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莊園可以稱呼吉拉曼恩夫人，在外則需稱呼吉拉曼恩議員。

　　在來時的路上，凱特琳已經把禮節相關的內容跟林恩交代清楚了。

　　尤其是強調了在公共場合這點，就連她自己都得稱呼母親為議員，這是規矩。

　　“願齒輪順轉，你就是林恩吧?”

　　卡桑德拉神情看上去比較嚴肅，不過語氣還算溫和。

　　在她身邊還跟著兩個男人。

　　其中較為年輕的林恩先前在圖書館見過，正是傑斯·塔利斯。

　　另外一個長滿絡腮胡的中年男人和肖像畫可以對應，林恩能辨認出他是凱特琳的父親。

　　“願齒輪順轉，吉拉曼恩先生，塔利斯先生。”

　　“願齒輪順轉。”

　　越是權貴家族越注重禮節，即便托比厄斯因為煉金科技，對林恩印象並不算好，此時也冷著臉回應一聲。

　　傑斯的態度跟先前在圖書館相遇時沒太大區別，也不冷不熱地說了句“你好”，注意力便沒在林恩身上。

　　下到一層客廳，吉拉曼恩夫婦走到林恩對面的沙發，仆人為傑斯搬來一張座椅。

　　“都坐吧。”卡桑德拉吩咐道。

　　幾人就坐，客廳裡的仆從都很知趣，默默退出了客廳。

　　在這期間，卡桑德拉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番眼前的青年，“艾歐尼亞人?”

　　“是的。”林恩的回答不卑不亢，“我來自納沃利省。”

　　“我沒去過艾歐尼亞，但據我的了解，艾歐尼亞人敬奉自然，與自然和諧共處，過著富足的生活。”

　　“您說的不錯夫人，艾歐尼亞的確如此。”

　　“根據執法局的人口統計，整個上城加上底城，艾歐尼亞人口不超過1000人，其中還包括來這裡經商，臨時居住的商人。

　　“艾歐尼亞人向來熱愛自己生活的土地，很少人願意離開那片被稱作‘初生之土’的群島大陸……那麽你，林恩。”

　　接著，卡桑德拉提出疑問:“你為什麽會想到來皮爾特沃夫呢?”

　　沒等林恩開口回答，她似乎擔心林恩會誤會什麽，又補充解釋道:

　　“請不要誤會，我只是想多了解你一下，雖然以我們吉拉曼恩家族的力量，可以派人直接去皮城大學抽看你登記的身份檔案，但我覺得這是種不禮貌的行為。

　　“而且，如果你確實在這方面難以啟齒，我不會逼迫你。”

　　“十分感謝夫人的體貼。”林恩深吸口氣，“我的身世比較坎坷，倒也不是什麽隱秘，只是說出來會浪費比較多的時間。”

　　卡桑德拉看了眼客廳一角的座鍾，“我今天沒有別的安排了，咱們的時間很充裕。”

　　一旁，傑斯對接下來的故事完全不感興趣，臉上已經浮現出些許的不耐。

　　托比厄斯則坐直了身體，倒要聽一下被自己女兒如此稱讚的林恩到底有什麽特殊的地方。

　　而因上次的談話不合時宜，所以完全不了解林恩家裡背景，但對這方面比較好奇的凱特琳聚精會神豎起耳朵。

　　“該從哪說起呢?”

　　林恩糾眉沉思一陣，隨後繼續道:“就從我得知自己成為了孤兒那天吧……”

　　之後的數分鍾內，林恩詳細敘述了自己的身世。

　　從9歲父母所在的漁船被諾克薩斯私掠艦劫掠，至今下落不明起，到11歲辭別均衡教派隻身前往皮爾特沃夫，在圖書館工作三年結識辛吉德，直至今天。

　　當然，

其中有關用抨擊海克斯科技的方法，獲得了辛吉德賞識這點被林恩避而不談。　　“沒想到，你的命運竟然如此坎坷。”卡桑德拉聽完林恩的講述都不禁感慨萬分。

　　更別說凱特琳和本就有幾分艾歐尼亞血統的托比厄斯了。

　　“沒想到你竟然還跟均衡教派有聯系，沒有成為忍者的天賦可真是太可惜了。”

　　或許是同為血脈本源的緣故，托比厄斯現在對林恩的成見也沒那麽大了，反而對他產生了些許同情。

　　但這並不是說明作為一名優秀的海克斯工匠，托比厄斯就認可林恩隨意借助自己女兒“試驗”煉金藥品這種行為……

　　哪怕凱特琳的身體檢查結果沒有任何問題。

　　“親愛的，我記得你小時候也住在納沃利吧?”卡桑德拉側目看向托比厄斯。

　　“也就住了兩年吧。”

　　托比厄斯說，“當時我跟父母旅居納沃利的聖城普雷西典，不過我那時才三歲，剛剛記事。

　　“唯一印象比較深的，還是均衡教派上一任暮光之眼在普雷西典招收學徒的事……唉，沒想到，這一晃眼都過去四十多年了。”

　　“但就算這樣，爸爸你也一點都不顯老喲~~”凱特琳輕笑道。

　　托比厄斯知道凱特琳是想安慰自己，但還是說道:“你這孩子……你爸爸我都快五十歲的人了，還不老?”

