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原來大家都有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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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月3日，老蒲和魏遠航回到新都橋，正式踏上返程，當行駛上318國道的時候，川A大軍已經將這裡的客棧和賓館佔領了，幾乎沒有空房間。不過新都橋的扎西大叔還是特意給兩人留了他們中意的老位置，老蒲在露天平台上喝啤酒的時候，直感歎以後的川藏線必然會成為一條炙手可熱的自駕線路。

　　回到成都，距離歸還試駕車還有幾天，老蒲也不著急，開著它在城市裡四處轉悠——其實他就是想把油箱裡剩余的汽油燒光，老蒲可不希望汽油沒燒得亮黃燈就還給廠家。

　　除了整理照片，他還有一個突發奇想。按照老蒲說乾就乾的習慣，這個想法立馬就變成現實了——他寫了一篇文章，名叫《實拍失傳的技術:汽車兵不用千斤頂換輪胎》。本來想投給自家報社，想了想，這畢竟是接的私活，這不是不打自招、自投羅網嗎?還是不要在報社露出試駕車比較好。雖然手機照片在夜裡噪點過高，老蒲覺得這樣才真實，於是他把這篇圖文發上了博客，再用微博粘貼鏈接轉發，還好博客和微博都是新浪自家的產品，關聯起來還挺方便——其實老蒲更想拍視頻，只是那晚魏遠航換輪胎的時候，老蒲也是摸不著頭腦，只顧著想辦法去了，沒有視頻資料，隻得作罷。

　　假期結束的日子，老蒲每天白天在報社繼續寫稿、跑口子，晚上沒日沒夜地修圖、寫文案，以香煙為伴，屋子裡雲霧繚繞。每篇微博的文案，都要先交給夏天審過，經過同意才能發布。就連那篇“不用千斤頂換輪胎”，夏天也專門交代:“切記，寫稿的時候不要讓讀者誤以為是因為車不好才爆胎，一定要寫清楚是因為你的不小心、粗心大意掉坑裡了，而試駕車因為質量好，沒出大事，才僅僅爆了胎，否則你們命都丟了。你要這麽寫才行。”

　　老蒲想了想，也沒什麽虛假成分，只是恰如其分地誇大了車輛的作用而已，這也是一種寫作技巧，不過分。

　　而魏遠航，自從回到了成都，就和老蒲成為了無話不談的兄弟，有人說“旅行途中看人品”，物以類聚人以群分，說的就是這種現象。魏遠航的攝影學校，老蒲也成了常客，他會主動帶著老蒲去參觀學校裡的教室、影棚和燈光。而老蒲是一個野路子風光攝影師，玩慣了自然光，對人像棚拍一知半解。當然，對老蒲來說還有一個好處就是，魏遠航講課的時候，他可以趁機惡補一下人像攝影，起碼記牢一些專業術語，避免自己尷尬。

　　“魏老，以後視頻肯定是自媒體發展的趨勢，其實你以後可以開一個視頻拍攝和剪輯課。”老蒲走到哪兒都忘不了自己的短視頻。

　　“噢?說來聽聽?”魏遠航也來了興趣。

　　要說這些理念，老蒲已經背得滾瓜爛熟了。當初趙老師讓他上台講座的時候老蒲講過，在報社面試的時候他也講過。老蒲就像唐僧一樣，不厭其煩地時不時把3分鍾短視頻掛在嘴邊。“現在大家都用平板智能手機了，都在用手機刷微博，明顯要比電腦方便得多，說不定以後就能在手機上看視頻了呢。”

　　“現在流量套餐可貴了，看視頻多花流量啊，一個月要多花好幾百，而且3G網又慢……”魏遠航心不在焉地回答。

　　“唉，確實是。手機運營商啥時候升級4G啊……”老蒲也無可奈何道。

　　魏遠航笑道:“教視頻拍攝不是不可以，

我以前也和股東們討論過，也沒你想的那麽遠，就是教婚慶拍攝，學生學了可以找個路子掙錢。以前的問題就是找不到老師，我是做攝影的我也不會拍視頻，你來教?”　　“我要上班的嘛，報社沒周末！”老蒲攤了攤手。

　　“反正這個事情你留意一下，放在心上哈。”魏遠航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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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過得挺快，忙起來的時候就會感覺時間不夠用。如果說每天就是重複的出任務、采訪、跑口子、寫稿，剛開始還很新鮮，慢慢就麻木了。唐思文主任在耳邊的種種嘮叨，老蒲和顏卿平時在辦公室左耳進右耳出，無論唐主任說了什麽，罵了什麽，一出辦公室就仿佛什麽事都沒發生一樣——只要別罰款就行。這就說明，老蒲他們已經完成從新人到老記者的徹底轉換。

