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號彈繼續下墜。
在它即將熄滅之時,洞穴底部的一片巨大血紅湖泊一閃而逝。
陳司看得極其仔細,那湖泊呈圓形,幾乎佔據了整個洞穴。
湖面散發出邪惡妖冶的紅色光芒,深深誘惑著一切注視它的人前去探索。
血湖有一種隱蔽的力量,猛烈地刺痛著陳司的靈魂,仿佛要將他撕裂,但他目眩神迷,不願把眼睛挪開絲毫。
突然,血湖熄滅了,變得漆黑一片。
陳司感覺心底像失去了什麽,急忙把身子探出去找,就要從橋上掉下去。
信號彈在這時終於熄滅了。
陳司這才如夢初醒,滿頭大汗地倒地坐下。
他認出來了,那不是什麽湖泊,而是一隻巨大的眼睛!
湖泊之所以突然消失,只是因為下面的某個存在,眨了眨眼而已。
一隻眼睛就佔據了整個洞穴,那個存在的真身到底有多龐大?
陳司的心神受到劇烈的衝擊,已經不敢再想下去。
並且他隱隱察覺到,一直縈繞耳邊的低語聲似乎就來自地下......
“如何,你想好了嗎?”
張春民倒是不慌不忙,似乎胸有成竹陳司會做出正確的決定。
“xia下.......%#來....堯。”
“......&%跟他......下;....去。”
低語聲裹在耳邊喃喃不斷,似乎無時無刻不在誘惑著他繼續往下探索,仿佛地底才是他的歸屬之地。
那隻巨大的雙眼此刻正在深淵底部呼喚著自己,陳司聽得見,祂的聲音非常熟悉......
腦子越來越昏沉,陳司內心想要活著回去,可現在的身體好像不再屬於自己。
正當他要開口答應時,腹部突然傳來一股滾燙的熱流,瞬間把他驚醒。
低頭一看,原來是卷在兜裡的那本《詭道升仙錄》,此刻正散發著淡淡的紅霧,變得熾熱無比。
這霧氣似乎是來自地上潑灑的鮮血。
陳司來不及去思考此書的詭異,他知道現在片刻的清明絕不可能持續太久,連忙回道:“我要回去!我要回地面去!”
張春民聽後,眼中浮現出一絲驚訝之色,但片刻後又恢復了平靜,“既然你不不願下去,我也不會強迫你,後面怎麽辦隨便你吧,我該出發了。”
說罷,他一手捂住冒血的喉嚨,一手摁著腹部,拖著半截腸子,搖搖晃晃地往深處走去。
口中不斷重複著:“我回來了,我回來了......”
誰也不知道他這種狀態是否真能走到盡頭。
片刻後,他的身形漸漸變小,消失在一片黑暗當中。
直到確定對方真正離開,陳司這才猛地起身,逃命似的狼狽往回趕。
他不清楚張春民為什麽會輕而易舉地放過自己,但是這洞裡決不能再久待!
低語聲正在瘋狂侵蝕著他的意志,可能再不久就會被徹底同化,無可救藥地被引去深淵。
不知跑了多久,陳司絲毫不敢停歇,意識逐漸模糊。
“#停...glm...下......&;”
“......斯#...&;回...來”
聲音仿佛從腦髓裡向外鑽出,陳司滿臉惶恐,用手指使勁扣著耳洞,扣得滿手是血,可聲音依然沒有停歇。
“別說了!你們別說了!我不會回去的!哈哈哈哈哈,
你們騙不了我!” 他對著牆狠狠一撞,隻覺得頭暈眼花,腦花差點被震散。
但情況得到了些許緩解。
迷迷糊糊間,數不清跑過幾座橋,他來到一塊巨大的石壁前,石壁平整無比,只是中間裂開一道縫,形成了一條直直的通道。
四面八方的風從通道中灌入,呼嘯不止。
陳司認出來了,這是出口。
他振奮起精神,迫不及待地一腳踏入通道。
只要出了這,只要出了這......