　　卡桑德拉只是摸了下自己的臉，笑了笑沒說什麽。

　　隨後，凱特琳又詢問了林恩和父親一些有關艾歐尼亞的故事，卡桑德拉這才重新將話題拉回正軌。

　　“好了，回歸正題吧。”她的目光繼續和林恩交匯，“我想見你的目的主要有一個。”

　　卡桑德拉比出一根手指，詢問起前段時間的事:“聽說你幾天前在底城的邊境市場開了一場產品展會，還公布了你研究出的藥劑配方?”

　　“有這件事。”林恩點點頭，“我在展會上還遇見了霍斯卡爾家族的奧格斯特先生。”

　　“我明白，有關奧格斯特·霍斯卡爾的事我有聽聞。”

　　緊接母親的話音，凱特琳插了一嘴:“我記得奧格斯特，就是那個……呃。”

　　她的話剛說出口，才反應過來奧格斯特的問題不太方便她一個女孩子討論，所以選擇閉上了嘴。

　　托比厄斯也想說些什麽，但被凱特琳搶先打斷了一下。

　　再加上昨夜不知情的情況下，他表現出的對煉金科技和林恩的極度反感，此時也不太開口。

　　“聽說你發明的藥很有效，奧格斯特甚至當眾失態了。”卡桑德拉說，“而且你已經確定要在半年後上市……已經找好投資者了麽?”

　　“是的，投資者正是奧格斯特先生。”

　　林恩沒有要隱瞞的意思，況且這種投資建廠的大動作，在權貴家族間也瞞不住。

　　卡桑德拉雙眉挑起，對林恩的話感到意外。

　　你明明當時宣布半年後藥劑上市，而且當場跟奧格斯特也不算認識，怎麽會是他投資你的……

　　這個念頭剛剛飄過，卡桑德拉恍然反應過來:

　　林恩這算是“先上車，後補票”。

　　他先利用藥效打動奧格斯特，隨後斷定他必然會找上門來，然後再洽談投資的問題。

　　年紀輕輕就這麽能精打細算，還如此有魄力，是個有潛力的人。

　　“霍斯卡爾家族涉獵醫療領域，跟他們合作是挺不錯的。”

　　比起一開始，卡桑德拉的語氣明顯冷淡了不少，顯然是覺得林恩既然跟奧格斯特達成合作關系，現在就是霍斯卡爾家族的人了。

　　林恩能聽出她態度的轉變，馬上補充說明:“我跟奧格斯特先生簽訂了有關……”

　　正說著，他眼角的余光瞥了眼凱特琳。

　　注意到林恩的視線，凱特琳馬上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低頭打量起了自己連指甲油都沒塗過，不過修剪十分精致的指甲。

　　稍作停頓，林恩收回視線，繼續道:“有關偉哥壯陽藥的相關合作契約。”

　　他著重在“偉哥壯陽藥”加重了語調，作為權貴家族的掌權者，卡桑德拉自然能聽懂林恩的話外音。

　　他跟霍斯卡爾家族簽訂契約的合作，只是關於這一份藥劑的。

　　“而且，奧格斯特還有單方面的條件。”

　　聽林恩這麽說，卡桑德拉又來了精神，“說來聽聽。”

　　“他要求我必須找到方法治愈他目前身體的病症，否則只會給我提供初步的無償資助金，至於後續的合作……”

