鍾湘樂也遲到，怎麽不扣錢呢?我待不下去了，就交了辭職報告，他還假惺惺地說讓我當總監，坐你以前的位置。後來你猜怎麽著?工資不漲，稿費照壓，就連平常打個出租車都不給報銷。最後我就離職了，現在不是流行做秀逗的網紅嗎，我就去了這家公司。”

　　老蒲收拾好了背包，強忍住笑，強裝淡定似的說:“嗯，確實很錢鯤，是他的風格。不但摳，而且小氣，他那裡留不住人大家都知道。你不會是來專門給我說這個的吧?”說完，便準備出教室下樓，小仙和寧依娜跟在後面竊竊私語。

　　“所以要仰仗老蒲您啦！”肖仁追上前來。

　　“喲，說話啥時候又帶‘您’了，你可從沒那麽客氣過！”老蒲啞然。

　　四人邁著小步子下樓，肖仁自豪地說:“我舉個例吧，就像老蒲您身後的這兩位女生，特別有女主播的潛質。聶小仙我認識嘛，她清純，一看就是純欲的形象。而……她叫啥來著?寧依娜！哦對，是這個名字！我之前上樓的時候搜了一下她的帳號，真是性感女神啊！我們公司正好需要這樣的女主播，你還有多少這樣的女生，都推薦過來簽約啊！”

　　“寧依娜?”老蒲回過頭，“我教過你嗎?我怎沒印象?”

　　寧依娜搖搖頭:“我不是聶小仙她們班上的，我是播音主持專業的，同一個宿舍而已。蒲老師，我在新聞上刷到過您，您常常在全國各地飛來飛去的，好羨慕啊！而且您比鏡頭上還年輕還帥！”

　　老蒲笑出了聲:“呵呵……鏡頭上不好看是因為很多現場的光沒打好。”

　　小仙狠狠瞪了寧依娜一眼，可是對方似乎沒有察覺，既然我行我素:“蒲老師帶帶我唄，我現在粉絲才3千，也想有您那樣的名氣。”

　　“做我的徒弟，是需要勇氣的喲！你問問聶小仙是怎麽被我折磨的?”

　　“難怪啊！聶小仙那麽弱小一個女生，卻像個女漢子似的。”

　　肖仁突然插嘴道:“老蒲的意思是讓你放棄，專心來我這做主播。”

　　寧依娜兩眼依舊放著光:“我不怕！”

　　老蒲想了想，對小仙說:“聶小仙，那就你來帶帶她，就……平常我們不是要參加發布會嗎?我下回把圖片和文字通稿素材拿回來，先讓她寫一篇新聞稿試試吧。你先審，你滿意了再給我看。”

　　小仙差點沒笑出聲，隨即對寧依娜吐了個舌頭，仿佛再說“看吧，最終還是沒逃過我的掌心”似的。肖仁見狀連忙打岔:“哎哎哎，別只顧著說你們的啊，我的事情你覺得如何，老蒲?”老蒲和兩個女生聊得興起，哪裡顧得上與肖仁搭腔，隻扔下了四個字:從長計議。

　　.

　　不過數日，小仙果真給老蒲提交了署名為寧依娜寫的新聞稿。老蒲讀著，橫豎覺得沒對味兒，便給小仙發去消息:“真的是她寫的嘛?我怎感覺像是你寫的，前前後後都是我教你的那種風格。”

　　小仙回復:“確實是我寫的，我看了之後完全不行，還不如莫知安寫的。新聞有時效性，為不影響你發稿，還是我來吧。”

　　“那你幹嘛署她的名字，你寫的就是你寫的！”

　　“好嘞！”小仙回復，還帶了個偷笑的表情。

　　不多久，小仙又發來消息:“老蒲，肖仁那邊怎麽辦呢?他一直在遊說我們去他的那裡做直播。”老蒲陷入了沉思，他翻出肖仁發來的名片，上面印著“運營總監”職務，倒是讓老蒲震驚不小。這肖仁，以前挺老實的，現如今玩起商人的這套來還挺溜，真是令人刮目相看。他滿腦海地搜索著應對的詞匯，不過老蒲畢竟是老蒲，他回答道:“你給肖仁說，直接來找我！你就別管這事了，你就給他說老蒲先去他公司替你們瞧瞧，把把關。”

