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會塔門口,林恩和凱特琳的位置比較顯眼。
雖說兩人是人群中最後才離開的,礙於林恩如今的名氣,還是有不少家族的人專門在門口等待。
他們才交流了沒幾句話,凱特琳剛問完林恩對議會探討結果看法,打算進一步提出對昨日之事的疑惑。
就在這個時候,一部分審時度勢,想借此機會巴結結交林恩的家族家主就找上門了。
好不容易等他們都散開,沒想到他又有新熟人湊了上來。
科林·李維克。
凱特琳聽說過李維克家族,對其為了愛情選擇脫離家族,在商業街開了家“李維克海克斯科技義體工坊”的事情略有耳聞。
她沒想到,林恩竟然跟這位著名的義體工匠也有關系。
而且,他似乎還很受對方的女兒中意,早幾個月前就約好見面,結果一直被林恩爽約?!
凱特琳當即覺得心中有種莫名的空落落之感,隨即而來的是無名的怒意。
直到得知奧莉安娜剛過完10歲生日沒多久,她才被潑了一盆冷水,意識到自己剛剛的想法到底有多可笑。
幸好提到了小姑娘的年齡,要不然我可要被林恩笑話了!
等送走了科林,遠處學校的鍾樓敲響了14聲。
“大忙人,你可終於應酬完了。”
背靠大理石牆壁,雙手環胸抱臂的凱特琳站直身子,伸了個懶腰打起哈欠,一抹雪白的馬甲線在撐起的衣服下若隱若現。
“抱歉抱歉,讓你等我這麽久。”林恩深表歉意,仰頭看了眼議會塔的頂層,“你媽媽那邊也沒結束嗎?”
“不用管他們。”
凱特琳示意林恩跟上自己,隨後走下階梯,往停靠馬車的方向走去。
“按照往常的慣例,他們少說要討論到傍晚……咱們先去吃午飯吧,我都快餓死了!”
她忽然頓住腳步,轉身朝林恩眨了眨眼。
“我前陣子在校園裡碰見了辛吉德教授,他說你會做艾歐尼亞菜,水平不輸上城的高級廚師?”
“嗯,我小時候在均衡寺院當過兩年雜工,學到了不少大鍋菜的炒菜技巧。”
林恩猜到了凱特琳的意圖,但毫不猶豫地拒絕了,“不過今天不行。”
“啊?為什麽呀?”
“有要緊的事需要辦。”林恩推脫道,“下次,下次一定好嗎?咱們可以去郊外野炊,上次那個地點就挺不錯的。”
一想起上回的場面,凱特琳咬住下唇,面頰微微泛紅,“哎呀,別提上次那事了,我明明都快忘記了!”
“為什麽要忘掉?我覺得,咱們相處的挺愉快的……嘶——”
只能說不愧是女生必備的通用技能。
林恩話還沒說完,凱特琳快步走上前,伸手精準地揪住他腰間的軟肉擰了一下,疼得他呲牙咧嘴。
“不——準——再——提——了!”
隨便找了家商業街的恕瑞瑪風味餐廳吃了頓午餐。
林恩送凱特琳回到莊園,隨後馬不停蹄地趕往中層區。
按照計劃的順序,他本應先和格雷森警長的副官馬可斯談一談的。
先前籠絡的關系,現在可以派上用場了。
只是他和格雷森還需在議會塔領導執法官保護議員,暫時沒法脫身。
林恩只能先去福根酒館,找范德爾安排提前安排一下人手,做好準備。
以皮爾特沃夫的法律和做派,放逐就是把兩人隨便丟到一艘船上,委托人嚴加看管,最後丟回東面或西面的諾克薩斯領土的港口。
而有期徒刑則有可能關進令人聞風喪膽、密不透風的“保險櫃”。
亦或是與之齊名、恐怖名頭甚至更勝一籌的禁閉島“淨水監獄”。
林恩的計劃實際上很簡單。
如果戰爭石匠被判以“放逐”,他就差人收買水手,等船隻離岸,遠離皮爾特沃夫海域邊境後做掉他們。
要是被判關進監獄,就故意給他們營造“越獄”的機會,然後等他們跑出來後,直接在追逐過程中擊斃他們。
當然,這兩種計劃看似簡單,實則風險不低,畢竟這乾的是違法的勾當。
最關鍵的,是不能被比較正直的格雷森警長發現。
不過其實就算真的被其察覺到蛛絲馬跡,林恩也有針對她的備用計劃。
只是要到那種地步,兩人的關系可就沒有挽回的余地了,甚至可能危及到他和范德爾的關系。
目前,除了直接判處死刑外,林恩最希望的還是兩人被放逐的局面。
這樣的話,馬可斯只需要做好內部情報工作就可以,不會讓他多有為難。
如若是監禁,要麻煩的事可就多了……
傍晚時分,天色漸漸暗淡。
因時間尚早,福根酒館目前沒有太多顧客。
蔚不知領著爆爆和另外兩個孩子跑去哪裡玩耍了,酒館的工作全都丟給了范德爾自己。
林恩坐在酒館靠後方的偏僻位置,舉起冰啤酒喝了一口。
而在他對面的是一個穿著樸素便裝,外邊還裹了層兜帽鬥篷的男人。
“說實話,雖然你想隱藏身份,但這身打扮在底城還是太過顯眼了,馬可斯警官。”
“不要,在這裡,提我的身份和名字!”