　　林恩沒把話說完，但在場的所有人都不是傻子，對後邊的東西心知肚明。

　　如果林恩能研究出治愈奧格斯特的藥劑，那就皆大歡喜。

　　霍斯卡爾家族會讚助林恩開設工廠，他也會憑借專利掙到這輩子都可能花不完的錢，一舉跨越階級成為皮城上流社會的人。

　　畢竟，林恩研發出的藥劑完全無害，並不一定非得是男人雄風有問題的人才能用。

　　可要是林恩研發失敗了，奧格斯特不會收回讚助他的資金，這會顯得霍斯卡爾家族太過小氣。

　　然而林恩終究是公布了自己的配方。

　　即便申請了專利，權貴家族為了名聲通常不會乾明搶這種齷齪事，這會不利於他們日後的發展。

　　但想從權勢的頂層勢力身上薅羊毛，可不是那麽容易的。

　　說不定過段時間，霍斯卡爾家族的某一位工匠也會研究出效果大差不差的“同類藥劑”，然後再獲得全新專利。

　　皮城的法律是完備的，基本不給人留空子鑽。

　　但作為議員家族，霍斯卡爾可是擁有一部分對法律的解釋權的……

　　就算林恩想用那一千金發展自己的品牌，也不可能比得上霍斯卡爾這種體量的商業家族。

　　這算是簽訂契約時，雙方都心知肚明的“潛規則”了。

　　林恩不想加入霍斯卡爾家族，又想獲得奧格斯特的讚助，算是默認了這種潛規則。

　　“我明白了。”卡桑德拉若有所思，暫時沒再說什麽。

　　空氣中陷入片刻的沉默。

　　座鍾的秒針“滴答滴答”地轉動。

　　過了差不多半分鍾，卡桑德拉沉吟稍許，再次開口:“我有個問題，林先生。”

　　“您請說。”

　　“你為什麽選擇當眾公布你研發出來的產品配方?”她問道，“要知道，這可是大多數不惜花費重金也要嚴加保密的東西，這關系到他們的命脈。”

　　當然是因為系統的機制了……

　　心中雖是這麽說，對於這個問題，早就準備好答案的林恩噙起微笑。

　　“有兩方面的原因。”

　　他比出兩根手指，隨後緩緩道來:“第一，並非所有人都能買得起我的這種藥劑，一些對這方面有需要的人可以自行調配使用，不需要花錢。

　　“雖然我的初衷是研製出某種可以造福大眾的良藥，不是有關這方面的東西就是了。”

　　他話音剛落，從頭到尾都沒說過一句話的傑斯此時打斷道:“那你為什麽還要申請專利?”

　　卡桑德拉作為一家之主比較穩重，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不過從凱特琳和托比厄斯的神情可以看出，他們父女倆有著和傑斯一樣的疑問。

　　“因為申請專利可以避免一些投機取巧的盜竊者者拿著我的配方去盈利，然後反過來禁止其他人明面上使用這份配方。”

　　“那你不是還想用這個掙錢，為什麽……”

　　還想繼續追問的傑斯被卡桑德拉打斷:“好了傑斯，讓林恩把話說完。”

　　接著，她眼神示意林恩繼續。

　　“至於第二點，我覺得公開我的配方，讓公眾免費使用會給我一種危機感，能夠迫使我繼續在煉金方面深入研究，並且取得新的成就。

　　“就在我公開偉哥壯陽藥配方後沒多久，在翻閱典籍的時候突然有了新想法，又研究出了一種新的產品。”

　　“切，真是個奇怪的家夥。”傑斯嘴裡咕噥道。

　　“你不也一樣！”凱特琳則為林恩辯解。

　　兩人說話的同時，林恩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盛有棕褐色液體的小瓶子，輕輕搖晃了幾下。

　　“就是這個，我給它起名為提神醒腦液，最多可以維持八個小時，讓人感受不到一點的精神疲憊感。”

　　凱特琳對於林恩掏出提神醒腦液沒聯想太多。

　　昨天在郊外偶遇時， 他也有隨身攜帶。

　　再怎麽說，能在那麽大的森林撞見，先前隻跟自己在圖書館見過一面的林恩總不會是有預謀的吧！

　　而卡桑德拉用眼角的余光瞥了眼一旁的女兒，心中不禁微微歎息。

　　傻丫頭，真是被人賣了還幫人家數錢呢！

　　在圖書館偶遇也就算了，林恩好歹是皮城大學教授的助手。

　　至於後來在郊外森林偶遇，還隨身攜帶了研發出來的“新產品”，甚至在自己提出要見他，身上還有藥劑樣品……

　　這一切實在是太過巧合了，很難不讓卡桑德拉懷疑。

　　不過，卡桑德拉並未當面提出對林恩的質疑，這畢竟只是她根據個人經驗所得出的猜想。

　　而且不論這件事是否真如她所想那樣，卡桑德拉欣賞林恩的才能和膽魄，起了愛才之心。

　　“這瓶藥劑，就是你給凱特昨天用的麽?”

　　卡桑德拉沒給明顯語氣變得不善的托比厄斯發火的機會，“親愛的，林恩是吉拉曼恩家的客人，不要對他太刻薄。”

　　“可是……”

　　卡桑德拉的視線聚焦在林恩手中的藥劑身上，“你的這份新產品，有皮城大學的專業檢測報告麽?”

　　“暫時……還沒結果。”林恩如實答道。

　　“這樣麽……那你的這份產品，現在也沒其他家族資助吧?”

　　“還沒有。”

　　卡桑德拉陷入思索，手指摩挲著無名指上鑲嵌了寶石的結婚戒指。

　　差不多過去一分鍾，她才緩緩說道:“你開個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