然而,那呢喃聲再度響起,這是他第一次聽得這樣清晰,那聲音如此熟悉,仿佛一次次在夢中聽到過。
“丞司,我一直在等你。”
陳司身體僵住了,沒法再往前邁出一步。
他知道,他一定認識這個人,在某個地方,在遠古之前。
祂在底下等了數萬年,如今自己再回到洞穴見祂,一切都是宿命。
我應該回去......回到地底......
陳司正打算收回腳步,轉身返回時,張春民最後的身影卻突然閃現在腦海。
他一直喃喃細語“我回來了?”
陳司額頭冒出冷汗。
不對,依然是騙局,祂,他們想誘騙我去地底!我不能回去,不能往回走!
陳司閉起雙眼,頭也不回地衝進風口,不論身邊出現什麽樣的聲音都不管不顧,他現在一心隻想活著回道地面。
不知過了十分鍾還是半小時,終於,縈繞在耳旁的風聲突然停滯,那些人的低語也驟然一停。
世界頓時變得寂靜下來。
轉頭一看,地上正放著進洞前扔在這的物資,四周開闊一片,已經回到此前的石廳處。
陳司神色怔怔,難以置信地揉了揉耳朵。
“我逃出來了?”
幾息後,周圍依然寂靜。
陳司抱頭大笑,“哈哈哈哈,我逃出來了!你們都騙不了我!”
隨後,他又掩面痛苦起來,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終於出來了,我還活著......”
通道裡吹出陰冷的風刮在他的背心,激得渾身一哆嗦,他突然繃直了身子。
“不行,不能久留,他們還會追過來,我要盡快趕回去!”
陳司眼露惶恐,立馬起身,馬不停蹄地沿著來路回去。
還好來時沿途做了標記,他不至於迷路,很快,他就來到了小潭邊上。
身後的耳語聲追趕越來越急,陳司趕緊攀上石壁,沿著狹小的石階往對岸趕去。
然而,吸附在潭壁不斷扭動的白蛇突然齊齊轉頭,全部面向陳司。
緊接著一條條白蛇蜂擁而出,朝著他瘋狂彈射而來。
陳司被嚇得不輕,但依舊強行忍耐著白蛇的撕咬,一點點挪動著身體往對岸靠去。
當他落地時,身上已掛滿了大大小小的蛇。
陳司顧不上其他,把它們一一從身上拔下,撒腿就跑。
在那之後,不眠不休連續趕了兩天的路程,周圍的景色逐漸和記憶中某個片段重合。
當熟悉的繩索出現他眼前時,陳司再也按捺不住,渾身興奮得顫抖起來。
“我回來了......”
他顫巍巍地拿出對講機,裡面傳來“呲呲”的電波聲響,一分鍾後,對講機撥通了。
“喂,喂?張隊嗎?你們怎麽才回來!我都在這等你們半個月了!再沒消息我可打算報警了!”
經過這麽多天,終於聽見了個熟悉的聲音,陳司不爭氣地掉下了眼淚。
但他回頭看了看不遠的陰影處,心中又急躁起來,“李胖子,是我,陳司!快拉我上去!他們快追來了!”
李胖子一愣,問道:“張隊他們呢?他們是誰?”
陳司已經急得渾身冒冷汗,簡明扼要吼道:“他們全死了!快拉我上去!快!”
李胖子嚇得渾身肥肉抖了抖,不敢再耽擱,連忙操作滑輪把陳司提上來。
當他看到陳司被咬得渾身是傷口的慘烈模樣時,心中更是一凜。
“他們剩下的人呢?怎麽就剩你一個回來了?”
陳司累得喘不上氣,但依然說道:“先別問這些,他們回來不了了,我們要趕緊走,再晚就走不掉了。”
李胖子顯然被嚇得不輕,抹了好幾次汗水,“好好,我們出去聯系警察,讓他們來處理,咱們先出去。”
說罷就趕緊收拾起地上的設施裝備,準備跑路。
“什麽時候了,還收拾這些東西!設備全部丟了,馬上就退出去!”
李胖子還比陳司大五六歲,平時都端著,以前輩身份自居,現在卻是搗頭如蒜,扛著陳司當即就逃命去了。
陳司連日來身心俱疲,幾乎沒休息過,後面都是靠著李胖子全程攙扶著才勉強走出洞。
洞外,月圓如盤。
陳司望著圓月露出釋然的微笑,倒地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