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樓頂上的石虎眾人,他們在目睹了霜月雪竟然真傻乎乎的用身體去接這箭矢,用性命保護三塊沒意義的玻璃板時,頓時都捂著肚子發出一陣酣暢淋漓的大笑。
“你們看啊,就是需要這樣的傻子,遊戲才有的玩嘛。”
而當石虎又看到出乎意料的場景,看到那小東西用身體替霜月雪接下這一箭,笑的頓時更大聲了。
“噗嗤,你們看嘛,我就說他們感情好吧~怎麽會有這種蠢豬願意為別人犧牲自己,愚不可及。”
“本來還打算下一發故意射偏,把那小東西一起解決了,這下倒好,省事兒了~”
在他說完,四周山賊又爆發出一頓哄笑,卻沒注意到,平樓上的另一人也全程目睹了剛剛發生的事情。
在弩箭射出時,她那無神的雙眼中竟燃起了一絲光亮,那是她對自己女兒的掛念,那是她刻在骨子裡的愛意。
縱使自己已經被摧殘的幾乎快要崩潰,可她的腦海中想的卻仍是保護自己女兒,自己絕對不能讓自己女兒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
所以那弩箭射出時不光刺在她女兒身上,也深深扎進了她心裡。
她看著底下的那躺倒的小小身影,看著她白雪般的肌膚流出猩紅鮮血時,她眼眸中無神的死寂近乎在一刻之間,就被莫大的驚恐所替代。
“青兒...?”
她有些失神,嘴角則不自覺地念出自己女兒名字,下意識就想伸手去把她抱起,身體中對自己女兒的愛更是化為近乎本能般的偏執,她要保護好自己女兒,無論是什麽代價。
失去丈夫的衝擊壓的她不敢直面這個世界,但....這不意味著她能看著自己女兒受到傷害,那可是....自己的骨,自己的肉啊!
而這時,石虎那些殘酷的言語更加刺痛了她的心房。
“他們可能還不知道吧,那箭上所塗的毒可是連山君都能放倒的。”
“這小東西也算是自尋死路,估摸著不久就得毒發了吧?”
“哎~不過你們有沒有那方面的癖好?被這毒殺死的人乾那種事也是可以的哦?到時候你們想怎麽做都行,就當是獎賞了~”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當她發現自己如果不做些什麽的話,自己女兒就會慘死在浸毒的羽箭下,自己如果不乾些什麽她就會落在這群山賊手中,連屍體....都會遭到玷汙....
不....絕對不行.....
我那如花朵般初綻的瑰麗寶物....怎麽....怎麽能....被這群人渣摧毀!
我那冬日的暖陽....一定要....在玫瑰盛開的初春....平安歸家啊...!
那沁入骨髓深處濃烈的愛,成為她此刻唯一的支撐。
在山賊們還在沾沾自喜時,在所有人都未察覺的情況下,那位瘦弱的女子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力量,她從地上站起,撥開自己覆滿血汙的肮髒長發,死死盯著還在慶祝渾然不知的石虎,雙腿猛的發力,如同一條脫韁的野犬,決心要將他一起拉入深淵。
“不許你...傷害....青兒...!”
而在樓下的霜月雪則提著劍刃,沿著樓梯一步一步向著房屋頂部走去。
他不知道為什麽樓上會這麽混亂嘈雜,他也不明白為什麽山賊的注意力不在他身上,他不關心這些。
他只知道,自己的朋友受傷了,自己朋友最重要的人被這幫家夥殺害了,
她幸福的家庭被破壞的一乾二淨,她光明的未來被這幫畜生全毀了。 她本不應該遇到自己的,她本可以過完一個無憂的童年的,不該被他們擄來這裡,不該承受這些無妄之痛,是他們造就了這一切。
她哭泣的很厲害,但她很勇敢也很善良,她不願見到朋友遭受傷害,她甘願用身軀護在朋友面前。
可她沒有能反抗的力量,她幼小的身軀尚舉不起來如此沉重的劍刃,所以......自己代她宣泄這些不公。
她沒有切開世界不公的刀刃,但我有,被血浸染的恨意,最終也只能用血洗刷。
霜月雪默默的走在樓梯上,無聲無息就似蟄伏在暗隱中的魑魅,四周有些荒涼死寂,但霜雪卻在他身側變的銳利又寒冷,隨他一同緩步登頂。
他推開屋門,可迎接他的不是刀槍劍弩,而是驚慌的山賊和兩聲撲通聲。
霜月雪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但他知道這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當即提起劍刃對著尚未反應過來的山賊們撲去。
劍刃在肉體中遊蕩,奪去觸碰其鋒芒者的生命,山賊們的屍體如凜冽寒冬中綻放的玫瑰,一朵一朵盛開在即將崩塌的宮殿中。
霜月雪舉劍殺至入目滿是死寂,遺骸上的鮮血從牆面向下滴落時,他才停下揮舞的刀刃。
已經沒有活人了,所有人都死在自己劍下。
可石虎呢?那個最應該去死的人怎麽不在這裡?
可....商青的母親呢?她不是被囚禁在這裡嗎,為什麽自己找了這麽久都沒找到,她....去哪裡了?
這時,他才回想起進門時的兩聲撲通聲。
自己怎麽沒意識到....那兩聲意味著什麽.....
為了確認自己的猜想,他當即從樓頂向下望去,就見下方商青父親身邊,多了兩具自高空摔落的屍體。
霜月雪自頂端俯視著這三具屍體,久久無法平靜。
無論是好人還是壞人....都...死掉了啊....
就在霜月雪這麽認為的時候,商青母親卻抽動了一下,她還活著!
活著!自己要救的人還活著!
得知這個喜訊的霜月雪也來不及走樓梯,此時的每分每秒都格外重要,他直接從四樓翻身躍下,在空中用霜雪凝結出斜坡速降至商青母親身側。
可當看到她的傷勢,霜月雪心中最後的希望也破滅了。
重傷垂危都不足以用來形容她所受的傷,現在的她幾乎只是殘留了一口氣。
但縱使這樣,霜月雪心中仍有一絲絲期盼,期盼著奇跡的降臨。
[您別急,我,我馬上給你包扎,您再忍一下....]
可商青母親就像沒聽到般,不管霜月雪說什麽,她嘴中只是不斷重複著一句話:
“快去.....救青兒.....他們在箭上塗毒了....她中毒了.....快去啊.....”
她不斷地的說著這句話,反覆重複著直至聲音越來越小,直到嘴巴張不開為止。
在看到眼前這人流著淚,握住自己手答應自己請求時,商青母親才長呼了一口氣,她的雙眼漸漸不再聚焦,抽搐的身體也不再動彈,她那被愛意支撐起的殘破身軀,終於也迎來了極限。