馬可斯臉上掛著不爽的表情,直勾勾地瞪著優哉遊哉喝酒的林恩。
雖說他也為自己“貼心”地準備了一杯淡啤酒,但馬可斯可不會碰底城的東西。
作為皮城人,尤其是去年事件的親歷者,馬可斯對底城和底城人的鄙夷是實打實的。
“你的傳音管我已經拿到了。”
他轉頭看了眼距離自己最近的一桌酒客,皺了皺眉,“你怎麽會挑這裡碰面?”
“相較於上城和底城的舞步走廊,你不覺得這裡基本沒可能碰見熟人嗎?”
林恩語氣平淡地解釋,“更何況,比起那些鬧吧,我更喜歡福根酒館這種清吧的氛圍。”
只要是底城的東西,不都一個樣嗎?
“嘁,算了。”
馬可斯搖搖頭,從內側口袋掏出一張紙,從桌面推到對面的林恩面前。
“這裡連包間都沒有,不方便說話,我來之前都寫在上面了,你看完直接燒掉。”
林恩拿起紙張端詳一眼,臉上流露些許轉瞬即逝的詫異。
諾克薩斯的艦隊將於近些時日抵達比爾吉沃特西北面的鐵水城,現已派出使者前來皮城,打算洽談“過路費”的問題。
而率領艦隊的將軍是……傑裡柯·斯維因!
諾克薩斯前段時日已經平定了西部邊境的叛亂,此時要向恕瑞瑪的北部港口進軍了!
林恩將紙張倒扣在桌面上,“消息屬實嗎?”
“不能保證,這是下午討論時,老賈古提到的。”馬可斯說,“我猜,應該是那個梅爾·米達爾達帶來的消息。”
“也有可能是米達爾達家在鐵水城的聯絡人。”林恩有另外的猜想,“他們在鐵水城開設有甜菜酒的釀酒廠。”
“不管是啥吧,反正議員們對戰爭石匠的審判已經暫時擱置了。”
“吉拉曼恩議員的態度呢?”
“她不得不同意。”
馬可斯輕哼一聲,放緩了語氣:“一聽聞諾克薩斯的艦隊要穿行日之門,庫茲涅普尼議員便轉變了態度,反對處決戰爭石匠,可把吉拉曼恩議員氣得夠嗆。
“庫茲涅普尼議員想的是,利用兩名戰爭石匠勒索諾克薩斯,從他們手裡敲詐更多的過路費。
“呵……真是想從老虎嘴裡拔牙,雖然這隻老虎已經骨瘦嶙峋,快餓死了。”
馬可斯冷笑道,“不過現在,吉拉曼恩議員只有霍斯卡爾議員一張支持票了,而且是出於奧格斯特的面子。
“兩票對三票,就算黑默丁格議員和那個梅爾·米達爾達都棄權,戰爭石匠接下來的判決也已經注定了。”
“奧格斯特已經做到仁至義盡了,我這次算欠他一個人情。”
林恩沒在這件事上深入討論,轉而灌了一口啤酒,陷入思索。
過了大概兩三分鍾的樣子,馬可斯沉不住氣問:“你打算怎麽做?從鐵水城到皮爾特沃夫只有大概10天的海程,使者乘坐的快船速度只會更快,時間不多了。”
“有打火機嗎?”
被林恩問了個毫不相乾的問題,馬可斯呆了一下,旋即從口袋裡摸出翻蓋火機。
直接將寫有諾克薩斯動向情報的紙張點燃,火焰在指尖跳躍翻滾,直到紙張燃燒至一角被林恩丟下。
交還打火機,林恩飲盡最後一口淡啤酒,隨即從腰帶解下兩個錢袋,丟到馬可斯面前。
“100金海,算是請你幫忙的定金……至於後續你可能用到的資金,我全部報銷。”
馬可斯立馬意識到林恩的想法,“你是打算……”
“一不做二不休,趁著諾克薩斯人來之前做掉那兩個人。”
厄斯伯格已經見證了我忽然爆發的“超人”力量。
雖然不清楚他為什麽沒在審訊時透露給執法官,但這並不重要。
關鍵是,不能讓這家夥把關於我的新情報傳回諾克薩斯。
否則,後續我可能就時刻處於危險當中了。
林恩眼眸深處閃過一抹狠厲。
“酒錢我已經付過了。”
隨意跟馬可斯提了一嘴,他起身朝門口走去,途中和范德爾點頭之意,算是打了聲招呼。
我這算是惹上大麻煩了麽?