　　天下的商人都如出一轍，當小仙轉達老蒲的意見以後，肖仁果然早早地就開著車親自來接他了。老蒲一看:“喲！買車啦！”肖仁不好意思地笑笑，自己的私家車，就是輛10萬塊錢的代步工具，而且首付3成，余下貸款。農村來的孩子果然踏實些，至少沒貸款買134萬的大奔。

　　老蒲跟著肖仁一路來到他所在的傳媒公司，這是上千平方米的大辦公間，不由讓老蒲聯想到了“寧遠青少年培訓中心”，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肖仁忙著向公司領導匯報工作，老蒲則在接待室裡踱著步子，透過玻璃牆環視著這個辦公區域。董事長室、總經理室、會議室以及公共辦公區域像模像樣，還有一些的小格子辦公間，門開著，圓形的直播燈一覽無遺，不用猜那都便是直播間了。但老蒲心裡很疑惑，公司上班的美女網紅哪裡去了?除了前台接待是妹子，公共辦公區域坐著的全是大老爺們。

　　肖仁推門進屋，向老蒲說道:“剛剛我向總經理匯報過了，他讓我帶著蒲老師好好參觀一下。走唄?”

　　老蒲點點頭，帶著疑惑跟著肖仁在辦公區四處閑逛，聽他詳細介紹公司業務和每一寸角落。肖仁來到那群男人中間，逐一介紹道:“這是王哥、老李、張胖娃兒，還有我，他們都叫我仁哥。”

　　“不錯啊，帶團隊了。”老蒲點點頭。

　　“全靠兄弟們仰仗！各位，這是蒲老師，大學的……啊……教授！他也是我以前的領導，是自己人，手裡有很多女學生資源，以後會給我們輸送網紅。”

　　大家都站起來，紛紛歡迎道:“蒲老師好！”

　　“我啥時候答應過你要輸送……”老蒲悄聲耳語。

　　“你先別管，聽我說就是了。”肖仁打斷他。

　　老蒲不再開腔，畢竟曾經也從商多年，經驗老道的他決定先看看情況再作出判斷。他再次輕輕推開直播間的房門，並未見一個美女。肖仁看出了他的疑惑，主動解釋開來:“現在是上午，沒人在這個時候刷手機。直播時間都是從中午開始，一直到第二天的凌晨。你看到的這些兄弟們只是我管的團隊的一部分，美女們還沒起床呢。”

　　“那這些男的是幹啥的呢?”

　　“陪粉絲聊天啊！”肖仁神秘起來，“你是我領導，不是外人，我才告訴你的啊，你看現在就是這麽掙錢的。女主播負責在鏡頭前播，男生負責運營，實際上就是陪粉絲們聊天。你看啊，你上次不是講感情這東西要‘情感共鳴’嗎?你讓那些大哥們動情了，他就舍得給你刷禮物了。”

　　老蒲一聽來了勁，示意他接著往下說。肖仁也毫不掩飾，介紹道:“你看這位張胖娃兒，現在他就在跟一位大哥聊微信，還得模仿女生的語氣，大哥還真以為他在跟女主播聊天呢。”

　　張胖娃兒笑了笑:“何止一個，我一個人能跟好幾個男人談戀愛呢。”

　　另一位自稱老李的男人也笑笑:“仁哥，我這邊這位搭上線了，聊出火花了。昨天上午他還跟女主播說他爸死掉了，傷心著呢！昨兒下午我就在那兒哢哢一陣安慰啊，我說那我做你女朋友就不傷心了，還寫了段小作文發過去，晚上他就給女主播連著發了好幾個嘉年華。仁哥你是不是該給我加個雞腿啊?”

　　“小作文是啥啊?”老蒲好奇地問。

　　“就是文案啦，跟你們發朋友圈的文案是一個套路。就是一百多字，拿捏人心的一段話，讓對方撕心裂肺地好好感動一下的那種。”肖仁自豪地解釋著。

　　“結果是你們這群男人寫的。”老蒲忍不住撲哧一聲笑起來。

　　老李仍然在聊微信，頭也不抬一下:“對啊，我這個大叔都有3個男朋友了，他們還真以為自己在和女主播談戀愛呢！”

　　王哥也上來搭話:“現在那些死宅們啊，還有農民工特別好騙！真的！我有一次跟一個小夥子聊，估計他對女主播真動情了，在直播間就‘非她不娶’的那種瞎胡鬧啊。女主播下線了，我就接著上唄，反正也加了微信。那天真苦了我了，陪他是聊了半個通宵微信啊，結果怎地?人家是學生，把下學期馬上要交的學費全給女主播打賞了！”

　　“還真有這樣的傻B啊?”張胖娃兒也湊過來問。

　　“可不?現在還跟我談著戀愛呢，上次是一個嘉年華，剛還跟我發早安呢。”

　　老蒲接著問:“嘉年華又是啥?”