　　關於試駕車，老蒲歸還了弗德翼龍以後，前後又多了好幾輛，各品牌換著花樣借車開。但據夏天說，都是媒體關系維護，不用出多精致的內容，媒體老師自己開著玩玩新車就行，關鍵是報銷油費。哪怕沒有報酬，油費報銷也成啊，平時開車出門見客戶開試駕車，不用自己的油，那多省成本啊。小區的保安剛開始還要驚訝一下:“喲！又換車啦?”每次老蒲都要耐心去解釋幾句，後面也懶得解釋了，就隨口“唔”一聲，以至於保安也都懶得再問了。搖下車窗，看見老蒲本人，就直接交停車費後放行。

　　至於不久前子梅埡口的內容，老蒲已經全部交給夏天核銷完畢，就等著甲方付款。那篇“不用千斤頂換輪胎”似乎點擊量還可以，一直都在穩步攀升，已經好幾千了，這是正常增長的點擊量。過了幾個月，老蒲也沒再去回味那篇文章，漸漸地就把這個事情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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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仙獨白】

　　嗯……小仙出來溜達溜達了，簡直是無聊死了。這幾個月來，老蒲找到了正經的工作——記者，跟以前的生活完全變了。以前多有意思，可以到處遊玩大好河山。現在呢?每天去報社，出門采訪、跑口子、寫稿子，有時候跑到魏遠航那兒去偷懶，重複重複再重複，枯燥乏味。但老蒲樂此不疲，他就像找到了救命稻草一樣，盡管跟他同一批入職的新人記者已經離職得所剩無幾了，這麽大強度的工作量和壓力，正常人都受不了吧。

　　說實話老蒲這個“狗窩”我是真看不下去了，用這個詞形容確實不過分。以前就不怎樣，現在工作一忙起來，這個家完全都顧不上。方便麵吃完了不收拾，煙灰缸裡全是黑糊糊的煙蒂，髒衣服堆了一沙發。本仙隻想呆在書架上不下去！連個踏腳的地方都沒有！這麽髒的家，我很想幫他收拾收拾，女生都是愛乾淨的，但顯然無能為力，我只希望老蒲不要弄髒我呆的那個書架就行，他畢竟是個愛書的人。

　　不過呢，老蒲在外面還是比較注意自己的形象，3毫米寸頭省去了打理頭髮的時間，挺精神的。畢竟媒體圈裡，女生比較多，比如跟他共事的顏卿，這個妹子比較安全，她跟錢鑫最近越走越近，有時候可以說是形影不離，似乎不會對我家老蒲有啥非分之想。就是那個夏天，有幾回發微信來想請老蒲去吃飯……這個，不要怪我太敏感，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好在老蒲檔期排得太緊，有時候還要去魏遠航的攝影學校幫幫忙，一般都沒空。

　　記者沒有節假日，春節都沒有。過年老蒲沒有回父母家，倒是他爸媽來過一次。關心之余，他媽媽問為啥還沒談戀愛，記者不是可以接觸很多人嗎?唉！實際上這個問題我也想問老蒲，既希望他談戀愛，又不希望他談。但是，職場上每個人為了利益產生交流，既一面之緣，又心存防備，已經不是大學時候的青春戀情了——並不是每個女孩都是佟曉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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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老蒲來說，《西部城市報》是他的本職工作，盡管每個月收入不高。但是當夏天將他5萬元的報酬結清了以後，確實要比報社給的廣告提成高多了，要說有多見得不得人呢，也倒未必，畢竟都是憑本事吃飯的。每天在自家版面上發發豆腐塊大小的通稿，在他心裡還真心不如那篇自己博客上的《實拍失傳的技術:汽車兵不用千斤頂換輪胎》，數據顯示，已經有好幾千人讀過了。

　　魏遠航對老蒲的文章表示認可，他笑道:“早知道你要拍我換輪胎，下次給你擺幾個好點的POSE嘛，你看這幾張照片，我蹲在那兒好難看啊！”

　　“事先告訴你了就沒看頭了，一看就是擺拍！”老蒲也樂了。

　　“怎麽，老蒲，又不想工作了嗦?跑我這兒來看我上課。”

　　“哈哈，別戳穿我，低調低調……”

　　最近老蒲常常借著外出跑口子的幌子，就往魏遠航的攝影學校跑，確實是偷懶。汽車行業不僅僅只有4S店可以去拜訪，更有大區和廠家。大區，指的是廠家銷售公司在全國劃分的銷售區域，成都屬於西南片區，一般簡稱“西區”。汽車品牌西區辦公點並不全在成都，還有重慶、西安這些城市，而且現在都微信辦公了，發布會上加了西區領導，只需要微信聊聊即可。確實，才大半年光景，老蒲快把QQ給遺忘了，偶爾點開，裡面還躺著佟曉卓灰色的頭像，他才舍不得卸載。她的QQ空間和微博一樣，很久沒有更新了。

　　“喲！老蒲，還玩QQ空間哪?”魏遠航哈哈大笑。

　　老蒲一撇嘴，退出界面，解釋道:“哪有，小孩子玩的，早不玩了，就看看以前大學那些事而已。”

　　“非主流?”