目送林恩的身影消失在門口,馬可斯重重吐出一口濁氣。
將錢袋緊緊綁在腰帶上,他的目光轉向冒著氣泡的淡黃色啤酒。
猶豫了一下,馬可斯舉杯喝了一口。
但下一秒……
“噗——真他媽難喝!”
三天后。
盛夏過後的小雨淅淅瀝瀝,給今晚的夜增添幾絲秋意的微涼。
皮城執法局的看守所。
陷入焦慮,模樣比此前憔悴許多的厄斯伯格在硬板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覺。
他不知自己的命運將會何去何從。
盡管頭口上說著不害怕死亡,但在戰爭石匠這個職業之前,他首先是個肉體凡胎的普通人類。
智慧生物對死亡本就有靈魂深處的本能恐懼。
更何況,被押上刑場的處刑,對於諾克薩斯人來講就是恥辱。
厄斯伯格對此有著天然的抗拒,他寧願在戰場上與敵人死鬥,最後死於對方的刀劍之下,被死神千玨帶走靈魂。
沒過多久,隔壁牢房的艾奧尼克發出“滋滋”的口音,將他的注意喚回現實。
“怎麽了?”
“厄斯伯格,你沒發現……今晚有些不對嗎?”
厄斯伯格從床上爬起,走到鐵牢門前。
十多秒的凝神靜思,他回應了一句:“太安靜了,跟前幾夜嚴加看管咱們的情形完全不同。”
“沒錯,今晚竟然連一個守夜的執法官都沒有,竟然還放任咱倆交流。”
艾奧尼克說,“你說說,他們不會是拉不下臉,想故意放松警惕,讓我們自己越獄吧?”
厄斯伯格生起讚成的念頭,不過轉而冷笑一聲,“或許,但我更覺得這可能是個陷阱。”
隨後,他問艾奧尼克:“你的槍傷怎麽樣了?”
“別的不談,皮城佬的療傷藥比不朽堡壘的可要好上不少。”
艾奧尼克笑了一聲,“這才三天,如果我不劇烈運動拉扯到傷口,基本就不會疼了。”
隨後,他又提出已經困擾自己三天,沒有機會詢問的疑問:
“我有一點感到奇怪,當時我應該射中吉拉曼恩那小婊子了吧?你怎麽連一個弱不禁風的科學家都搞不定?”
厄斯伯格沉默了一陣,重重吸了一口氣,“這件事我不知道該怎麽解釋……如果硬要說的話,那個林恩可不是一個簡單的科學家,而是一個怪物!”
作為數年的搭檔,兩人同生共死,對彼此有很深的默契和了解。
艾奧尼克從未聽到過厄斯伯格如此凝重的語氣, “到底怎麽回事?”
“在我面對他的時候,一開始他還小心翼翼,像是很膽戰心驚地躲在了吉拉曼恩身後。
“但等他直面我的時候,我看到的是一個獵人,而我則是一隻人畜無害的小白兔。”
艾奧尼克難以想象厄斯伯格被打倒的場景。
即便在不朽堡壘的訓練場,能夠以絕對力量輕松碾壓厄斯伯格的,也只有德萊厄斯了。
他於前年結束了諾克薩斯北方高地僵持了十多年征服戰爭,被達克威爾皇帝親自任命為諾克薩斯之手,帝國軍隊的最高領袖,實力可想而知。
“竟然這麽厲害麽?那他跟德萊厄斯比起來呢?”
厄斯伯格猶豫了一陣,“我……不敢保證。”
“嘶——你認為,連咱們得諾克薩斯之手都不一定能打敗他?!”
艾奧尼克被他的話驚到,因為動作牽扯到傷口,疼痛使他忍不住吸了口冷氣。
“我只是不能保證。”厄斯伯格歎了聲氣,“畢竟當我注意到那家夥動作的時候,他的拳頭已經砸在我的臉上了。”
又是一陣的沉默,厄斯伯格補充道:“所以,我懷疑林恩那家夥在吉拉曼恩身後的時候做了什麽,只是我沒能察覺。”
“你的意思是,他研發出了一種身體強化藥劑?就像弗雷爾卓德那些薩滿製作的魔法堅韌合劑一樣?”
“或許吧。”
厄斯伯格眼中閃過堅定的光芒。
“所以,我必須把林恩的消息傳諾克薩斯……不惜一切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