　　張胖娃兒接話道:“直播間的禮物啊！一個嘉年華要3萬虛擬幣，怎麽說也要值3千塊錢吧！”

　　“我們還有一招，叫連線PK，”王哥拿出手機打開直播APP，點開一段手機錄屏演示道，“我估計你們這些大學老師也不懂，我幫仁哥給你傳授下經驗。女主播連線PK另外一個女主播，兩個人做遊戲，看誰收到的打賞多，輸了的一方就要接受懲罰。女主播就使勁叫哥哥啦，甚至叫老公老公，叫得大哥的同情爆滿啊！人家都叫你老公了，那隨手就是一個嘉年華！你看這段錄屏不就是嗎?我都有好幾個老公！不說了，微信來消息了，我要跟‘老公’膩歪去了。”

　　肖仁接著說:“有意思吧?給你說關鍵的。按照平台和女主播提成比例，就是1千4百塊到手，兄弟們就都有提成到帳。錢啊！賺錢！老蒲你只需要給我們帶網紅過來，把咱們班的女大學生都往這裡帶！條件不好的先去整整容，墊個下巴隆個鼻啥的，又是好幾萬，我們和樓下的美容醫療機構都是談好的！大家利益分成！實在不行還有美顏濾鏡嘛，現在有了美顏，啥都不怕，只是也要先提整容，否則就掙不到錢了。當然也不怕她們走！你每年都要帶新班級，那會有多少人啊?怎樣老蒲?賺錢香不香?我也給你提成，這樣的話你就躺平在那裡也會有源源不斷的錢進腰包，就跟你的車友會和暖哥的旅行社合作是一個道理。”

　　“車友會和旅行社可沒騙人，那可不一樣！”

　　“這不叫騙人，”肖仁鄭重其事地說，“這叫情感共鳴。”

　　老蒲輕輕皺了皺眉:“那……平時那些女主播拍的抖胸啊，扭腰啊，這些跳舞的短視頻又有啥用呢?流量還挺高，如何變現呢?”

　　“引流啊！相當於預告，你刷到她了，才有欲望進直播間啊！”

　　話說到這裡，肖仁神秘地看了看身邊的幾位弟兄，將老蒲拉到一邊，心領神會似的在耳畔低聲說道:“原來你還是有關注這些女主播嗦?有些女主播不乾那個，有些願意乾，你只要給錢就行。但你在床上玩女人的錢兄弟可不能承受，這個要自己掏腰包，行業內都是這樣，具體多少你和女主播自己談就行。我這裡倒是簽約了幾個願意乾那事的女主播，我把資料卡發你，你要是喜歡誰就私底下偷偷告訴我就行，或者你要給哪位上遊企業老板送去，我來安排。”

　　當老蒲離開這家傳媒公司，心裡感歎到肖仁變了，世道也是變了。正當他心事重重而行，迎面差點撞上個女生。“哎呀！蒲老師！”對方倒搶先熱情招呼了起來。老蒲正眼一瞧，是寧依娜。

　　“你來這裡幹嘛?”老蒲問。

　　“肖總給我發微信讓我來面試，我今天就來啦！怎麽你也在啊?”

　　“我就是來看看。”

　　寧依娜不大樂意地抱怨道:“蒲老師！記得讓你上次帶帶我，結果你讓我寫的新聞稿被聶小仙批評了！太不夠閨蜜了！我說了她，她就自己把稿子寫了。但沒想到的是居然最後她把稿費給了我，這還差不多！”

　　老蒲“哦”了一聲，不知如何回答。老蒲微信響起，原來肖仁真把女主播的資料卡發來了，是幾張圖片，左邊是身著暴露的照片，右邊則是詳細描述的身高體重和三圍數據，甚至還有擅長在床上扮演何種角色。老蒲連忙擋住手機屏幕，避免被寧依娜一不小心看見。兩人在原地尷尬了好一會兒，寧依娜笑笑，側過身往寫字樓裡面走去。最後還不忘瀟灑地留下一句話:“那我就上電梯去啦！記得關注我的直播間哦，我叫Eana小乖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