　　“哈哈哈哈非主流，好久沒有聽說這個名詞了……那是以前的90後好吧，咱們是80後。”

　　“誰叫你老蒲長得這麽顯小，你把頭髮隻留3毫米是對了的，要不然……你留頭髮就像個90後，”魏遠航打趣道，“我就不一樣了，我留長發是要藝術氣質。乾咱們這行需要第一外觀印象，你的寸頭也是這樣。”

　　“你那頭髮……”老蒲眼神繞著魏遠航打量了一圈，“我看送你個QQ秀挺適合！哈哈哈！”

　　“滾滾滾，QQ秀你留著自己用吧！我要上課了。”

　　“走走走，我看你上課！”

　　最近一段時間，老蒲也快成了魏遠航的助教，畢竟老蒲是不想跑口子的時候才來的，也沒要學校的工資，魏遠航也挺樂意。最關鍵的是，攝影學校的所在地距離報社僅3個街口，老蒲不想聽報社唐思文主任嘮叨的時候，就會溜過來清淨一下耳朵，正所謂“眼不見心不煩”。

　　至於以前常常跟著老蒲的顏卿，也沒再纏著老蒲蹭車跑口子，老蒲來魏遠航的攝影學校才行雲自如。報社內部傳言她最近蹭上了錢鑫的車——也難怪，錢鑫的車是寶馬X5，比老蒲的手動擋老瑞虎可要氣派多了。錢鑫很少跑4S店，他的精力都在各品牌大區和主機廠的廠家領導上，這就需要全國各地出差，這也是常常在報社內部見不到錢鑫的原因，至少報社在開會的時候，錢鑫是這麽對唐思文匯報的。

　　但老蒲卻不完全這麽認為，畢竟他是少有的幾個知道錢鑫有一個汽車雜志社的報社內部員工。張朝嶽已經順利入職《汽車態度》雜志社，出任執行主編職務，當然這些消息都源自於老蒲在街邊報亭買了一本雜志。版權頁上清楚地寫著張朝嶽的名字和執行主編職務，但是主編一欄寫著“錢鯤”，這應該是錢鑫的又一個筆名吧。難怪老蒲此前一直沒注意過錢鑫的活兒如此豐富，遍地開花。

　　這天正好老蒲隨身帶著《汽車態度》，就坐在魏遠航的教室裡，從背包裡掏出雜志順手翻看。上完了課，魏遠航麻利地將幾盞攝影燈的電源拔除，與學員寒暄完畢，他踱步至老蒲身邊:“看雜志啊?你看這個銅版紙，我們搞攝影的就是要把照片印刷成這個樣子嘛，不過就是汽車照片拍得差了點，光影不好。”

　　“我也想噢！我現在的照片還沒處印刷呢，你瞧報紙那毛糙的感覺。”老蒲順手合上雜志，理了理書角。

　　“你當時怎想著要去《西部城市報》呢?”

　　“還不是想當個記者嘛。”老蒲歎了歎氣。

　　魏遠航高聲說:“想當記者也不至於去那裡嘛！要是你認識我早一點，我都不會建議你去那裡！”

　　“為啥?”

　　“西城是出了名的魔鬼集中營，你進去就被訓不說，工作強度也是非常大的，不把人當人看！動不動就罰款，你做錯了事罰款，沒做錯事也罰款，原因是看你不順眼！行業內訓人出了名的報社！”

　　“我去之前不知道嘛……”

　　魏遠航思考片刻，接過老蒲手裡的雜志，邊翻邊說:“但是呢……你能在那裡呆下來，還是說明你已經夠可以的了，普通人都呆不過3個月的，每一批招的人差不多就走光。從西城走出來的人，好多雜志社啊、廣告公司啊、小媒體啊，都想要，因為你已經不是凡人了，心理承受能力夠強。”說罷，魏遠航抬起頭，將雜志還給老蒲，“你別在那兒呆著了，來幫我教書，把你3分鍾的婚慶MV拿來教教大家怎麽做！”

　　“呃……”老蒲面露難色，“我不會講課啊！”

　　“哈哈！跟你開玩笑呢，你想教課的時候再說吧！”魏遠航起身，整理起那一堆攝影支架來。下課了，學員們都走了，這是作為一個教師最後的工作。

　　老蒲突然雙眼一亮，想起了什麽似的，叫道:“魏老！你認識媒體圈這麽多人，錢鑫這個人你熟嗎?”

　　“錢鑫?誰啊?不認識。”魏遠航心不在焉地答道。

　　“哦，好吧……”老蒲將雜志塞回了背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