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個極久遠的時代,遠到沒有一統的天下,大小邦國林立,縱橫海內。小至一城便是一國,一片眾星之勢,卻不見那被捧的明月。
直到阪泉涿鹿兩戰後,炎黃聯盟方才威震四方,響徹九州。有夏以來,公天下一變家天下。有了天下共主,華夏至此走向波瀾壯闊的,一代一朝更替的千年歷史長路。
現在,時間回到阪泉之戰前夕,在炎黃聯盟之前的時光。
不知某年,某日,在某個小小的部族裡。
白日征戰久,日薄西山歸。
當黑夜的星幕掛上天際,大地的篝火徐徐燃起,照耀著圍坐著的每一個凱旋者。
在暖紅的火光襯托下,簡單的金屬與陶器打擊聲,雖原始,卻充溢著最野性和單純的美感。
光亮閃爍中,凱旋者們中站起一個髒兮兮的少年,手中拿起一疊方方正正的東西,雙手捧起,送至老者的身前。
“我有一寶物,王請看。”
此少年名叫風,十五年前的一場暴雨前,忽有狂風大作,接著便是一聲響雷,他在此刻降生,便喚為此。
老者抬眼望來,疑問道:“此為……何物?”
風向前小走幾步:“此乃西陵產的絲綢織物,極為珍貴。”
“白日中途遇到西陵族人,僥幸獲得。”
老者拿過來,點點頭,手輕輕地摩挲著這一方綢緞。傾之,他忽然開口問道:“西陵,與有熊氏聯姻,可有此事?”
眾人皆搖頭不知。
“西陵可好遠,他們的事我們怎麽知道。白日那幾個西陵人也早被祭祀了。”老者身旁的壯士指了指遙遠的西南處,那是西陵國的方位。
“好像……是有這麽回事,似乎是軒轅要迎娶西陵氏公主。太遠了,也不知是真是假。”風皺眉回憶道。
說起軒轅,眾人便熟悉了。軒轅所領之戰士,所向披靡,與神農氏可謂不分上下。如今天下大小邦國成千上萬,軒轅的名聲在其中卻能極為響亮。
“軒轅……”老人捋了捋胡須,陷入沉思。
“今日之戰可有所得?”
風忙回聲道:“今日一戰,向南擴六百步,但未能滅掉整個部族。”
“如今各大部族都或傾倒軒轅,或傾倒神農氏,我們還沒有打算?”
老人笑了笑,胡須顫動著:“靜等他們大戰一場吧。”
篝火旁,人們的慶祝聲持續不斷。風望著東方,眼神逐漸變得迷離。他將腰間掛著的木矛攥了攥,在悅動的火光下歎息一聲。
直至夜深,歡呼才慢慢停息。
眾人仍未散,他們注視著老人一步一步走上一塊石台。他注視著台下,身子正對著天上一對孤月,厲聲問道:“今日死者多少?”
下面迅速拖來幾具遺體,很快回道:“二十人!”
老人頷首,穿上粗劣的甲衣,手中拿起雕紋杖:“厚葬!”
瞬間,呼啦幾聲響,幾柱火炬燃起。
幾個戰士露著背,拿著石鏟,在平整土地上挖掘葬坑。
戰死者一同被埋入坑中。
這時老人從台上走下來,抽出石刀,割破自己的手臂,將血滴在葬坑中,站立片刻離開,其他人迅速邊將其填埋,並立上一根作戰的木矛。
“今日戰功累累,我們厚葬戰死者,明日必滅掉敵手!”
老人舉起石刀,血跡尚未乾盡,在微弱的光芒裡閃著亮色。
夜色正濃,很快淹沒人聲。
清輝當空,樹影斑駁一地,寂靜彌漫上來,統治著最深的夜晚時刻。 正在曙光中的文明,在夜裡短暫地,安靜地入睡,等待著第二日的殘殺。
東方的天際破曉之時,戰士們早早地醒來,打磨著自己的武器,為作戰方便,他們各自將長發綁起。
部族六十戰士,抽調五十,僅余下十名戰士保衛部落。昨日余下二十,調走六十,可昨日的傷亡已經太多,今日竭盡全力只能調出這些人力。
風又一次被選任出征。他手中拿著一柄繳來的石矛,為西陵造製,明顯要比他們磨製的要強的多。
此戰前,女人們與老人們終於將二十支石矛製好,配給了今日將要死戰的戰士。
風背後背著木矛,手中還有西陵武器,這令他頓生自信。
他正打磨鋒刃時,一雙結實有力大手忽然而至,向他推來,撞到數米之外,險些將他撞倒在地。
“風!你這次能抓幾個俘虜來啊?上次可就比我少了兩個。”
“顧石?”少年站穩身子,抬頭看清來者,撇嘴道,“不就才多兩個?你過來看看,西陵造,有了它,這次絕對比你強。”
顧石這個魁梧的漢子,站在這個剛剛成為戰士不就的風面前,高大的身軀讓武裝起來的風馬上黯然失色。
顧石一把抓過風的石矛,嗤笑一聲:“再好的石矛,不一樣會碎?”
“可別死在了那裡。昨天要不是我救你,你早就交代在那兒了。提前說好,今天可顧不上你了。”
顧石一揮動長矛,矛頭指向風的脖頸,讓這少年驚得連連後退幾步,被一塊石頭絆倒在地。
見此,眾人皆笑起來。
“顧石不要總是欺負小孩兒!”
又一個戰士拿手晃了晃顧石的肩頭,笑道。
風狼狽地爬起來,爭辯著:“小孩?我都十五——”
話不等說完,顧石又是虛晃一槍,揮舞著矛頭。風跳起來便取奪那石矛,卻發現顧石像泥鰍一般,根本拿不到他的矛。
顧石又是一聲不屑的笑,這才把矛還給他。
“西陵石矛還是一般,你得有像軒轅劍那樣的寶物才能勝過絕對的力量。”
“你等著。等我哪天到了有熊,我就把軒轅劍給你拿過來!”風握緊長矛,坐下來繼續打磨。
眾人又是一陣哄堂大笑。
整頓片刻,五十名戰士都在腰間纏好了皮革,胸前也掛了皮甲,各自拿著石矛或木矛,整裝待發。
老人就站在他們一旁,注視著他的戰士們。等到勘察的戰士回來,老首領方才抽出刀來,對準遠處。
寒光四射,像衝鋒的標志。
老人有力地長呼一聲:
“南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