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德·沃文,這是你的報酬。”
“拿好了,小子,一旦離手恕不再清!”
“好的,先生。”
格雷德攥緊手中的十一金鎊,等一個個勾著名單的會計離開之後,向老麥克唐納竊喜地眨巴了一下眼睛。
麥克唐納吞吐著手卷煙,也不禁笑了。
格雷德這一趟下來共捕獲了六條白鱗魚。
按照一金鎊十五先令的在船收購價格,以及一金鎊兌二十先令的比例,他的報酬應當是十金鎊又十先令。
但因為這位傲慢會計“微不足道”的失誤,他又格外賺了十個先令,也就是半個金鎊。
這無疑是個驚喜!
“哈哈哈,這有什麽,你還是經歷得太少!這個愚蠢的會計上次還給我多算了一整個金鎊,那可是一整個金鎊!”
“但你肯定不知道,離船的價格可比船上高多了,根本不是一兩個金鎊的事,等你見到了,肯定會像我第一次知道一樣……”
麥克唐納做著誇張的表情,仿佛在表演他第一次見到離船後那高得離譜的收購價格時的震驚。
“真正愚蠢的是我們這群追魚人,鬼頭佬和他的會計永遠都不虧!”
格雷德無奈笑了笑。
他自然知道離船的價格更高,但這和追魚人又有什麽關系?
紅琥珀號,甚至任何此類型的追魚船,都會明令禁止追魚人私下售賣。
單單知曉生活中的晦暗,卻又無法改變。
對於普通人只會平白增添苦惱。
“至少……這已經夠我和我的家人用了~”
格雷德揚了揚手中的金鎊。
“咚、咚、咚……”
銅鋁蒸汽機械大鍾的鍾聲自遠處傳來。
麥克唐納挑了挑眉:“該下船了。”
格雷德向遠處看去。
六聲鍾聲代表時間已經到了凌晨六點,但現在是海德威的冬季,太陽升起得晚,現在還一點出現的意思都沒有。
昏暗與濃霧將碼頭區籠罩。
格雷德幾乎什麽都看不見,只能見到一些隱隱約約從霧靄中閃爍出來的火光,它們的來源都是十分常見的虱麻燃氣手提燈。
紅琥珀號緩緩停下。
“結束了,活著回來了!”
“噢,該死的,我想死我家的瑪麗了!”
“哈哈,當心,別把你那小破床搖爛……”
格雷德小心地收好金鎊。
跟著追魚人,隨大流從下船口離開。
沿途,格雷德看到了從側邊上船口提燈上來的苦工,虱麻燃氣燈的發明為黑暗的凌晨帶來了廉價的光,卻也加大了苦工們本就沉重的負擔。
這些苦工中有男有女,無不是蒙著一層無法擦拭掉的黑灰,像是疲倦已經浸滿了他們的血肉,眼中盡是單調、沒有任何色彩的麻木。
收回目光,下了紅琥珀號。
格雷德也像是受到影響了一樣,表情僵硬,像是帶上了麻木的面具。
“走,下一個。”
格雷德從兜中取出了早已備好的鈔票。
交到了出口所站之人手中。
這是銀鼠幫的成員,後腦杓處用灰白色的低劣版銀布綁住了一撮頭髮,這是他們的標志。
紅琥珀號停駐的船塢所在,正在他們的地盤范圍內,每一個追魚人在離開這裡之前都得交上一筆保護費。
交了錢,格雷德正要離去。
忽的一陣聲響傳來,他抬眼看去,
看清楚霧中走來的漆黑著裝人群之後,格雷德貌似不經意地悄悄後退了兩步。 “尾蠍黨?”
“你們來做什麽?這裡可不歡迎醜蠍子!”
尾蠍黨是碼頭區近期興起的一股新勢力。
他們以暴戾、凶殘著稱。
收錢的銀鼠幫副鼠頭一瞧見來人模樣,立刻就生出了警惕,更多在旁邊候著的銀鼠幫人也警覺地快速聚來。
但對面的尾蠍黨人數量更多。
他們統一著裝黑夾克,黑壓壓成一片,且幾乎每個成員手中都拿著各式各樣的械器,相較之下,銀鼠幫則顯得較為匆忙。
“你們的?”
面色陰厲的尾蠍黨蠍頭輕蔑地啐了口痰。
“之前是你們的,不過,呵,從今天起就是我們的了!”
“也不是我們欺負你,是你們的鼠頭昨天輸了賭局,所以……”
“現在開始,這裡就歸我們了!”
說著,一臉暴戾的蠍頭抬了抬手。
跟著的尾蠍黨人當即面色嘲弄地圍攏了上來。
銀鼠幫人面色急促,緊張地握緊了拳頭。
為首的副鼠頭的面色,此刻已經肉眼可見地難看了許多。
蠍頭的話,他也不知真假。
但即便是真的,地盤之事關於銀鼠幫生存問題,又怎麽會輕易讓出!
“做好準備,你找個跑得快去……”
副鼠頭在這樣情況下,頭腦依舊比其他成員更加清晰。
但。
尾蠍黨顯然是有備而來。
快速貼近上來的尾蠍黨人即便沒有直接發起攻擊,卻也揮舞起了手裡的武器,一臉凶惡的將銀鼠幫人驅逐起來:
“滾滾,小老鼠們,滾回家去!”
“下水道的老鼠窩才是你們的地盤!”
粗鄙低劣的譏諷聲此起彼伏。
銀鼠幫的一些新人們血氣上頭。
其中一個受不住這樣的挑釁,高聲怒道:
“該滾回去的是你們!”
副鼠頭聞言, 卻是心中一緊。
只見那新人當頭向對面尾蠍黨人砸去,一拳砸在那人面龐上。
這名尾蠍黨成員應聲倒地!
新人當即興奮起來,轉頭一看副鼠頭,卻見那面色陰沉得仿佛要滴出墨來……
“要糟!”
新人當即向對面看去。
蠍頭不知何時已經冷厲地咧嘴笑了起來,一口歪斜的牙齒森然。
“銀鼠幫不但不守約,還想打人?”
“大家都看到了,是他們先動手的,我們也不怕,上!”
圍攏上來的尾蠍黨人目光瞬間變了。
像是饑餓已久的毒蠍一樣,終於亮出了藏在背後已久的惡毒蠍針!
蓄勢已久的棍棒、利器交錯落下。
鮮血飛濺,慘叫聲迭起!
“啊、啊”
“砰、砰、砰!”
新型轉輪手槍比舊時代燧發火槍的可用性更高、速度也更快,補上了蠍頭那拙劣的槍術。
多次射擊後,大威力的子彈命中了一名銀鼠幫人的大腿,被命中的部位一下便血肉模糊。
“啊——”,這人痛苦慘叫。
“撤!”,副鼠頭眼神發顫,不敢再猶豫。
巨大的劣勢令銀鼠幫人早已沒了戰意,聞聲而潰。
很快
雙方交火之地隻留下了一片狼藉。
被擊中的那個銀鼠幫人被尾蠍黨截留下來,無助地躺在血泊中,不時扯著嗓子痛苦哀嚎。
也正這時,蠍頭斜瞥了追魚人這邊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